《失婚男女》宋雅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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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扒拉着迷迷糊糊的欧阳。
　　“醒醒，别在这睡呀。”
　　整张脸还埋在面包篮子里的欧阳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想要撑着桌上的酒瓶子站起来。
　　简直是胡闹，李达康看不下去了，直接扳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直。
　　欧阳抬起沾着面包屑的小圆脸，抓过自己的小猪包，一边喊着“老板，结账。”一边直往椅子下面出溜。
　　只得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尽力让她保持清醒。
　　小嘴巴巴的挺能说，才喝了半瓶就醉成这样，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李达康腹诽着拿过自己的杯子，他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情绪过去了，还是有点饿，他挑了几口火腿片和橄榄。虽然不喜欢喝酒尤其看不得醉醺醺的样子，但年轻的时候为了个单子白酒整瓶的灌也足够灌出点酒品了。即使现在早就用不着他去舍命陪客户，就是遇上个重点对象讲究点的也不过是威士忌，他能跟着分出好坏但对这些历来也没什么兴趣。
　　这种花哨的起泡酒、女人才喜欢的小玩意，也就是个饮料。趁着欧阳结账，他又倒了一杯。
　　欧阳走起路来歪歪斜斜，他绅士风度地搭了把手，出门前店老板看了他们一眼。
　　这种眼光太熟悉了，李达康简直能想象自己从打理整齐的头发到脚下锃亮的皮鞋，恐怕已经在这一眼里全都标上了价码。
　　老板笑了笑，想着上个礼拜欧阳跟朋友在这边聚会、喝多了直嚷嚷“我要男人！给我多找几个好男人！”的样子。贴心地为李达康指明了欧阳家的位置，连楼号房号都说清楚了。
　　欧阳手脚不大听使唤，脑子还是有神智的。出了店门深秋的冷风一吹，立刻深恨自己这是发散思维，由不安分的丁老板推测眼前又是个抛弃糟糠奔着小姑娘去的老色狼，谁知道被人反驳打脸了又嘴硬的抢白不服输。
　　出口一时爽、事后悔断肠……还有脸嫌弃丁老板性子燥、浮的很呢，自己这种妄加评判的品性也不怎么样。
　　她羞愧万分，忙不迭的说着不好意思，坚持自己回家就可以了，边说边退脚下在马路边一绊，又得李达康眼疾手快的拉住才没摔成个嘴啃泥。真是半辈子的洋相都在今天出尽了。
　　“行啦，你家不就对面？我还是送到家吧。”
　　谁知到了一楼大门口，李达康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欧阳心里直发毛，脸上却还堆着笑。
　　“我到家了，谢谢。”
　　李达康不为所动。
　　“到家啊，不送你进家门怎么行？”
　　这人什么意思？看着她喝多了等着捡尸？不能吧，看他这样也不像缺钱到处找便宜的啊，何况自己都五十了，有这么饥渴？
　　欧阳本就醉的发懵，又有了几分愧意，也不好坚持推拒。也就只得由着他跟在后面，到了家门口居然还是没有走人的意思，总不能让个陌生男人进家门吧？李达康一副油盐不进皮笑肉不笑的架势，这下她彻底懵了。
　　开门的手略一迟疑，李达康抢上半步直接给她开了门。
　　欧阳心里一片冰凉。
　　怎么办？看他也像个有头有脸的不会这么……有钱人才变态，越有钱越变态的毫无压力。怎么办？直接喊再不滚蛋报警？还是把丁老板叫过来？真是前门驱虎后门引狼，今天这什么日子？当初装修的时候该听丁老板的弄个指纹锁的，那要是被人抓着手怎么办？或者更糟……
　　酒劲没过去，她脑子还在混乱，被酒精影响的平素长袖善舞的伶俐都没了。
　　李达康大模大样的踢掉皮鞋，硬趟着她那双白色绒毛拖鞋，一屁股坐到她的正版设计款沙发上。
　　那个赖皮样子并不比当年的小丁哥哥差多少。
　　他望着尚且站在门口不尴不尬的欧阳，似笑非笑：
　　“有水没？”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欧阳在心里下了个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定论。
　　……
　　欧阳菁的房子改成了开放式厨房和大客厅。所以李达康能清楚地看见她不情不愿的去泡咖啡，心情好得很。这样对着个陌生人耍赖，上一次还是二十多年前去要账，那时三角债严重，他的公司差一点就倒下了。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一点遗憾的，如果当年公司真的垮了，恐怕他也就结束停薪留职，接着回去做他的公务员了，那样会不会家庭和睦？
　　怎么可能呢，他这种一根筋只会工作不会生活的人，做什么都得抛家舍业……
　　他叹了口气，想要起身却开始觉得酒劲上涌，这才隐隐查觉大概之前欧阳是真的醉了，绊了的那一下是真的，那一串媚意横生的醉态并不是存心勾引他。可是她也跟他走了，即使就算是看在他那辆车的份上，难道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达康再度深感遗憾，却不能阻止自己仍然心存幻想。
　　欧阳端着茶盘过来，放下的时候还是有点晃悠。
　　他忙伸手拖了一下，不大好意思地解释：
　　“我……我这也是有点上头，我就歇会……”
　　欧阳再也克制不住的翻了他个白眼，足够明确表达：“喝完了醒醒酒，差不多就赶紧滚吧！”的意思了。
　　他有点失落的抻了抻早就已经不舒服的领口，在沙发上小心地舒展了一下双腿。盯着脚上那双快被他撑坏了的毛毛拖鞋，估计他一出门欧阳就会丢进垃圾桶。
　　纵横商海这么多年，遇到的诱惑多了，只是他这人生性古板很有一股傲劲，心里总是看不上那些放浪形骸、随随便便的人。何况他自律甚严，不仅是怕对不起家里的老婆孩子，更是不愿意对不起他自己。谁知道，老了老了，老婆跑了。自己真心实意的想要放纵一回还这么洋相百出。
　　他干咳了一声，拿起面前的马克杯掩饰着发烫的老脸，一口喝了下去……
　　没加糖、没加奶，苦的像药一样。
　　她到底几岁了？还搞这种小技俩？他心里暗笑，眉头不皱地喝了下去。那份刚刚舍不得放下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欧阳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硬是咽了下去，不虞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她自己的那一杯调的刚刚好，一口喝下去香气馥郁，很是享受。
　　还没开心完呢，忽然一个黑影笼罩了过来。
　　李达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双手撑在她坐着的单人扶手椅上，从上往下的盯着她。脸上又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的酒气、黑咖啡的气息。
　　欧阳挑了挑眉，敢做什么就用手里的马克杯敲他的脑袋。才不在乎他那雪白的衬衫能不能干洗。
　　他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配着他那张刻着严肃纹路的老脸，简直像是头刚被酒精释放出来的野兽。
　　欧阳心惊胆战，她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不到五十公斤；这老家伙比她高了大半头，就算体型偏瘦，要控制住她也不是很难。真是上了年纪，戒心居然低了。男人到了什么岁数也都只是男人！
　　李达康抬起了手，欧阳的膝盖蓄势待发。
　　那只手指修长的大手，在她的额角抹了一下，转而放进她微张的嘴里。
　　一小团面包屑。
　　欧阳菁脸色发白，机械地嚼了嚼，还喝了口咖啡咽下肚，完全忘了该挑剔他没洗手，李达康退开又倒回了沙发，看着她笑的就像个混蛋。
　　混蛋流氓王八蛋！
　　……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李达康开开心心地看着欧阳呆呆的坐在那、一片红云慢慢飞上她的脸颊。
　　真是不能再开心啦~她到底多大年纪？看着也起码四十好几了，能比他小十岁？可这个性子怎么跟小孩似的？
　　他细细地打量着她，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攥着粉色的马克杯，袖口露出一截同样纤细的手腕、上面还有他之前攥出来的手印子。刚刚真是太激动了……他手劲大，要是攥住这个细高挑的女人……还是不要再往下想的好。
　　可是他的目光却无法不顺着她的脖颈滑到略显单薄的肩膀、乃至逡巡着那一把细腰，腿长的也不错、脚踝那么细……
　　他觉得脸红心跳，看来这酒的确后劲很大。
　　可她都把他带回家了，他一个老爷们也不能怂啊。
　　欧阳心里真是越来越窝火。她到底在想什么呢？把个陌生男人带回家，是太饥渴了？还是一把年纪白活了，真以为开好车的都是好人？
　　说来说去还是怪丁老板那个混蛋！不是他拉拉扯扯的搞不清楚，她会这么慌不择路？
　　然而坐在长沙发上的老家伙眼神越发暧昧，她更加恼怒地瞪回去。
　　李达康收了收快要控制不住的眼神，假意咳了咳，开始打量她的房子。
　　白色为主、粉色为辅，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抽象派的落地灯、茶盘以及他手边的相框。他一直不喜欢这种轻飘飘女性化的风格，以前都是照顾前妻的品味，只在他的办公室堆满了乌压压的红木。
　　可是现在……真是个舒适的安乐窝啊。他的心情也像白色的云朵吊灯一样浮动了起来。
　　欧阳看着他四下扫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满意。
　　卖猪看圈、卖骡子卖马看棚子吗？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不是要给林华华过生日？不趁着十二点前发个生日快乐？”
　　她语带嘲讽，近乎明示地看了墙上的金色太阳挂钟一眼，都快十点了，她还得卸妆睡美容觉呢！
　　对哦，是该发个信息什么的说清楚不合适。李达康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随手放在车上了，不过这点小事不要紧。
　　于是又摆出那副耍赖似的傻笑，竭力想要找个话题，拿起沙发边几上的照片：那还是她小时候拿了游泳比赛的名次，她父亲给她拍的。
　　“你会游泳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家有游泳池啊。”
　　什么天都被他聊死了……
　　“差不多行了吧！”
　　欧阳再也压不住火气，干脆站起来呵斥。
　　“不行啊，我这酒还没醒，你这不是让我酒驾吗？”
　　他抻了抻胳膊，两手交叉垫在脑后，一副九头牛也拉不起来的样子。
　　“那就打车，我给你出车费！”
　　“这怎么好意思呢，今晚上你都请我吃饭了。”
　　欧阳彻底来了脾气，最见不得这副赖皮样子，俯身就去拽他。谁知这老混蛋一伸手拉住她、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把她压在了沙发上。他长手长脚的把她贴了个瓷实，这下子什么小花招都施展不开了。
　　她脸上阴云密布、满是恼怒。这老流氓是泡不成小姑娘就来讨她的便宜？
　　“滚开！”
　　她厉声呵斥，抬起手就要抽他耳光。却又被他攥住了手腕子，还是右手……她疼的直皱眉。
　　李达康终于清醒了点，慌忙直起身把她也拉起来坐直，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吃人家豆腐，真是太轻狂了，这样子跟他平常看不起的那些渔色之徒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啊，手滑了……”他辩解的有气无力、很是羞愧。再怎么猴急，起码也得请人家吃顿饭熟悉熟悉啊。
　　“行了，你该回家了！”欧阳立刻起身退出两步远、双臂环抱果断赶客。
　　臊眉耷眼的起身去穿鞋，李达康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有什么办法？他上次谈恋爱还是三十多年前，也不过是约人家去图书馆学习就成了，现在一把年纪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欧阳唬着脸把西装上衣塞给他，看来是真的动了怒，他就差直接唉声叹气出来了。
　　一只脚刚出门，他回过头还想再说点什么，欧阳寸步不让地拦在门口。
　　偏巧这时电梯门开了，丁老板居然从里面出来。她想到刚才吃饭的时候，直接把他屏蔽了，估计这是看见她家灯亮着又找了上来。
　　这都什么烂桃花！
　　她使出浑身力气把李达康硬推了出去，冲着丁志诚喊了一句：
　　“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