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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繁星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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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到了六月底,再过不久便是龙舟大会。此次大会的安全部署,全由湛明负责。
这里并不比京城,人手并不太多。龙舟大会那天,邻里各地的人都会涌入长绘郡,府衙那些人数根本就不太够。
为了此事,湛明与汪大人商讨了许多应对之法。忙完这些事,等湛明回到府邸时,已是深夜。
进了门,守卫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儿,何杳杳小跑出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相公,你回来了。”
“嗯。”湛明嘴角微扬。
“饿了么?今天熬了小米粥,还有些。”
“不用了,我已经在府衙吃过了。”
“那好。”何杳杳笑了笑,上前拉住他的手,“我给你打热水,你早些洗洗睡吧,都累坏了。”
湛明听话地跟在她的后面,她的小手牵着他的大手,不知怎的,就是这么轻轻地一牵,他一天的疲累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何杳杳正在把他的衣服挂好。湛明抬眼看了一下衣柜,只见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他和她的衣服。昔日单调的衣柜,因为何杳杳的到来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看个衣柜也能感叹半天,怎么了啊,真是的,湛明想。
转眼到了龙舟大会的这一天,街上的人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舒之影是个有身孕的人,不宜在人流多的地方走动。何潇潇便为她订了望烟楼茶楼的雅间。云逍与李子吟没那么好的福气,都被湛明叫去当苦力了。
何杳杳与何潇潇扶着舒之影一大早来到望烟楼。刚走到楼下,老板便迎了上来,说道:“湛夫人,里面请。”
短短三个字,只是一个称呼的改变而已。三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名字、称呼,诸如此类,都是别人给自己的代号,用来区别你我他。然而它并不仅仅如此,或者说它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事。它必须有特殊性,名有所指。因而改变它之后,仿佛命运也随之改变了一般,是人一辈子的特殊符号。
到了三楼的雅间,何潇潇打开窗户,依栏远眺,可以看见龙舟大赛的终点。作为观望龙舟大赛的静谧地点,这里最好不过。
若是在往常的年月,何杳杳此时应该是最忙的时候。龙舟大会期间,面馆的来客数是平日的十倍还不止,是赚钱的好时机。而何杳杳上次看龙舟大会的日子,已经隔了十几年,都是她孩提时代的事了。
何杳杳趴在窗户边,看着远处。此时河道两旁已经站满了人。在河道前方的斜坡,是提前端着小凳子占好观看位置的人们,后面的大道上则是后来的,没抢到位置,站着看的围观群众。一层层分离得当,四处也都有巡逻的人,整个河道旁边,是杂而不乱。
想到是谁在这背后努力,何杳杳自豪地笑了。
迎面吹来凉凉的河风,何杳杳收回眼光,无意间往楼下看。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瞥,她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相公!”她撑在窗户边,朝着那个背影招手呼喊。
湛明回过头,就看到在楼上冲着他笑的何杳杳。他抬了抬自己的官帽,然后朝着望烟楼走去。
明明这么宽的街道,街道上有成百上千的人,她却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而他也立刻找到她了。
不一会儿,房门响了。何潇潇率先去开了门。
湛明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环。
“哟!姐夫!”何潇潇叫了他一声。
湛明点点头。
何潇潇跟在他身后,笑道:“姐夫这么溜出来,算不算玩忽职守?”
舒之影在何潇潇肩上锤了一下,笑道:“就你敢开姐夫的玩笑。我们去下面拿些甜点上来吧。”
舒之影和何潇潇就嬉嬉闹闹地下楼了。
湛明将手里的花环拿起来说道:“我刚刚在楼下,那个卖花的小姑娘说,小姐夫人们都很喜欢这个,我就买了。我给你戴上吧。”
何杳杳点点头,湛明将花环给她戴上了。
“跟你很配。”
“谢谢相公。”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窗前看比赛。此时比赛刚比到第二组,领头的旗子挂的是周山郡的朝凤旗。
“听汪大人说,这龙舟大会虽说年年都在长绘郡办,但经常都是别的地方的队伍赢得头筹。”
何杳杳说道:“是啊。我也常常听别人说,我们长绘郡里的人,虽说个个水性都好,可是赢这龙舟大赛的年数,却是不太多。一般都是周山郡或者上渡郡的人赢的。”
两人正在讨论今年花落谁家,何潇潇和舒之影推门而入。何潇潇插嘴道:“其实也不怪我们长绘郡的人不争气。人家都是有组织有训练的。像我们这儿,汪大人觉得为了这区区一个比赛,还要组个队,实在是劳民伤财。本来有几个乡绅想掏钱,让几个年轻人搞一搞。被汪大人这一表态,别说是组个队了,这几年参加比赛的人手都有些不足呢。”
何潇潇吃了一口蜜饯,笑道:“不过,若是像姐夫这样的高手参赛了,我们长绘郡说不定有希望了。”
这本是何潇潇的一句戏言,没想到午饭刚过,龙舟队队长申科的夫人就找到了何杳杳这里,说他们这里面还差人,问湛府能不能把云逍公子借出来两天,让他参加一下龙舟大会。
光是请云逍,龙舟队里的人就觉得是天大的难事,至于不怎么露面,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湛大人,他们是想也不敢想的。
申夫人倒是冰雪聪明,知道湛府的罩门所在,她说道:“湛夫人,我的好杳杳,今天我们队里的人手都快划断了,才勉勉强强进了前七。今天下午就是复赛了,要是没有替换人手,我们是铁定输了呀。你也不想我们作为东道主,还连连失败吧?”
何杳杳一向是心有些软的,不忍心拒绝,于是说道:“那好的吧。我去问问他的意见。”
她出门找到了在巡逻的湛明。给他说明了来意。
湛明喝了一口她送来的花茶,没有迟疑,说道:“他们缺几个人?”
“嗯。就是他们有四五个人有些累了吧,大概撑不完下午的比赛,所以正在四处搬救兵呢。他们都把主意打到云逍的头上了,看来是相当缺人了吧。而且他们挺想赢的。”
“那你呢?”湛明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
“我当然也希望我们郡里的队伍能够赢啦。我小时候每年都会去看,我爹也参加过的,他可厉害了。”
“那好啊,四五个人完全不是问题啊。”湛明说道,“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在终点等着我,这样我会更快一些。”
何杳杳被他逗笑了,说道:“那好,我去跟申夫人说。那待会我们在渡口碰头。”
“好,路上小心。”
离长绘郡的队伍出战还有半个多时辰,湛明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申夫人看他们几个人一齐走来,吓得腿都软了。她抓着何杳杳的手臂,问道:“杳杳,怎么湛大人也过来了?”
“他说今天该部署的都布置好了,抽个十来个人出来不成问题的。”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那可是湛大人啊。”
“他再怎么是个大人,也是长绘郡的大人,没关系的。”
何杳杳都这样说了,申夫人终于信服了,心里偷着乐呢。
湛明,云逍,汪洋浩瀚,还有王贵和钱森,一共五人一字排开。
王贵和钱森都是在府里武力值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是划船的好手。对于汪大人的抵制,他们一直不敢有所行动,早就手痒了好几年了。
换好衣服之后,湛明走到何杳杳的面前,他伸手把她吹得飞起的发丝拨到耳后,看着她的眼睛,笑道:“去终点等我。”
何杳杳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你多注意一些,别翻船了。”
湛明揪了揪她的小脸,说道:“那麻烦夫人时时刻刻盯着我,以便及时来救我。”
“湛大人,快来吧,我们要准备了。”申队长叫人了。
“好。”湛明跟着申队长走了出去。何杳杳等人则是随着申夫人一起,到终点去等。
到了那儿不久,就听到礼炮声响起,紧接着锣鼓喧天,呐喊阵阵。何杳杳拿着水壶,紧张地望着河面。只见七艘船齐发,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过来了。
这一群人,都没有训练过,没问题吗?算了,重在参与吧。何杳杳握着水壶,想着。
两岸的观众热气丝毫未减,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此时已是午后,阳光变得炽热,水面上波光粼粼,不由得让人咪起眼睛。何杳杳用右手挡在眉前,遮了一些阳光,不过一会儿,就见着蓝色的战旗和红色的战旗齐头并进。那是周山郡的旗子和长绘郡的旗子。
何杳杳的视力非常地好,她看见鼓手后面站着申队长。申队长其实最初就是舵手,他水性很好,平衡力又很不错,当舵手,对他来说,非常合适。
后面的船员,以湛明打头,十分严谨地听从鼓点的节奏,整齐划一地向前奋进。
长绘郡的龙舟在上午预选赛的时候,还是勉勉强强拿了第七的队伍,如今一个午饭的功夫,竟然进步如此神速。周山郡的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比赛之中分心,那可是致命的打击。一个人的节奏乱了,便会立刻影响到全队。
周山郡的龙舟竟然在最后冲刺关头乱了阵脚。而与此同时,湛明等人全神贯注地在划船,哪里还注意到别人的失误。
龙舟像离弦之箭,笔直地过了终点线。
申夫人激动地抱住何杳杳,又跳又笑:“杳杳,你们家湛大人神了,怎么这么厉害。”
湛明回到岸上,看到申夫人整个人吊在何杳杳的身上,无奈地笑了笑。何杳杳拍了拍申夫人的肩膀,说道:“申夫人,他们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吧。”
“哦哦!”申夫人这才放开何杳杳,跑过去拿水。
何杳杳朝着湛明走去,她把水筒递给他,湛明捏了捏手臂:“手好酸。”
何杳杳笑了笑,拿出汗巾给他擦脸,又帮他捏了捏手臂。湛明则是乖乖地站着,任由她弄。擦了一会儿,湛明把手搭在何杳杳的肩上,说道:“杳杳,比赛完了,我有些饿了,我们回家做饭吧。”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搂搂抱抱……是湛大人开的头,大家都记住了。
回到家中,湛明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和何杳杳一起在厨房弄饭。帮着娘子一起做晚饭的相公,整个长绘郡大概也找不出几个人来吧。
等云逍他们回来,饭刚刚做好。今天一起划龙舟的人也跟在后面。他们正在门口惜别,云逍出言挽留。
听到外面的通报,何杳杳与湛明一同出去。见他们捧着战利品,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何杳杳说道:“今天我为诸位准备了庆功宴,不嫌弃的话,进来一起吃吧。”
何杳杳的厨艺那是声名远播的。众人奋战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这……不太好吧。”申队长竟然有些结巴。
何杳杳还系着围裙,她站在门内,湛明就在她的旁边,两个人笑起来是一个弧度,何杳杳说道:“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而已,快进来吧。”
众人都有点迟疑,都看湛明的脸色。只见湛明笑如春风拂面,大家也不再推辞,搓了搓手就进去了。
到了饭厅,府里的人已经收拾好三张大桌,众人一一坐下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时刻能让人放松下来,吃饭是肯定要算上的。
席间,申科对着湛明千恩万谢了。大家吃得高兴,也喝得尽兴。
等众人散去,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何杳杳与厨娘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又烧了些热水,忙碌的一天,才算让人放松下来。
何杳杳回到卧房,见湛明在灯下擦剑。她回头看了看今晚的夜空,说道:“相公今天累不累?”她走上前去,帮湛明捏捏肩,捶捶背。
“不累。倒是你,突然来了那么多人,可把你累坏了。”
何杳杳伸手在他脸上戳了戳,笑道:“这点事,根本就不在话下。对了,相公,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湛明歪过头来看她,见她笑得一脸神秘,说道:“好啊。”
“你不问我去什么地方吗?”
“你想带我去,我就跟你去。”
何杳杳笑如花开,她转身拿了两件风衣,掌了一盏灯火,说道:“那走吧。”
湛明没有多说,跟着她往外走。看她一个人神神秘秘的,还从后门通过,湛明倒是起了一点好奇心。
夏日的夜风吹过,令人神清气爽。何杳杳牵着湛明往城外走,走的是小道。夜色中,湛明看着走在她旁边的何杳杳,小小的身板,她不是那么让人惊鸿一面的人,而是像吹起他发梢的一阵阵和煦的风,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的命运中的那个人。
走了好一会儿,似乎到了目的地,何杳杳爬上一块巨石上,然后躺下喘气。湛明也爬了上去,把灯放在一边,笑道:“大半夜地带我来吹风?”
何杳杳拍了拍身边的地方,说道:“相公,你也躺下来吧。”
湛明听话地躺在她的身边,她的额发已经有些打湿。他正准备帮她弄一弄,何杳杳伸手指着夜空,笑道:“相公,这是我送给你的。”
湛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指尖的那边,是灿烂的星河。
天空镶满了星星,没有阳光那么刺眼,也没有月光那么孤清。四周一片漆黑,他们好像被星空包围,朦胧又耀眼。晚风吹拂,林中树影摇曳,传出沙沙声。
原来走那么久的山路,只是为了送他满天的星星。
“怎么样,好看吗?”何杳杳问。
湛明把何杳杳搂在怀里,笑道:“好看。你怎么会想到这里?”
“小的时候,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和爹爹吵架了,于是我说‘我要离家出走了!’然后就跑出来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就气鼓鼓地乱走。最后走累了,到了这儿,就在石头上躺下了,结果发现了满天的星星。”她翻过一点身子,温热的鼻息打在湛明的脖颈,“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还一边哭着一边说‘反正有那么多星星陪着我,我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后来呢?”
“后来呀,当然是被找到了。然后被捉回去好好地打了一顿……”
“哈哈哈……”
“你还笑呢……”
清风作陪,二人笑如朗月入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