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爱情故事》青丘涂山夫人

3、喜事

　　和林涵大概有一个世纪没见了吧。

　　纪番番一边悠闲地翘着脚晃来晃去一边向餐厅外张望。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5分钟，林涵的影子都没见着。也罢，她这个人一贯爱迟到的，从前一起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林涵总是喜欢在众人注视下姗姗来迟的那种感觉，并试图营造出一种王熙凤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神秘感，不过她确实经常能以这样的方式艳惊四座。而在老板和客户面前，她的勤恳程度大概是纪番番的两倍。上次两个人像这样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倒也真没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只不过是三五年前，那时候纪番番刚刚和汪睿在一起，千方百计在加班时段挤出时间谈恋爱；林涵呢，相恋5年的男友赶在谈婚论嫁的档口思考了一下人生赶去gap year，从此婚期近在咫尺变成遥遥无期。林小姐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索性干脆利落断了30岁之前结婚的念想。和纪番番正相反，她把所有从前谈恋爱的时间都用来加班。回报是什么呢，短短2年，林涵的年薪翻了一倍。你问她还怀疑人生吗？对不起，没那么闲。

　　纪番番自认还算有事业心，可还是很怕老领导在群里点名批评她。而林涵就是领导口中的“别人家小孩”，就连当初从投行转行做实业也是她带的头。纪番番常常会想，怎么有的人天生就目标明确，一步一个脚印从来不出错？是不是他们趋利避害的神经天生就很敏锐？

　　隔着玻璃看见林涵下了车风风火火往这边走，纪番番也不再多想，于是放下晃了半天的脚严阵以待。

　　“番番！”

　　又来了。她大概是生怕整个餐厅的人不齐刷刷的投来目光向她致敬，喊这么大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纪番番叫什么了。纪番番了无生气地向林涵招了招手，意思是亲爱的你低调点快坐下吧。

　　纪番番很快打消了让她低调这个念头。林涵这短短几步路走得摇曳生姿，正给斜对桌上菜的服务生宁肯冒着被投诉的风险也要多看她几眼。谢天谢地没有穿fur，只是黑色睡袍大衣配了红色尖头高跟鞋，拎着birkin招摇过市。

　　林涵一到纪番番面前，没等坐下就兴高采烈地指着纪番番放在一旁椅子上的灰色大衣问她：“别说话，让我猜猜，maxmara？”

　　纪番番点点头，果断拿出看戏精的眼神看她：“快坐下吧朋友。”

　　林涵这才安稳坐下，一边脱外套一边又说：“我跟你讲哦，幸亏你没有跟风买那种土色的大衣，多好看的人穿起来都像年代剧里满脸义愤填膺的女主角。”
　　纪番番想起自己买回去一次都没穿过就闲置的驼色大衣，忍不住想问问林涵她说的到底是驼色还是焦糖色，看着她那一脸嫌弃，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林涵正看手机，纪番番瞥见大概是微博页面，就开玩笑一样问她：“干嘛，在视奸前任的微博啊？”

　　林涵索性用一个指头把手机嗖地一下推到纪番番面前，一边不放过纪番番的脸捏了起来，“严格来说不算视奸，我关注了她。你看看这是谁哦？是不是很眼熟？”

　　何止是眼熟，纪番番自己也无数次偷偷看过这个微博，以至于这个id早就出现在她微博的经常访问列表。

　　“噢，汪睿的女朋友嘛，你关注她干什么，你又不需要看她养眼。”纪番番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举重若轻一点，可听起来实在很像“我可是很努力地在假装不在意”。

　　“我是不用看她养眼啊，看她还不如我自己照镜子呢。我就是想看看汪睿在你之后能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也就这样嘛。没觉得她比你好看诶。”

　　纪番番慢条斯理嚼完嘴里的食物说：“真人还可以，比照片好看。”

　　林涵像是捕捉到了惊天八卦，“你见过她了？汪睿带她和你见面？”

　　“没那么……夸张。”

　　纪番番一度以为，调整过去健身房的时间，就不会再遇见齐雨萌，更何况对方也真的是那种她希望“死生不复相见”的人。那天是陆原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去探他班，等收工以后再一起吃火锅。纪番番没多想就答应了，陆原一年365天不是在片场就是录制现场，算起来他们也快一年没见。而真正让她在周五晚上从沙发上爬起来原因则是，陆原在的片场有某个纪番番很喜欢的女明星，她早就想去问人家种草护肤品了。

　　纪番番不是第一次去片场探班，到了那也算轻车熟路，但去得晚没赶上他们拍戏，只好去化妆间找陆原。

　　陆原看起来心情不错，只是闭着眼睛好像有些疲惫，妆卸的差不多，看着简直像个白白净净的高中生，倒有点像他当初参加选秀比赛的样子。纪番番忍不住为陆原打抱不平，哪家无良媒体瞎说他整容啊，真应该来看看他卸了妆之后的样子。

　　大概是从镜子里看到了她，陆原懒洋洋倚在椅子上跟纪番番打了个招呼，慢吞吞对她说：“你要看的小姐姐结束得早提前走了。但是我问了她她推荐了家医美我一会发给你？”

　　“好呀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你明天没通告吗这个点吃火锅？”

　　陆原伸了个懒腰，无不惬意，“没有，今天是补拍，这周就没事了，下周去试个新戏。我们八线小明星哪有那么忙。”

　　“算了吧，你助理刚跟我说你12月拍戏通告连轴转累成狗了，还八线，你怎么也是五线。哦对了，她刚还说你老板今天可能带女朋友过来探班，他女朋友是你粉丝。这么晚了还过来，你老板够平易近人的啊。所以我们还要再等会啊？”

　　纪番番说完敏锐地捕捉到陆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心里有点忐忑。

　　“怎么了？”

　　“那个……老板昨天微信说是下周啊，怎么今天来了呢？”

　　一旁的助理似乎也有些无奈，“汪总说和女朋友正好刚从饭局出来，那位小姐提起来，又顺路，知道你还没走就过来了，这会不堵估计快到了。”

　　陆原尴尬地笑笑，深吸一口气对纪番番说：“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签了汪睿的公司？”

　　纪番番眼睛转了一圈，心里念叨着我还是先走为妙，“你确定你不是过气了？我都没有刷到过你换公司的新闻。”

　　“呃……都说了我是八线了，谁关心我换公司啊。”

　　“算了算了。”纪番番一边拎起陆原放在一边的鸭舌帽往自己头上扣，一边又手忙脚乱抓起外套，“我出去车里等你好了。汪睿看见我在这对你也不太好，他毕竟是你老板。别让我等太久啊。”

　　陆原一脸“哥们够意思啊”，抱拳拱了拱手，“放心吧，不会太久的。”

　　纪番番一出化妆间的门就撞上了汪睿和齐雨萌。她低着头，视线刚好停留在齐雨萌穿的棕色外套下摆。没记错的话这件外套在最近许多女明星的街拍里出现过，穿不好就是活活一只泰迪熊。齐雨萌当然不像泰迪熊了，她小小一只缩在毛茸茸的外套里，咖啡色长发笼着一张洋娃娃一样的小脸，整个人显得娇美又可爱。纪番番只好压低了帽子，用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飞快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汪睿是真的没认出她来，纪番番撞到他时他还下意识地跟齐雨萌抱怨了一句：“陆原的助理怎么总这么毛躁，见了人也不招呼一声。”

　　那一瞬间纪番番愣了一下，脚步几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汪睿的唐突，也不是心里不平衡他对现任的予取予求都一一满足，她不甘心还能怎么样，都已经是前女友了，还能怎么样？她只是不想在前男友和他现女友突如其来的场面下落荒而逃，好像她人还没上战场，就输得一塌糊涂。她是没有过得更好，但也不算差吧，怎么就不能云淡风轻跟前男友say hi，这是多大的事啊？

　　“纪小姐，你真的有够成熟稳重哦。为您鼓鼓掌。”林涵听完纪番番努力突出自己为避免尴尬有多努力那部分的叙述，毫不犹豫地补上温柔一刀，顺带装模作样呼扇了几下巴掌。

　　“你当汪睿是傻子吗？他自己带着女朋友不打招呼就来了还能怪到你头上？你这是哪门子为朋友两肋插刀啊？你不会跟那个八线小明星有一腿吧？”

　　“没……没有，唉，他的事以后再给你讲，他跟他那个初恋小女朋友的故事能写一本小说了。啊对，那个女孩是同行，那个……你在上海的时候带过那个祝扬还记得吧，他表姐。”

　　“他啊……那小子现在混的还不错，升职了。他表姐是不是姓顾那个小女孩？好像在国外出差的时候见过，一群人里扎眼的小姑娘就那么一个，要不是嫩了点，我都快被她比下去了。我知道她ins啊，我给你找找看啊，都是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英文啦，可能是写给八线小明星的吧，可是我见到她那几次男伴都不是同一个人啊……”

　　林涵对八卦如数家珍的劲儿一上来，就不再盯着纪番番的事不放。她们的约会最后以林涵轻描淡写讲出的爆炸性消息告终，她要结婚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透露太多新郎的信息，只说是某知名企业中华区的负责人。纪番番这才反应过来，林涵装模作样打趣她时，无名指上亮晶晶的不正是订婚戒指吗。

　　真好。纪番番发自肺腑地替林涵高兴。有谁又知道那些用来加班的一个又一个夜晚，有一些只是为了抵挡回忆侵扰带来的辗转难眠；凌晨两点钟的长安街，寂静开阔不似人间。后来这些慢慢变成在加班结束回家的路上，月光和爵士乐里，偶尔想一想从前。

　　那天最后，纪番番回到家的时间不算晚。只是等电梯的时候手机传来消息，那个忘记拉黑，尘封在一大堆置顶消息下的名字，终于不甘示弱地跑到她面前。

　　他说，我可能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