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爱情故事》青丘涂山夫人

2、前任

　　纪番番没想到会在健身房遇见齐雨萌。齐雨萌就是汪睿的新晋女友，那个眼睛圆圆，以咖啡色头发和日系妆容著称的美妆博主。她的粉丝说她化了妆看起来像石原里美，纪番番不知道谁是石原里美，特意百度了一下，觉得脸型还是不太像。今天齐雨萌没有化妆，可纪番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果然素颜也是好看的，看起来更像十七八岁的无辜少女了，不得不说汪睿挑女朋友的眼光真的不错。

　　然而齐雨萌再怎么好看，是好看不过杨佳宁的。杨佳宁也是汪睿的前女友，纪番番和汪睿还在一起的时候，见过杨佳宁之后就把其他汪睿的前任自动忽略掉了，因为她实在太美。怎么说呢，纪番番第一次看见杨佳宁就像路人见了范冰冰。人们再怎么挑剔她的硬照和精修照p太过，再怎么调侃还是同场的其他女星更清新可人，甚至拿着真真假假的桃色新闻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还是会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屏住呼吸，心里咆哮几百遍：“这怕不是仙女吧？”

　　杨佳宁就是这样名副其实的大美人。后来有朋友八卦汪睿和纪番番的恋爱经历，他们大多在听到杨佳宁后开始眼里放光。纪番番在微博看到过一个调查问卷，里面有一道是说，如果你的男朋友有一个美得过分的女朋友，不是化个妆用美图相机拍照发在朋友圈有很多人点赞那一种，而是披个麻袋都好看，素颜也能把人比下去的那一种，那你希望她是前任还是继任？

　　纪番番根本没得选。但她记得当初也是杨佳宁促成她和汪睿在一起，尽管杨佳宁的本意并非如此。

　　还是那个冬天，2012年。杨佳宁的归来让汪睿意识到自己已经有4年没谈过恋爱，如果见面对方问起来是否有女朋友，他实在很怕他说没有之后，杨佳宁会露出他再熟悉不过的精致笑容。大美人这样的笑容一般是在说，谢谢你这些年的念念不忘，可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汪睿当然不希望这样尴尬的画面出现，当初分手时他是有些不甘心，可总也不至于4年过去还心里眼里都是她。如果真给了她这样的错觉，汪睿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汪睿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酒店门口遇见的女孩。此刻的他实在很需要一个女朋友撑场面，尽管他不知道怎么和那女孩商量这件事，也觉得找人假装自己女朋友这事真是狗血。毕竟他和杨佳宁的交际圈重合太多，熟人帮忙很容易就被识破，反落得一场尴尬。他想起那天最后，那女孩最终在随身带的手包上找到了丢失的一只耳环，于是仰起脸笑得一脸灿烂，对他说，太好了找到就不用你赔了。

　　他没有忍住笑。虽然她失而复得的耳环和他本就没有一点关系，但还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介意花一点小钱，为她能开心一点。他庆幸那天要了她的电话，并忍不住把事情往好了想，她应该会愿意的吧？

　　汪睿打来电话的时候纪番番刚刚回到家。室友出去玩周末不在，她一到家就迫不及待甩掉高跟鞋一个箭步冲向自己的大床，还没在床上坐几分钟，电话就响了。纪番番一边在心里骂好死不死这时候来电话，一边默念千万不要加班不要加班不要加班，抓过手机看看究竟是谁。

　　不认识。但是来电显示是北京。接不接？

　　万一是上司的又一个号码……纪番番不敢再想下去，干净利落摁了接听。

　　“喂……你好？”

　　纪番番接到陌生电话总是这样怯生生的语气，仿佛电话另一端是洪水猛兽。为此汪睿差点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错愕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你好，我是汪睿……就是那天你在酒店门口遇见的人。我们一起找你的耳环来着，这次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

　　纪番番拿捏着答他的时间，犹犹豫豫说好，我们见面细说怎么样。

　　汪睿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句话讲，有时候虽然上帝关上了你前面的一道门，但他也会为你开一扇窗。

　　对纪番番来说，错失的晚宴是关上的门。汪睿，是那扇窗。

　　他们约在纪番番家附近一家西餐厅见面。纪番番化了淡妆，挑了件看不出身价的one piece裙子，是基本款，但着实秀了秀笔直细长的腿。纪番番磨蹭着到了餐厅，一眼瞥见了正盯着手机发信息的汪睿，便直直走到桌前，冲汪睿半低的眼前摆了摆手。

　　“你来好早哦。”

　　汪睿终于抬起头，对纪番番微微一笑，“还好，我也是刚到。”

　　等不及汪睿的目光扫到纪番番腿上，她早已轻轻巧巧地坐下，托起腮凑近，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他，朱红色的嘴唇里吐出一句：“给我讲讲你前女友的故事啊？”

　　汪睿有些吃惊，顺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竟不知从何讲起。杨佳宁的身世复杂，和他恋爱的那部分算是最简单清晰的，可他不想当讲八卦一样把杨佳宁的事说给对面这只见过区区两面的女子听。圈子里讨论杨佳宁向来是风言风语，汪睿从前不信，极度厌恶别人谈起她脸上露出的那种暧昧不明的猥琐笑容。他以为能有什么，不过是男人得不到她，女人嫉妒她太过美丽，还能有什么呢？可是直到杨佳宁亲口告诉他传言不假，有些甚至比传言更不堪。

　　然而4年过去，汪睿还是不愿意轻慢了杨佳宁。哪怕只是嘴上说说，哪怕她只是前女友，哪怕他的这点善意根本无法让她的名声好起来。

　　汪睿对纪番番说：“我前女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太漂亮了，你穿好看一点就可以了，不输太多就好。”

　　纪番番当即被一口牛排噎住了喉咙，咳了一会，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问：“那你怎么不去找个小明星什么的啊？”

　　“这样显得我多刻意啊，再说明星也不一定有她好看……”
　　纪番番暗暗想，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前女友到底有多好看。

　　汪睿透露的这点信息相当于没有，这并不耽误纪小姐偷偷记下和汪睿发短信的那个号码。勤恳好学如她，怎么会不做做好功课就上阵杀敌，更何况还是在将军早已丧失士气叫她不要输太惨的情况下。纪番番猜测和汪睿发短信的人大概知道她要去假扮汪睿女朋友这件事，两个人聊天语气熟稔，对方应该是圈子里和汪睿关系好的朋友。和汪睿分别不久，纪番番就给那人打了电话，等她说明来电缘由，对方反倒爽朗一笑，问她想知道些什么。

　　纪番番说那既然故事太长，方不方便见面说。

　　电话那端的人犹豫了一下，说算了，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等大家见面那天再见吧。

　　纪番番这才知道，杨佳宁不是汪睿的初恋，他们也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第一次遇见杨佳宁的时候汪睿还在上大二，当时他刚去国外玩了一趟回来，可暑假长得还有一个月，汪睿只好到他爸公司去做事打发时间。有一天他爸突然交给他个任务，让汪睿去拍卖会上拍一幅画，还说到时候会有人和你竞拍相持不下，但对方不会加太多，你只管拍下来，拍完了送给和你竞拍的人。

　　汪睿忍不住心里翻了翻白眼，以为他爸又要讨好哪个老相好，默默在心里算计着事成之后要让老头给换台车。

　　到了拍卖会场，果然有人和汪睿竞拍。可竞拍的人不是什么中年贵妇，是个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她眼里艳光的年轻女孩。每次举牌她都笑得从容，似乎丝毫没觉得有竞拍的压力。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汪睿大概要有点担心能不能拍下这幅画了。

　　那个女孩就是杨佳宁。后来汪睿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了杨佳宁接过包好的画时的表情，用他的话说，就是脸上带着点困惑，但很快又变成欣喜……她一笑就只顾看她了。

　　那人说到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恨铁不成钢地说：“丫就差没给她跪下了。但杨佳宁是真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之后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几句话就把这个本能添油加醋改成电视剧的爱情故事讲完了，最后嘱咐纪番番当天好好表现，不要丢脸。

　　纪番番还沉浸在汪睿和杨佳宁草草收尾的爱情故事里不能自拔。原来汪睿和杨佳宁的相遇是早就计划好的。圈子里传言杨佳宁和继父有不正当关系，事实不只如此，杨佳宁的继父还利用她和其他有生意往来的人进行钱色交易，据说还存有录像。只不过汪睿他爸技高一筹，栽倒的是汪睿，而不是他。

　　汪睿是自己发现的，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已经两年。杨佳宁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湿淋淋的滴着水，一眼看见汪睿看她的表情，就什么都知道了。她颤巍巍的笑得像个疯子，对着红了眼的汪睿轻飘飘地说：“你都知道了？你知道就知道吧，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杨佳宁没想到，汪睿没有对她动手发泄，反而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摆脱掉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杨佳宁把手指轻轻放在汪睿唇边，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那么多人……我怎么重新开始呀？”

　　汪睿没有告诉纪番番，他们要去的是杨佳宁的订婚宴。曾经折磨过杨佳宁十几年的继父在去年中风去世，众人纷纷感叹大美人终于得以脱离魔爪，从此呼吸的空气都将是自由的。可谁也没想到杨佳宁转眼就和相识3个月的外籍男友订婚，不久将远赴欧洲生活。一切都来得太快，人们只好祝她婚姻幸福，却又想着替她过去的遭遇说几句话，可总揭人家伤疤到底不好，权衡了之后索性露出隐晦的笑容，仿佛在说，你这样的女人，有今天就知足吧。

　　纪番番跟着汪睿到了地方，才觉出不对来。她一边跟在汪睿身后各种假笑，一边竖起耳朵来听附近三两人群的闲聊，模模糊糊听到什么“老头死了”、“也只有外国人那么开放不介意这种事”猜了个大概，只是左右都不见传闻中的大美人，忽然有些烦躁。突然有人拍了拍汪睿肩膀，纪番番随着余光转过身，来者正是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穿古铜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跟汪睿年纪相仿，笑起来左脸会有酒窝，比汪睿有亲和力得多。纪番番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扬了扬眉毛以示询问，对方立刻会意，眨眨眼表示自己就是昨天和她通电话的人。

　　原来他叫胡西。纪番番笑笑也不再说什么，听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玩笑，看着远处放空。直到她看见穿着宝蓝色礼服的杨佳宁挽着她那外籍男友的手臂向他们慢慢走过来，不用说她也知道那是杨佳宁。是真的美，隔着那么远也能看见她眼里流离的光彩，那不是射灯烟火映照出的光，就连最亮的美瞳也装点不出来那种神采。纪番番觉得词穷，直到几年后众人开始怀念起90年代香港女明星，她偶然在微博图集瞥见一张蓝洁瑛的红衣旧照，惊奇地发现杨佳宁的眼睛像极了蓝洁瑛……便是那样的动人心魄了。

　　纪番番的眼睛不住盯着杨佳宁看，几乎忘记了她来到这的神圣使命。直到汪睿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在几个人的寒暄里适时地插一句，杨小姐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杨佳宁眼波一转，打量了纪番番一眼，笑着点点头说谢谢，说完便和男友同别人寒暄去了。没出现汪睿担心的尴尬场面，可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也没好到哪去。

　　纪番番隐隐感觉一阵不安，余光扫了扫，汪睿的脸色确实看着不太好。

　　“你陪她四处走走吧，我一个人在这待会。”

　　胡西会意，拉走不知所措的纪番番，“哎，别理他，丫就那德行，再不高兴有本事把杨佳宁抢了啊？就是怂。”

　　纪番番若有所思，怔怔地抬头问胡西：“那他还喜欢杨佳宁吗？”

　　胡西嘿嘿一乐说：“嗨呀，也不是喜欢，他就是不甘心。当初他那么盼着和杨佳宁好，最后怎么使劲儿也还是那样，凭什么这老外就轻轻松松抱得美人归啊？你说搁谁谁甘心啊？”

　　谁甘心啊？

　　就仿佛还是昨天，胡西的话一直回荡在纪番番耳边。是啊，谁甘心，这么多年，我和你从几百次大大小小的争吵中重归于好，我记得你对猫毛过敏所以忍痛割爱不养猫，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欧洲的城市，你为什么偏偏要和她去我们没去过的雷克雅未克啊？

　　半年前纪番番还在嘲笑汪睿枕着回忆过日子，可此刻才明白，原来真正不肯move on 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