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九 捕鱼   这是一 ...

  •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和以前将自己抱上抱下轮椅的那种碰触截然不同。沈轻州一怔,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他知道自己喜欢袁麟,也记得对方的告白,可他现在对于那人的碰触,是条件反射般地怀着畏惧。
      没错,畏惧。
      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
      越是喜欢,就越是畏惧。
      自己是相信他的。可曾经的伤害终究在心里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不知不觉间,长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好像不存在,可在感情如潮涌来的那刻,偏生阻拦了这么一息。就是这短暂的一息,什么都变了。
      破碎的镜子再粘起来也还能用,却始终掩盖不了上面出现过的裂缝。再摔打一下,哪怕只是轻轻地磕一下,也会照着曾经的裂缝四分五裂。
      他想,也许自己这颗心脏,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无所畏惧。
      “别……”感受到抗拒,袁麟收紧了手臂,嘴唇似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耳廓,他压低声音仿佛恳求,“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让沈轻州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他心一软,不再挣扎,慢慢地,左边的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钝闷的疼痛。
      矛盾、动摇、妥协、不可救药,每一个字说的都是自己。
      许久,袁麟才松手。知道自己刚刚的行径对于小州而言很是勉强,他觉得自己这样做甚至可以叫乘人之危了。每一次碰触这具形销骨立的身躯都让袁麟心疼不已,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这个人恢复,重新变回以前那个时时笑着,仿佛整个人都待在阳光下的沈轻州。
      自己现在连小州的笑容都见不到,即使偶尔有,也是非常礼貌非常职业化的微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无需顾虑任何人,发自肺腑地开心起来?袁麟深深感到自己应该写一个计划书,将想要实现的事情统统安排到计划书里。
      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袁麟不无留恋地最後看一眼对方,站起身来。“早点休息吧,晚安。”
      目送袁麟离开房间,沈轻州按了按心口,忍不住回想起刚才被袁麟牢牢抱住的感觉,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这是搞什么……好像,自己突然之间就不会拒绝他了。明明之前还能很是强硬地说一些话呢?

      袁麟离开房间,立刻吩咐橘猫守着小州,接着去书房继续在陈年旧档里翻找线索。几分钟後窗户被礼貌地敲响,一只燕子送来张存储卡。简奇送来的,两年半前在附近活动过的妖族名单,千羽能查到的全部在这里了。袁麟立刻导入电脑扫了一遍,认识的不认识的名字堆在一起,总共分了三个等级,有比较详尽的资料的,只有简单说明的,和疑似来过的。
      肯定还是有所疏漏。再多的线索只能凭运气了。他捏了一下眉心,给简奇发了个消息致谢,而後就开始认真筛选这份名单。又仔细读过一遍後,袁麟总觉得还是有某个漏掉的地方,并且是自己应该能想起来的那种……偏生怎么回想都差那么一点点。
      他拿着名单对照今康拿回来的水族户口本查了将近三个小时,打算查另外一些名字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接着阿修主动打开门,沈轻州出现在门外。
      “我想拿本书看。”他说。
      袁麟走过去接他。“当然可以,想看哪本?我帮你拿?”
      “不用麻烦,我能够到。”沈轻州很快就找出白天看到一半的一本关于妖族的“百科全书”。他拿好书刚打算走,忽然意识到袁麟一直在看着自己,有点尴尬,没想好是该道个晚安还是……一时间没话找话,他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以前养过灰色的大狗吗?”
      袁麟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看上去有些紧张,也有些焦虑。“是谁说的?”他的目光利箭般投向橘猫,後者也很震惊,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表示和自己无关。
      “阿?”沈轻州一脸懵逼,直觉是这个问题触了什么逆鳞,他连忙表态,“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把怀里的书放在腿上,小州忙不迭逃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晚安。”
      门关上了,袁麟坐回桌後,撑着双手,紧紧拧起眉头,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虽然不知道小州是有意还是无意,可一旦提及那个存在,眼前仍然会变成鲜血淋漓的一片。
      那不仅仅是场单纯的失去,更是……被自己舍弃了的,象征着过去的软弱。

      重新收拾好思路,袁麟开始分析名单上的其他名字。将近午夜的时候,他想起了小州留给自己的夜宵。袁麟跑去厨房吃到一半,今康回来了。
      “今天我和乔医生还有研究所新来的助手小秦一起去探了几家医院。”小康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他这几天爱上了酸笋肥牛的口味。
      “新人?”袁麟的语气有点疑惑。
      “叫秦陆风,嘛,反正曲所长相信他。要用什么设备,怎么用,都提前交待好了,今天没有出问题。曲所长他正忙着捣鼓什么新装备,据说能提高什么稳定性什么的,我是没听懂,反正肯定对杜予索的行动有好处。”小康闻着方便面的热气,开开心心地打开盒盖吃自己的夜宵,“诶,回到家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比什么都美!”
      对于今康这种对方便面丧心病狂的喜好,袁麟表示难以认同。
      今康一边吃一边把工作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他们今天一共查了八位嫌疑患者,都没有对上号的。明天会继续查剩下的十四位。而那些,是希望更加渺茫的。如果这些嫌疑患者都和他们手里的魂魄对不上号,意味着四兽石印里的几个生魂,没有一个能用的。想把行凶者抓起来治罪,唯一能期待的受害人就只有即将钓鱼执法的杜予索了。
      汇报途中,小康瞥了好几眼袁麟的夜宵,说完了正事才问:“显摆半天了,最後一口给我尝尝呗?”
      袁麟迅速把这口菜塞进嘴里。“……晚了。”
      今康:“……”方便面使我快乐。

      第二天一切照旧,饵已经下好了,就只等着上钩的鱼。袁麟又跟着杜予索在店里盯了一天。对方仍然没有露面,一周之期未到,急也急不来。
      今康继续和乔程、秦陆风去医院查探,不过很遗憾,查到下午,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秦陆风试过了,生魂找不到原有的身体,也不能随便塞进别人的身体里充当受害人。小康在Q群里宣布了这个噩耗,过了半分钟,杜予索表示自己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
      他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终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晚上回到别墅,袁麟明显情绪不高。沈轻州一眼就发觉他不太对劲,没说什么,主动给那家伙夹了几个菜,才让他开心了些。完全无视了一屋子大小动物那无比崇拜的“果然哄老大还是要靠你”的炽烈眼神,沈轻州这一顿饭吃得各种云淡风轻。
      谈不上帮助,自己只想让他可以抛开曾有过的所有不愉快,能够按照他想要的方式,踏实安稳地走下去。这条路很艰难,常人无法了解也无法想象的艰难,所以更需要别人的支持。袁麟身边的人和妖族,毫无疑问都是无条件支持他的。甚至,小州想,就自己个人而言
      ——那人想要的,都可以给他。

      除了这颗心。
      只有这一样,不行。

      其实从昨晚开始,沈轻州断断续续想了很久那只灰色的大狗,连书都没能好好看进去。他下意识地觉得那应该表示了真实存在过的,某些事情。任何人的心里都可能有一块封闭的区域,不容置喙。自己不会问他任何可能涉及隐私的问题,能做的也无非是想办法让袁麟忘掉曾经的不快。
      所以今天刻意做了几样那家伙以前喜欢的菜式。粗略看来……应该是奏效了吧?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轻松下来。吃过晚饭,方叔去刷碗,伊下钻窗户去了别墅外,小朋友们热热闹闹地去看动漫,阿修多日不看更新简直是要被逼出圈的节奏,也忙不迭地跟着去了。袁麟带小州回卧室,说好的按摩还是要继续的。
      他坐在床上,将小州的腿挨个架到自己的膝盖上按揉。掌心下的肢体没有反应,却温热柔软,隔着衣料,该有的触感一点也不会少。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认真琢磨怎么对付那股似有若无的诡异妖气,这样亲密的动作绝对会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然而又琢磨了一晚,不管是理论还是构思还是实践,均是无果。
      看着换了很多方式,却始终在做无用功的袁麟,沈轻州忍不住说:“要不就这样吧。”没有知觉就没有吧,两年半,自己好歹也已经适应了。就算很想重新站起来,也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
      “那怎么行?”袁麟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劝他,“这刚第二天。就算是感冒发烧,也得吃上十天半个月的药呢。”
      “你不是一直很忙吗?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也该回去住了,不如,”沈轻州轻轻顿了一下,“就这样吧……”
      “忙也要负责到底阿,你的腿和我的工作是一样重要的。”
      沈轻州相信这样的话,随便听听就得了。女朋友和妈同时打本你组谁这样沉重的话题,他现在第一不想参与,第二也不想成为里面的角色。输过一次就别再往自己心口插刀子了,补刀补到自己头上,简直智障,放过自己吧。
      “这个疗程宁谦会算在我头上。以後我还指望他救命呢,可不能进诊所的黑名单。”袁麟斜着嘴角一笑,带上了抹难得一见的痞气,“要不……回头我去你家里,每天给你按完再走?可是这样,多少有点打搅到你……不太方便吧。”
      沈轻州:“……”你怎么不直说同居才最方便呢?
      这个话题搁到最後还是待议了。也不好一下子逼得太紧,要给小州思考与决定的时间,反正船到桥头,柳暗花明,时候到了,总会解决的。

      第二天周五,也即是行凶者那个“一周协议”结束後的第一天。一大早,那个男人就出现了。预料之中,在男人踏进店门的第一秒,杜予索和袁麟立即知道正主来了,居奇的临时店长和临时店员果断上线。无他,这人的眼神和普通的顾客差得太远了。
      男人一进门就发现,柜台後面是个新面孔。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颇有几分後悔——应该再找个中间人来负责寄卖的。那个老板没忍住想收石印结果反被干掉的展开已经在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万一东窗事发被制裁者抓住,自己和那个老板有了直接因果,啧,真是不好办。
      一下子想了太多,回过神来男人首先要确认那位老板的安危,语气也带上了些掩不住的急切。“你们原来的那位老板不在吗?”
      临时店长杜予索礼貌地反问他,是不是寄卖四兽石印的那位货主。
      “没错就是我。那位老板……”
      杜予索带着得体的微笑说:“哦,我们老板有事去别的市了,店里还有定好的生意,就让我替他看几天。所有事情他临走前都交待过了,特别说过要是您找来,续一下费用,再有就是,最好和我也签个保证书,毕竟现在店里的东西都是由我直接负责的。”
      男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再感受一下,他马上意识到那枚石印就在玻璃展台里,更是放了心,当下就痛快地付了一周的寄卖费用,又照着之前的保证书,又誊了一份给这位临时店长。
      双方目的达成,都面带微笑,心怀鬼胎。
      袁麟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文件,小桌上装模作样地摆着几个印章。他就按照自己先前的设定,当个存在感不怎么高的店员。那个男人一进门他就在群里发了消息。接下来,只要这家伙从门里踏出去,任九重就会开始盯梢。陆行是妖,这家伙也是,恐怕同类会有所察觉。
      要说这家伙身上的气息,袁麟也能感觉出来——非常的不妥当。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似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弱点,充满矛盾。像是纸牌堆成的高塔,看起来宏伟,只要抽掉下面的某一张,整座塔都会轰然崩塌。

      傍晚时分,天边出现了不太常见的晚霞,殷红似血,映得人眼中都是红色。杜予索独自带着四兽石印,顶着最後一丝天光走进鸿渐六所的大门。曲越杉带着秦陆风正在实验室里做最後的准备。
      “遗言或者墓志铭什么的,都写好了吗?”曲所长摆弄着少说占了半个实验室的仪器,漫不经心地问。
      杜予索面无表情。“不用了。我回得来。”
      曲越杉很是赞许地说:“很好,你就想着怎么也要弄死那家伙报仇雪恨,就能回来了。来,把印章给我。小风,给我上一组数据,就记录表里的第二栏吧。”
      杜予索交了石印,不知道干什么,就站在那里看那两个人忙碌。
      “时间还长,去隔壁诊所做个全身检查,然後听他们的话,去吃个晚饭什么的。”曲越杉很快反应过来,打发他走了。
      杜予索还是第一次来乔家诊所。乔程带着林晓倚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拿到了不少数据。和正规医院不同,这里有许多数据,从名字到检测方法,都闻所未闻。比如喝掉一种带着奇怪醋酸味的药剂後,再戴上一个头盔样的设备,出一个什么完全没听过的波动图。
      “你没见过的都是和妖族有关的检查项目。普通医院当然不会有。”像是看出他的不解,林晓倚主动为他解释。
      基本上所有检查都是林晓倚在负责,乔医生拿着病历,只在一边记录。他时而皱眉时而深思的模样,让杜予索多少有点紧张。照着长长的一列表单做完检查,乔程让林晓倚带他去吃一顿病号饭——他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吃病号饭C餐——自己转身去了化验室。
      今晚就按计划行动,所以,需要化验得出的数据,还是尽早出结果的好。
      “这……有什么名堂吗?”杜予索看着餐盘里普普通通的米饭和西红柿炒鸡蛋,不解地问身边的小护士。
      “当然是因为里面加了料,”林晓倚拿着几串关东煮吃得心满意足,“能更容易把你的魂魄拽回来。”
      午夜十二点,乔程带着林晓倚赶到了研究所,准备他们的医疗设备。杜予索已经待在曲越杉为他准备的实验室里,身边摆着那枚黑色的石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故”。
      距离三点还有最後五分钟,一切准备就绪。曲所长,乔程,秦陆风,林晓倚都守在门外,通过监控画面观察着室内的一举一动。
      秒针带动着时针与分针,终于走到了凌晨三点。房间忽然变得一片阴冷,杜予索冷静地看着那枚石头印章飘了起来,幽黯的绿色光芒充满了整间实验室。几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按捺不住,逐渐从石印中浮现出来。
      来了!
      此时的袁麟正藏身在一片低矮的建筑附近。他盯住其中一间灯火黯淡的出租屋,再次与陆行、任九重确认过,行凶者就在那间房子里。
      “都准备好了?”他目光冰冷,低声宣布,“动手!”

      -To be continued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