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尽红颜殇》子殇蠡

4、第四章：君心我心

　　菱歌与贺子衿在偏殿侯了好些时日，二人谁也不开口说话，颇为尴尬。“想来陛下难得有一日清闲，倒是你我不识趣儿了，眼下离去也不适宜，子衿可有意与我对弈一番？”菱歌终是无奈先开了口，虽然自己并不想与他纠缠，可是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既然他心有疑惑，还是早做解释，莫要以后惹出祸端来。
　　“微臣记得，殿下幼时甚是不喜这些舞文弄墨、文人墨客喜好之事。”
　　贺子衿淡淡说道，他没有想到，她主动与自己交谈的，竟然是一件风雅之事……眼下已经不能用惊讶二字形容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透眼前的人，若说以前她是装的，那她的心机未免太令人怖惧了。可若不是，一个人的性子又怎么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是啊，本宫以前，只喜玩乐，最厌烦的，就是你们这帮子的文人墨客，一向自视甚高！”她浅浅地笑了笑，这人从前未看透自己，今时今日，依旧如此。可自己的心境，却不一样了。
　　“子衿亦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不知子衿如何看待如今天下之局势？”
　　对弈本来也就是一个幌子，既然对方已经开了这么个头了，她正好顺水推舟，趁机把自己想要说的事道出来。
　　“当今天下四分，虽时有战火，但也还算太平。”
　　“那此般情形，可算是好？”
　　“自然。试问何人喜欢战乱连连，妻离子散？”
　　听到他的这个答案，菱歌不禁蹙眉，“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大的灾难也是人心。子衿只觉现下天下相安无事，可有觉得这太平下的暗潮涌动？摆在明面上的对抗，是最无用的行径，强者，便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达到自己的目的。”
　　贺子衿顿时一愣，当下却有些明白此番话中另有所指。“殿下可是在担心陛下？”
　　“听闻东鸿与南嘉的友盟，是子衿一手操办的？”菱歌亦是没有耐性与他拐弯抹角了。
　　“东鸿与南嘉相争数十载，南嘉既然让步，东鸿不过就是捡个人情，更何况……”他有意地顿了顿，
　　“陛下与凤天翊是真心相好的。”
　　“所以你便为了一己私欲把东鸿卖了么？”菱歌话中带着怒气，之前一番全是试探，她知道他一直爱慕着自己的那个妹妹，倒是不曾想他竟然会为了她，作出此等卖国之事！南嘉先前灭云皓、翎君二国，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贺子衿的确是有私心的，他一世雄才，却在面对自己心爱之人一点作为也不能有，他是十分痛苦的，而他痛苦的根源，便是眼前这位长公主殿下。所以他也不抱有什么希冀了，然而于情爱之事，他还是未能看透。
　　当初陛下微服私访扬州，结果却是与那人一见倾心，之后更是不顾家国大义，硬是要与那人结成良人，帝王之家，何来的情谊？他身为群臣之首，更是一国之相，断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一边这般愤恨的想，一边疾步快行。
　　哪里知道，他一到睿思殿，便是看到她那么一个要强的人，居然也会落泪？她到底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先皇若是有个儿子，便绝无可能是皇后承袭大统，亦不会开创女帝的先河了。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但这一次，他总算是在情爱上为自己做一次主了。他也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但他宁愿相信那个人心中也有她，是真心想要与她执手一生的。
　　“子衿，若是当时你出来反对，日后东鸿的命运或许便不会是那般凄惨了……”菱歌轻声叹息，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明知结果不会美好，却偏偏抗拒不了，依旧要前往追寻。
　　思及此，菱歌闭上了双眸，再次陷入了沉思。自己能知道别人的未来，却无法窥探自己的未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天命有所限，还是那个书写历史的人，然而无论是哪一个，她的痛苦都不会少。
　　贺子衿见她不再言语，便噤声在一旁稍稍整理了思绪。却猛然间发现，自己居然着了她的道，他一向处变不惊，可是今次竟然让她牵着鼻子走，轻易便透露了自己的情绪。自己原是想问她这些日子的变化的……
　　良久，她方才再次讲道“帝王家，是没有情谊的，而本宫，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子衿且记住这句话。”
　　当日，贺子衿记下了那句话，并且久久不能忘记自己与她那日的对话。然而，在几年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又着了她的道，她岂是怕死，她怕的只是不能以己身渡万民罢了。
　　是啊，“运命之所遇，己身若可渡万民，虽死不辞。”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说的话呀，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禀长公主殿下，陛下有口谕，今日不见任何人……”宫女远远看见她二人黑着一张脸，也是做了好大一番纠结才慢吞吞的前来传话。
　　“如此，是我和子衿来的不是时候了。”菱歌心中尚有怒气，不便发作出来，只得匆匆道了句“本宫许久未见自己的闺阁了，这番正好回去看看。”便头也不回的往屋外走去。
　　内殿，芜歌一把从凤天翊的身后拥住他。将那张精巧细致的脸轻轻的靠在他的背上，甚是温情。“你也无需这般两地奔走，大可将那边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你我便能早日完婚了。”她是心疼他的，一边要与那帮老臣纠缠，却又对自己患得患失，已经很久没有男子肯为了自己这般了……
　　“怎么？芜歌这是在恨嫁么？”他倒是还有心情拿她取笑，“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已经着人吩咐下去了，今日不见客，好好陪着你。”
　　闻言，凤天翊心下一顿，如此看来，即便她来了，怕也是见不到了……
　　“甚好，只是我尚有些事情未嘱咐好，待会儿恐怕还要出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