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江南长安》黎子川

1、初见 江南与长安

　　江南与长安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故事的开始是平淡的，或许，还有着那么一点乏味。
　　两三户人家散落在山脚，自给自足，如世外桃源一般悠闲自在。几小畦菜地，三四河流流向远方，绕着山，转过一圈，隐匿在不知何处的远方。虽是山村，但那为数不多的人家，还是铺了一小段青石板路，为免了泥泞进入那屋子里。
　　是夜，天象突变，雷间着闪电，忽暴雨又至。谁家不曾收入室内的衣物在纤细的竹竿上晃动，家禽躲进窝内却仍不住瑟瑟发抖，屋外的树枝交错沙沙作响，在夹着雨砸地的声音中却不明显。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江南笨拙地缝补自己的外衣。江南幼年失祜，自己照顾自己的本领还是有的，但要谈得上照顾有多好，就算不上了。一个人嘛，能将就也就将就了，再者，他本就不精于这些生存本领。
　　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木窗映着江南的影子忽长忽短，暴雨声掩盖了细碎的枝叶碰撞声，以及那河流暴涨轰隆声。屋外阴冷昏暗，室内却很干燥温暖。
　　江南将线头打个结，咬断，简单收拾一下。准备铺床的时候，年老失修的木门晃了晃，江南没有在意。手边翻开一本杂文，就着那昏黄不定的烛光，翻过边角褶皱的纸页，打发着睡前无聊的时光。
　　又是一声轰隆，那木门剧烈晃动，几近无法承受，无法抵御那暴风雨。暴雨稍稍停歇，木门传来若有若无的敲击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江南心里好奇，便从床上起来，赤着脚，站在木门前，犹豫要不要开门。
　　刚停歇的暴雨，似乎意犹未尽，又席卷而来。江南于是伸手将木栓取下，透过门缝，看见一人，衣裳湿透，贴在身上，头发凌乱，眼神飘忽迷离，脸上糊着的血迹混着雨水，看不清长相。那人手中拿着剑，剑尖指地，以此来支撑他的全身重量。衣服上不知被什么划开道道裂缝，边缘红色浸染。
　　江南见这暴雨愈下愈大，“你……进屋来吧。”
　　那人全身仅仗一把剑支撑，“可否……扶我一下……”那男子声音沙哑，又透着几分虚弱。
　　江南靠近，他本以为会有的浓烈的血腥气息反到没有，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幽香。
　　江南的手绕过那人的臂弯，取下他手中的那把剑，随手放在木椅上。
　　“我坐下歇息一会儿，就好。”那人说道。
　　江南便将他扶到木椅上，“你可要一些伤药，或是……”
　　“不必，可有水让我沐浴一下，换件衣服。”虽是应是请求，却感受不到请求的语气。
　　“还是敷一些草药吧，好得快一点。”江南去翻他平时的采草药的篮子。
　　转头却见，那人手臂一抚，伤口以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是长安。”那人自我交代身份。
　　“你是……你是……仙人。”江南显然大吃一惊，说话竟有些不利索了。
　　长安默默点点了头。
　　“我去……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江南匆忙退出去。
　　世间传闻，南海有仙山，仙山上有仙人，但江南总是潜意识认为，传闻不过是传闻罢了，处于南海边的小山村中，连仙山都不曾见过，所谓仙人应该只不过是人们的臆想。倘若真的存在的话，大概也就是因为神仙的生活大都不同于俗人，所以，不曾与人间融合，生活在两个世界中又怎会相见，人自然见不到仙人了，但在这种无法见到的情况下，传闻所见更只是传闻，更加不可信罢了。
　　眼前这个人，竟是仙人，还告诉了自己他的身份，能不让江南震惊吗
　　恍惚间，江南到了火灶前，机械地拿起干燥的柴火，点燃，塞进灶膛，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在灶台中加水。江南匆忙舀入大半缸凉水，静静等待水烧开。
　　江南还未从震惊中脱离。
　　“你……”长安倚靠在门框。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长安所受的伤不仅仅是皮肉伤，人显得还是有点虚。
　　“嗯”面对陌生人，江南明显拘谨，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水还未烧好吗”声音清冷，如拒人千里之外。但长安并不想让眼前这个人，觉得自己太过于冷漠，或许仅仅是因为这里和他成仙之前所居住的俗世太过于相似了吧。同样的溪流绕着村庄，几户闲散人家，家中简陋的一床一桌，桌上常常点着盏灯，娘亲会就着那不明亮的光补着他白天因为调皮扯破的衣服。
　　“没……”江南又塞了一把柴火，有些疑惑，但仍纠结地开口了，“你，既然你是仙人，为何要用水沐浴，施施法术，不行吗”
　　等到江南说完，才发觉自己的问题面对一个才刚见面的人来说，而且是仙人来说，太过于唐突了。江南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对不起，仙人，是我冒犯了。”反应过来后，江南急忙补上这一句。
　　而长安，未答一句，只是看着江南一系列局促不安的举动。
　　“仙人，也是人。”说完，长安转身离去，江南被这一句不知所云的话搞得更迷糊了，挠了挠自己未束起的头发。
　　于是，那夜，长安沐浴后穿着江南的旧衣，在一旁打坐调息，不闻窗外风雨。凝视着眼前这本泛黄的旧书，江南却一字也未曾读进心里，发呆，时不时瞥一眼长安，不得不承认，即使穿着旧衣，长安也比他多了丝仙气，这大概就是仙人与凡世俗人最大的不同了吧。
　　次日，天晴。
　　在黎明时，江南勉强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射进屋内，迷蒙的江南被阳光刺醒。
　　桌上陈列如昨，补完的旧衣搭在木椅上，昨夜明明随手放在椅子上的长剑不见踪影，屋内也毫无变动。“难不成昨晚所发生的真的只是一场梦”江南翻身下床。
　　“我就说嘛，仙人是不可能存在的，哪里来的仙人，只不过是……”江南絮絮叨叨自我安慰道。但在江南去盥洗时，却猛然瞥见，水少了大半缸，本来能够够今天用的柴火显然不够了。
　　“难道……难道……昨晚的事是真的，我真的遇到了……遇到了仙人，是真的……真的吗”洗漱后，江南仍旧自言自语，还一边拿起他那草药篮子。
　　“我还需在此处多停留几日，你可否……”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南手中一松，草药篮子掉在地上，其中早已晒干的草药散落在地上。江南还来不及回答，低头，伸手捡起那草药，放入篓中，这些草药可比眼前的仙人金贵的多，这基本上是他全部的生活来源。
　　面对仙人，不答总是不好的，江南一边拾起草药，一边酝酿着开口。“仙人，愿与我同居，应该是我的福气，我自是毫无为难之处的，而且……”江南还想补上自己一个人住这难免孤寂，正好多一个人热闹些，但担忧仙人以为自己有所求，故意拉近关系，便闭口不答了。在江南心中，仙人大都是孤高的，大抵是瞧不起这些凡事俗人的生活的。
　　江南先分类依次捡起草药，轻吹去浮尘，将草药安放于篮子中，做起自己常做的事情，江南显得自然多了，不复当初和长安初见的慌乱场景。
　　一双素手从略显破旧的青布衫中伸出，学着江南的样子，捏起或茎叶或根籽，依次将其放入篓中。这旧衣显然是江南昨日递给长安的换洗衣。江南怔住，继而道“仙人不必做这些活计的，我来就好。”
　　“无妨，你还未曾告诉我你的姓名。”长安仍做着这些江南认为粗鄙的活计。在江南心里，这个仙人好像和传闻中的冷情冷心仙人不大一样了。
　　“嗯，江南。是我失礼了，仙人。本来是该早些告知你姓名的。”说罢，江南抬起头，想了想仙人这几天还要和自己住在一起，太过生疏总是不好的，就补上“你叫我江南就好，隔壁大婶叫我南南，那边的二丫叫我南南哥，你叫我江南就好。”
　　江南冲着长安龇出白牙，露出傻笑。
　　长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微不可查的“嗯”从长安口中传出，江南没有在意到。
　　“江南。”长安下意识重复一遍。
　　“嗯，对，就是江南。”江南的眼睛弯成了眯眯眼，冲着眼前本应冷傲的仙人傻笑。
　　雨后初晴，风轻轻扬。本该浓烈的土腥味却不甚明显，反倒是草木清香，乘着那徐徐微风，绕过河流，山村，从这间木屋中穿过。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章灵感来源与郑愁予的《错误》，也就是开头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