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天空》九1六

9、昨夜星辰昨夜风

　　李昀来到琉璃小区，非常自然的走向高枫。他拥有这栋楼里的某一户人家的钥匙，哪里的主人曾说，这间屋子是你的了。这便足够了。所以他脚步很轻。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

　　刚打开门，他就闻到米饭的香味，久违的米饭的香气。他有多久没在回家的时候闻到这种味道了？忘了，一不小心就想不起来。

　　他没顾上换鞋，径直走向厨房。高枫单薄的背影扑面而来，灯光打在他脖颈上，柔软的发。不似真实，梦得很清醒。

　　他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到高枫背后。他想伸手去抱他，却只是微笑着看他忙碌的背影。他在炒西蓝花，白色的梗。白色的手腕。

　　高枫终于回过头来看他，他挑了挑眉，绕过他，拿了白瓷碟子乘菜。李昀的眼光一直跟随他移动的身影。高枫不再看他，悠悠说了句:“你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来劳烦你帮帮忙啊。”

　　盘子有些烫手。李昀一步上前接过盘子。转身走向餐桌。一边走一边回过头看高枫。高枫没有转身，他对着烧的火红的平底锅露出笑容。西红柿鸡蛋汤。温馨而浪漫的色彩。

　　他们在半圆形白色餐桌前相邻而坐。碗里有圆滚滚的米粒，呼出热气。拿着木质筷子相对而笑，把饭菜送进嘴中。没有言语。不需要任何语言，有时候显得多余。不说你便懂的，才是我本意。

　　吃完饭，李昀主动收拾碗筷，高枫自然而然让出了他的领地。他脚步悠然的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放在面前桌面上的一本旧书，泛黄的边角展示着它的年纪。那是一个故人送的，在一个拍卖会上得来的旧人之物。高枫很喜欢，他没事儿的时候总喜欢拿出来看看，心里就会觉得踏实。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可是今天，他心里有点乱。他拿起书好半天也没读进去一个字，他耳朵不听使唤的捕捉厨房传来的声响，猜测着他的动作。他放下书，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厨房门口。李昀正背对着他专心整理洗好的碗筷，好像并没有察觉他的突然出现。他的心一阵一阵的翻滚，像夜空中的海浪，岸边留下巨大的回响。他放轻脚步，看着李昀脖子上的脉络逐渐变得清晰，那里有细碎的发根，倔强的生长。

　　他没有想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儿去。李昀却突然转过身来，他手上的水滴正好洒在高枫的鼻梁上。高枫抬头迎上李昀的眼，停留在李昀眼中的是慌张，期待，疑惑还是什么，高枫一时有点辨不清。他出神的瞬间，李昀冰凉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他鼻尖，他不由得退后一步，背心冒出一连串汗液，该死的，他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他想转身往回走，他有点后悔自己这样闯进来。他还没想好自己想干什么。但是一切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腕感受到冰凉的力度。他跌进一个怀抱，一个足够温暖和有力的胸膛。他想挣脱，但他试了一下就放弃了。因为抱着他的人说:“不要动，让我这样抱抱你就好，就一会儿。”

　　他突然就觉得身心融化掉一样，他喜欢这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很喜欢。就像全世界都熄灯睡觉，而且每个人都发出沉睡时才会有的重重的呼吸声，世界只剩下那种声音时给人的安全感。真是久违了。

　　高枫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下了眼泪，他把脸埋在李昀颈窝中像个婴儿一样放声大哭，眼泪顺着李昀的脖子流进他的胸膛。他心脏被这眼泪狠狠浸泡过之后，他拥有了更多力量。他在心底发誓，这辈子，他都要照顾好这个人，无论如何。

　　那晚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是那张床，不一样的是他们不再赤裸裸的各自望着天花板。他们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相望而卧。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每一次眨眼甚至心跳。但他们谁也没伸手触碰对方，只是那样相互看着。

　　良久，高枫闭上眼睛，他睫毛像蝴蝶抖动翅膀那样微微颤动。然后睁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把头移向李昀，一直到鼻尖碰鼻尖，他感受到李昀身体的颤动。他把手伸到他腰间，他怕他逃走。但李昀并不想逃，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说服自己推开眼前这个人。他腰间传来高枫的温度，炙热的温度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伸手捧住高枫的脸，冰凉的脸，他用大拇指划过他略显干燥的唇，他也感受着他身体的微颤。他不敢看他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但他不敢看。可高枫的手从他腰间上移捏住他的下颚，抬起他的头，使他的眼与自己相对。高枫看到他想看的表情。作为奖励，他轻轻把他唇间的苦涩过渡给他。一点一点的他都想感染给他，毫无保留的把他所有的都给他。那晚的月色有点模糊不清，后半夜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瓢泼大雨。第二天竟是个难得的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