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天空》九1六

6、恰似故人来

　　看着安睡在床上的高枫，李昀总算安下心来。要不是高枫自己突然清醒过来，找到了备用药，李昀真不道事情会如何收场。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快到了。拿起床边略微褶皱的西装外套，往外走去。

　　到达丰訸刚刚八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上午挂断电话，他曾给柳宁发过短信确认时间和地址。

　　坐电梯上24楼。右手边靠窗第三个位置，一位长发披肩，皮肤白皙，脸蛋圆润，穿着浅色风衣的女子映入眼帘。桌上一杯咖啡，未曾动过。她正侧了头看窗外夜景。虽没有倾国倾城貌，自有一种冷峻美。跟电话里的甜美声线有所不同。

　　李昀抬脚走过去，露出礼貌而不失温和的微笑。

　　“让柳小姐久等了，该我等你才是。”走至桌前李昀方开口。

　　柳宁听到声音才回转神来，转过头来，抬头看向李昀，原是个眼睛动人的女子。她站起来，同李昀握手。

　　“是我无聊，来得早了。刚刚看这三阳夜景，便恍惚觉得自己不是这尘世中人了。正想是不是已经飞升成仙，阁下便出现了。”说完微微笑着同李昀相对坐下。

　　“扫了您的雅兴，深觉歉意。看来我的罪过是无从赎轻了。”李昀望着柳宁的眼睛笑着说。

　　柳宁并没有丝毫躲闪，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一抹似曾相识的影子。伸手端起微凉的咖啡，轻抿一口。又抬眼望向李昀，那抹熟悉已经飘然远去，她定了定神，方说:

　　“李少您说笑了………我不过一个平凡女子，哪能让你有什么罪过于我。”嘴角依然微微上扬，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不甚分明。

　　“听说柳小姐是学医归来，那便是人间天使，哪是平凡女子所能比。”李昀说。

　　“可惜啊……还不曾救过一个人。白白浪费一脑子的专业名词。”

　　“说到这个，有件事确实想请教一下您。”说完，李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柳宁。

　　柳宁拿着药瓶看了一眼，抬头看李昀，眉间微动。

　　“氯丙嗪？一般用作抗精神药物。对幻觉，妄想，躁动有一定控制作用，同时也起到增强催眠、麻醉、镇静药的作用。您问这个……”

　　“您确定？”李昀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曾经做过一个病人的家庭医生，给他开过这种药物。”说着柳宁把头转向窗外。他现在应该就在这片灯光下的某一处。

　　“可是他平时看上去并没什么不同。”

　　“可能是间歇性吧，没有什么刺激物是不会有任何异常的。我建议您最好早点带他去看医生。除非自己放弃了，否则完全有痊愈的可能。”

　　“多谢您的提醒。今天本是来谢罪，没想到……我想，我现在必须得离开一下。很感谢今晚您能来。”李昀已经站起身来，躬身致歉，一抹忧愁爬上他轮廓分明的脸。

　　柳宁也站起身来，伸出纤纤玉手同李昀轻握。虽没有笑容，也并没有恼意。放开手才轻轻开口:

　　“没关系，希望明天您不会缺席。”

　　“一定不会。那么……先告辞。”说完李昀便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慌乱按下电梯。

　　柳宁目送李昀背影离开，又自行坐下，刚刚端上来的食物色泽诱人。她刚好想一个人在这儿坐一会儿。对于李昀，她没办法生气，他身上有似曾相识的味道和眼神。恰似故人来。只是不知故人是谁。

　　是他吗？两年了，两年没见，可还安好。

　　李昀直直把车开进琉璃小区，保安已能认得他这张脸。下车，疾步走到电梯口，按下电梯。22 21 20 19…………时间慢得不像话。他把身子靠在墙上，汗水从发根处喷涌而出，燥热难耐。叮咚……电梯门终于开了。按下17。心跳渐渐平缓。回来了。

　　高枫依然躺在床上，平稳的呼吸，只是眉头皱起，不知可有噩梦缠身。

　　李昀走过去，伸手摸摸他额头和脸颊。侧身在他身边躺下。他把高枫头抬起来放在自己右胳膊上，左手把人揽进怀中。对不起，一直让你一个人受苦。对不起。以后我会陪着你。

　　高枫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午夜。他本能的推开身边的人，李昀便掉在床下，发出一声闷哼。摸索着爬起来，打开灯，高枫正跪坐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目视自己。片刻，他才见高枫肩膀松懈下来，眼神暗淡下去。他试探性的问:

　　“渴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水。”

　　“把灯关了。”虚弱却不容反驳的命令。

　　李昀赶紧按下开关，眼前一黑。他只看见高枫变成一团黑影，一动不动。但他感受到他的目光，第一次他没有避开，他在黑夜中迎上他的目光。

　　“你过来。”高枫说。

　　李昀走过去，站在床头，依旧看着他。现在他已经能看清他的脸了，眼珠发出一道光。身体一动不动。

　　“把衣服脱了。”还是不送拒绝的命令口吻。

　　李昀呆楞了片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手指颤抖。他不敢说一句话。

　　“把裤子也脱了。”高枫说，他依旧一动不动。

　　李昀又弯身把裤子褪去，现在他赤身裸体的站在高枫面前，他不感到害怕，但他手心冰凉，冒出汗来。

　　“过来。”高枫说。还是那个声音。

　　李昀盘腿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躲闪。

　　“把我衣服脱下来。”

　　他伸手把高枫的单体恤从他头上脱下来，扔在床下。高枫移动身体，平躺下去。望着天花板说:

　　“裤子也脱了，跟你一样。”

　　李昀又爬到他脚边，褪去他的休闲裤，整齐的叠好，放在床角。

　　“过来躺下。”高枫用左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昀。

　　李昀调整好呼吸，轻轻在他身旁躺下。他们并排仰躺着，两双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高枫伸手从床头柜上取下遥控，把空调温度调到0度。李昀转头看了一眼高枫，又把头转回来。望着望不到的天花板。有风轻轻吹来，汗毛摇摆不定。他仿佛看到一片洼地，绿油油的小草摇摆着身子，随风舞蹈。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良久。

　　“为什么还回来？”高枫说。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知道我会回来的，从七年前你就知道。”李昀也用平静的口吻说，他知道怎样回答。

　　“为什么？不过萍水相逢。”高枫问。

　　“只是萍水相逢吗？大概你不该一直留着我送的东西。是它让我们相连，此生纠缠。”

　　“可是已经丢了，你却还回来。”

　　“晚了。我再不会走。”

　　李昀声音略微高了一点。但室内很快又安静下来。高枫没有回答，他想起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