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我满园夏》果然清

2、第一章 他的猜疑

　　窗外的爬山虎不知何时已经占据教学楼的一方天地，又是一年毕业分别时。因为学校早早三令五申，不允许撕书，不允许扔书。此刻，讲台上的老师宣布下课时，底下学生也没任何波澜和异动。
　　四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讲台上的老师，这是他们的物理老师，刚一毕业就被推向他们这群作妖的孩子。
　　在孩子们的印象中，宝宝老太常说，等你们毕业了，我就解放了，等你们毕业了，你们也解放了，等你们毕业了，我就再也不做班主任。
　　空气寂静几秒之后，讲台上的老师低下头，乌黑的披肩长发顺着肩滑到胸前，遮住瘦削的脸庞。你们解放了。伴随着这声音的是她的抽噎，大约不想带给学生太多感伤情绪，她又抬起头，咧出同这群孩子初次见面时的微笑。下课！班长最后一次喊出起立，而她最后一次看着身着青白校服的他们喊出谢谢老师！给予孩子们最后一次微笑，她终于踏出转身的步伐。
　　何页承认自己确实很没用，回到办公室时不出意料，许多老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看着她。
　　何老师，自己的班级舍不得吧。你还太年轻，过几年就好了。办公室里的言语无非就这两种。
　　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不想多做停留和闲聊，匆匆收拾东西，何页就和办公室众位老师打声招呼离开。
　　工作的三年时间里，何页在学校同事眼里是个话少，内向的姑娘，穿着打扮不似典型的物理老师，许多人凭借第一印象，都以为她是个英语老师或者语文老师。但是课堂上，她却是个很活泼的存在，而只有在讲台上，只有和学生接触的时间里，她活的才是自己的样子。
　　有时在讲台上讲题讲着讲着，因为遇到有趣的点，她的身体会因为过于兴奋而稍稍跳跃。
　　傍晚时分，海风仍旧灼热，吹在脸上疼痛感仿佛针扎。原本想找个小摊位喝点酒的想法也因此打消，最终她还是朝着自己小窝的方向走去。
　　何页同这座城市大多数的年青人相似，有一个自己的小窝，不大却温馨。海边的一套单身公寓，五十几平，当初毕业时机缘巧合，很便宜的价格拿下这个小窝。每日，她最幸福的事情便是坐在自家阳台上，写写画画，做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愉悦身心。
　　高跟的鞋子踩在沙子上总不得劲儿，她索性脱下鞋子。海面映着傍晚时的细碎阳光很是闪耀，海鸟的声音伴随着远处渔船的鸣声混杂在空气中。
　　和许多年前，她预想的生活很相似。
　　刚到小区楼下，那辆墨绿色吉普就不可避免闯入视线。很多人对何页的评价是，明明是一个温婉清澈的人，喜欢的事物却让人无法预料，吉普车在一众车型中最受她的青睐。而不凑巧，眼前这辆车的主人最爱开着这辆吉普来见她，让她想不记住都难。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当何页到自家门口时，他正倚靠着门，把玩着门前的捕梦网。
　　“有事？”何页并没有开门的意思。毕竟这是她自己的空间，没必要迁就任何人。对方显然会到她的意思，却依然将眼光投到门锁上，示意何页开门。
　　“今天不是规定的日子，我没有义务。”何页倔强地坚持。
　　“来者是客，请我喝杯茶总该吧？”慵懒的语气却一丝一毫都不容被反驳。
　　“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夫妻还分你我？”他凑近，贴着何页的耳朵用一贯低沉的声音发出警告。清凉的气息扑在何页耳后，却让她显得很不自在，耳根发烫。
　　何页的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前，为自己隔出私人空间。“顾容若！”在许多人眼中，何页一直是个温婉女子，而每每遇上顾容若，都仿佛火星撞地球。“你这样威胁不到我的。”顾容若凑近吻上何页瞪大的眼。这个男人，明明已经三十好几，却还是一副妖孽的模样，每每看见网络媒体上，一些网民对他严肃得体，成熟稳重的评价时，她总会暗笑，果真是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
　　何页受到惊吓，猛地推开眼前这庞然大物。
　　所以说，能把何页惹急也是种技能。最后何页还是带着顾容若进了公寓。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因为两个人尴尬的关系，何页保留的私密空间很大，除去家庭聚会，她几乎没有出现在顾容若的圈子里，所以，对外，顾太太是个神秘的存在。每每何页待在公寓里看着各种娱乐节目把顾容若的各路红颜知己当成顾太太时都觉得讽刺。
　　何页这个小窝，苏家和顾家都是不知晓的。平日里，大家都只道是何页和容若一起住，而容若在结婚这三年时间里，对她的生活从不过问，毕竟何页的生活简单的只有上课，旅游。他一直以为她就像她所说住在学校宿舍。
　　这个她保护得如此隐秘的小窝成功激起他的好奇心。
　　“有点乱，等会儿我收拾下”，何页匆忙将茶几上的资料课本合拢放在置物柜上。顾容若在公寓里踱步，把玩房间里的小摆设，小玩意儿。何页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向客厅，“这里没有咖啡，你将就喝”。
　　顾容若原本就对何页的这个小窝很是感兴趣，这下进来了，不免多打量几眼。走到阳台的小茶几旁，他拿起桌上的那些小卡片。回头看一眼何页，满满的困惑。
　　何页匆忙拿过那张卡片，俯身用几张白纸盖上那些简笔划，一边解释“我班上的学生，打算做毕业礼物”。待何页站直身子后，顾容若一手接过何页手中的水，另一手揽着何页，“你倒是有心。”何页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着，只是这挣扎仿佛一只小猫对主人的闹腾。“怪说不得你从不主动回家，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好住处。就是小了点。”顾容若低头，很是得意。因为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何页保留的太多，总让他觉得不对等。
　　“房子自己设计的？”顾容若搂着何页在房间里四处走，虽然空间不大，有意思的东西却不少。“妗颜帮忙的。“摆设呢？”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表现出对电视背景墙上的捕梦网尤为喜欢的样子。“有一些是出去玩的时候淘的，有一些是自己做的，像这些捕梦网都是自己做的。”顾容若闻此，特意低头看了她，眼中显然有惊讶。“做起来不难。”显然这句话是对他的惊讶的反驳。
　　“养了宠物？”看到墙角下一个小狗窝，顾容若不禁皱起眉头，有些许嫌弃，他对宠物从来没有好感。“前两年走丢了。”
　　转而到了卧室的照片墙，何页整个人挡在容若面前，这是她不想他涉足的空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些秘密，而她过去的成长岁月里恰好藏着许多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顾容若是个皮相姣好的成熟男性，正如外界所评论的，一个浑身透露着贵族气息的男子。他虽然会开玩笑，但面对何页那种毋庸置疑的神情，他懂得进退。再进，那就是禁区了。
　　他又举起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顾容若和何页在一起，话总是很少，只言词组的交流。而今日的谈话是两人认识以来较为平和又亲近的一次。
　　他来，自有他的一番思考和想要观察的景象。现在看来顾容若也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临了，拥过何页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记得这周末该干嘛吧？”何页愣了许久才点头，开门送客。
　　说罢，顾大少爷转身扬起嘴角。而何页却愣在原地，两片绯红飞快出现在脸颊，一身米白的长裙因着这绯红都有些许少女的小粉红。
　　合上门后，何页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盯着茶几上那个透明的水杯晃神，整个房间都充满他的味道。这人总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她的生活带来惊慌和猝不及防。
　　何页盘起长发，坐在阳台上，海风吹的有点冷，可她的视线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些简笔划。不管是哪个孩子，这一生，她都无法忘却。想着，感伤又浮上心头，鼻头一酸，眼泪不听话地落下。
　　每一张卡片都是满满的回忆，都是匆匆岁月。
　　卡片后，是何页的祝福语。
　　“大胖，以后少吃咪咪，多吃水果”
　　“班长，别老是板着脸，宝宝老师看着都怕怕的。”
　　……
　　高考那一天，何页早早地在校门口等高三十一班的同学。那是她答应班里的宝宝们的，在进考场前给每个同学一个拥抱。这一天，何页穿的是十一班的班服，热烈的红色，背面是
　　十一班的“大言不惭”。高高扎起的马尾让何页更显得和这些孩子一样充满活力。何页的笑容和青春被定格在摄影师的相机里，没多久在微博上就出现这样的消息，“南中美女老师助力高考，红色战袍为好运”。
　　这样的信息高考那两天在网上迅速传开。许多人都关注到这样的信息，只是不同人看见的心态都是不一样的。譬如顾家父母，多么希望此时何页是以顾家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眼前，毕竟顾容若的名声一直不好，和各路女星的绯闻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家总是需要何页这样正面的形象在的。
　　顾容若平日工作起来不苟言笑，更没有时间关注这些民生新闻。倒是蒋闻新将这件事告知顾容若。蒋闻新从护士站经过，几个小护士叽叽喳喳议论著今天热搜上的女老师“听说这女老师是个富太太，真是命好。”“是呀，平时上上课，回家享福，哪像咱们累的要死不活的。”蒋闻新是医院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异性缘异常好，经过护士站时就问了一嘴是什么新闻，结果回办公室一搜，可不就是何页。当即打了电话给顾容若。
　　“老三””有事说事”“你媳妇儿上头条了”蒋闻新原本想委婉点切入的，显然顾容若没那多时间听他废话。电话那边传来忙音，顾容若挂断电话。
　　蒋闻新呦了一声，低声骂了两句，“什么臭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