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棘》弥幸

155、第 155 章 贝琪做了一

　　贝琪做了一个“你先请”的手势。梅蒂雅按照指示的方向前进，不一会儿看到了村庄。她从行囊里找到了雷姆德装好的一只圆滚滚的钱袋，里面是乌疏林金币。她轻轻碰触：这是雷姆德向特林西王报销的向导费，他并不打算收下，又给她用。
　　梅蒂雅拿金币在村里的小吃店换了食物。贝琪原本远远跟着她，这时候走上前，认真地同店主计算乌疏林金币和图尼金币的兑价，让他找零。这费了不少功夫，当店主终于凑出一大堆银币零钱，贝琪很慷慨地抹掉零头，将钱袋交给梅蒂雅，说：“不要慨他人之慷——拿金币去换烧饼，就算库尔苏拉家有几座金山也要被你吃垮。”
　　“这么多银币会增加我的负重。”
　　贝琪掂了掂钱袋，依依不舍地问：“我帮你拿，好吗？”
　　梅蒂雅见她抓着钱袋不肯放手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同意，“好的。”看着贝琪心头窃喜的样子，她忍不住说：“大婶，你是一个库尔苏拉，应该不缺钱吧？换成雷姆德的话，为了顺利赶路，成袋的金币也会丢掉。”
　　“你的事情又没有紧急到抛弃这么多银币。”贝琪又耸肩，把装满银币的小钱袋牢牢地扎在马鞍上。
　　“可是各国接受兑换的只有金币而已，带着图尼银币，又不能去别的国家兑换。你要带着它们周游世界一圈再回来花？”
　　贝琪用耸肩糊弄过去，梅蒂雅只好学她的样子耸耸肩，不再讨论这问题。
　　刚买来的烧饼大得像个飞碟，梅蒂雅分了一半给贝琪。贝琪感到意外似的望着她。梅蒂雅好声好气地说：“总不能让你看着我吃东西。”
　　但她又一次弄错了大婶的心思。“丫头，你……只吃那么一点？怪不得这样瘦！”贝琪说完打开自己的行囊，里面竟然有三张同样大小的烧饼，“这是我的午饭。”
　　梅蒂雅讪讪地收回手里的半张饼，贝琪立刻不客气地从她手里夺走，笑眯眯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也觉得只带三张饼就出门，太冒险了。再来半张刚刚好。”
　　“宁肯挨饿，也不想在出门时多带半张烧饼，现在却要带着那么重的钱袋走？”梅蒂雅搞不清这大婶的逻辑。
　　她们保持奇怪的距离，在村口的树荫下吃各自的午饭。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过路的旅人在吃饭闲聊。“蕾妲的女儿将扎依露神庙摧毁了。”其中一人说，“我的同乡去看了那废墟，说是非常惊人。众王决定在遗址上修建新的蕾妲神庙。”
　　“蕾妲的女儿真把湖水变回青绿色？”
　　“没错！清澈无比。那地方要属于蕾妲了，黄色的混浊湖水无法让女神开心。”他们说得振振有词。梅蒂雅不由得低下头，眼睛避开他们。
　　“不自量力的扎依露祭司呢？”
　　“死掉了。那人本来是缇瓦尔强盗，本应该按照对强盗的处罚，将他的头悬挂在众王厅前的广场上，四肢丢到四方。但是身体——被蕾妲的女儿毁灭了！据说非常不可思议，毁灭至没有留下一片指甲！”
　　“嗜杀的蕾妲呀！”他们压低声音惊呼。
　　“我听说的消息更惊悚——扎依露祭司不仅挑战蕾妲的小女儿，还绑架了艾尔尼妲王后。”“嗜杀的蕾妲呀！”他们又咕哝。后来梅蒂雅才知道“嗜杀的蕾妲呀”在图尼语当中的意思等于“真见鬼啊”或者“搞什么啊”，具体的含义要根据语境判断。
　　“希莉雅王后呢？获救了吗？”
　　“跟过去一样，被尤里狄斯特救走了。”知情者很淡定地公布这一答案，而听众们没有一个感到惊讶。
　　迦兰王子的英雄救美，竟然变成广大群众看烂的情节……梅蒂雅忽然觉得，大概世界上唯独她一个人还因为这事情受刺激。硬要再加一个，恐怕只有女主角的丈夫拉斐格王。
　　“那么迦兰和艾尔尼妲又要打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上回亚弗兰特和斯卡维的军队面对面不过一公里，却没打起来。这回总该做个了断吧。”“艾尔尼妲的名将斯卡维，迦兰的名将亚弗兰特——终于有机会知道谁比较出色。”“总觉得各方面都是亚弗兰特更胜一筹。”“但斯卡维是为了他的王和王后冲向刀尖的狠角色。”
　　听众们的口气竟然充满期待似的。隔河观火果然是全人类的劣根性，在帕洛瓦也一样。梅蒂雅听不下去，匆匆地拍掉身上的饼屑，抬头一看，发现贝琪的三张半大饼早就消失无踪，她正凑在路人堆里，津津有味听他们瞎扯。
　　和雷姆德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嘴巴刻薄，贪财，喜欢八卦——为什么雷姆德会让这样的大婶跟着她？梅蒂雅闷闷地解开马匹，贝琪见她要走，很不情愿地离开闲扯的人群。梅蒂雅忍不住说：“他们说的根本不对！”
　　“我知道。”贝琪习惯地耸肩，“我知道你弄没的不是祭司，是他的尸体。神庙也不是你毁灭的，是众王命令士兵们搞垮。”
　　“那你还听得那么认真？”
　　贝琪带着怜爱的神气望着梅蒂雅，说：“‘公主很善良，没有伤害任何人，明事理的人也不会伤害她’——盲目怀抱这种念头有什么用？真相杀不死你，谣言会让祭司的强盗兄弟以及南方的其他祭司痛恨你。和真相相比，谣言将为你带来的敌人，才是我可能面对的对手。”
　　梅蒂雅的嘴唇动了动，心想她的话不无道理。
　　贝琪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又是长篇大论，“怀着高高在上的心情愤然转身，不肯去思考他们传来传去的话可能带给你什么后果，可不行啊！如果缇瓦尔人突然挥着刀出现，大喊着扑过来，要你为萨恩偿命，你怎么办？”
　　梅蒂雅不知不觉开始认真思考她的问题，回答：“说出事实。”
　　“解释只有建立在信赖的基础上，才有效果。缇瓦尔人可不像我一样知道你不会说谎。”
　　“我其实已经向他们的首领解释过一次。如果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到此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用后半生躲他们的刀锋？”
　　梅蒂雅小声说：“因为仇恨我而不愿意相信真相的人，是想用我来发泄愤恨，根本不在乎事实。如果他们认为用刀可以解决，我也用刀好了。”
　　贝琪淡淡地说：“好吧，我完全明白了——公主让东西消失的力量不见了。”
　　梅蒂雅吓了一大跳。贝琪又淡淡地说：“否则，你应该能轻易弄没强盗们的刀，让他们跌落在深坑里，就像你对迦兰人做的那样。但是你却压根没这么想——原因只能是你那令人恐惧的归无之力，出了问题。”梅蒂雅不敢承认，长久地沉默。而贝琪大婶说完这些话，再也没有任何言语。
　　两人无言地走了很久，梅蒂雅觉得大婶应该不会再提归无之力的事了，找了一个话题：“亚弗兰特·萨隆尼是很厉害的角色？”
　　“嗯，很厉害。”连毒舌的贝琪也露出敬意。
　　“有多厉害？”
　　“怎么说呢……只要亚弗兰特活着，尤里狄斯特可以去抢世上任何一个国家的王后，对方大军绝对过不了迦兰的国境线。”
　　梅蒂雅张了张嘴巴，无法评论，低声说：“斯卡维将军也很厉害。”贝琪客观地点头说：“是呀。斯卡维也是了不得的家伙。你听见刚才那些人怎么说？他能为了你姐姐，冲向刀尖——这事可有名啦。”
　　大婶看了看梅蒂雅，发现她很有兴趣听下去，于是说：“艾尔尼妲以西，曾经有个叫吉尔根的小国，女王是个老巫婆，偷走你姐姐想要摘取她的心脏。斯卡维去救人的时候，你姐姐被吊在刀墙外——墙里密密麻麻砌着尖峰朝外的刀子。吊着她的绳子被那个疯老太婆割断的一刹，斯卡维扑过去抓住绳端。据说当时共有二十六支刀子刺入他身体，浑身不剩一块好肉。”
　　“将军身上的确伤害累累……”
　　“他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而‘吉尔根’这名字从地图上消失，地盘变成艾尔尼妲西部的省。”贝琪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尤里狄斯特抢走的是你——斯卡维和亚弗兰特的对阵毫无悬念，一定是亚弗兰特获胜。但被抢走的是希莉雅。那可不好说了。”
　　两人没有别的话题，沉默但友好地来到图尼港口时，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要出海？”港口的船员们打量她们，摇头劝道：“避过这两天吧！现在不是好时机。”
　　“为什么？”梅蒂雅皱眉，“我赶时间。”
　　“原因……别问了，会惹麻烦。”船员说完又劝：“所有的船，所有的船员在这几天里都要休整，你们不如趁此机会在港口游览。”
　　梅蒂雅莫名其妙，只得去找住处，没想到难度超过她的预期。码头的船全部不打算出海，港口小城所有的客栈人满为患。她们两人四处寻找客栈时，贝琪忽然拍拍梅蒂雅的肩膀，说：“丫头，到那条小巷子里等一下。”
　　梅蒂雅走到小巷中站定的一瞬间，贝琪忽然转身大步退回去，一把抓住那名刚迈步走入小巷的男人，轻松地将他推到墙根。“我的天呐！”男人为贝琪的力气感到惊诧的时候，贝琪的匕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公主！公主！”男人大声向梅蒂雅呼救。
　　“默乌特？”梅蒂雅认出了跟踪她的男人，上前劝说：“大婶，放开他。”
　　“你跟他很熟吗？熟人也可能突然对着你来一刀呢！”贝琪毫不放松，恶狠狠地问：“从半个钟头之前就鬼鬼祟祟跟踪我们，被抓住才承认，还不是心里有鬼？”
　　“公主的头发变样，我花了点时间才确定是她。”默乌特镇定地端详贝琪，“你又是为什么跟着公主？比我出现早，就有理由用匕首对着我？你和公主很熟吗？”
　　梅蒂雅好像看到凶多吉少的电光在他们四目相对时迸发。“大婶，放开他，没关系的。他知道我能做什么，不会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