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便胜却人间无数9 我的勇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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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吗？
季长安把电脑关了，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拉开抽屉抱出自己的日记本。
日记本一共十本，从初一到大四毕业。
写日记这个习惯还是初中养成的。
他记得以前初中老师每到周末就让他们写周记，还要交给老师批改，但是季长安习惯先写作业，所以每周一篇的周记竟然慢慢就被他写成了日记。
后来老师还表扬季长安周记写得好，而且将自己的情绪写在纸上，感觉就像是给一个朋友倾诉自己的一天，高兴的、悲伤的，它虽然不会安慰你，但却给了你一个树洞。于是这写日记的习惯竟然养成了。
也不算日记吧，想起来就写，如果太忙，忘记写了，也不会故意去补缺的那天。
十本日记本，十年青春年少回忆。
他的日记本都是密码本，每本密码不一样，但他都记得清楚。
季长安打开第二本日记本。这是初二那年的。
***
初二，季长安十四岁。
他发育比较晚，女生都开始抽条，他还是瘦瘦小小的个子，排队站第一排或者第二排。
但是他长得好看，画画也好看，女孩子们虽然不会过分亲近他，但是也经常和他一起玩，比如办黑板报、体育课组队丢铅球之类的。
不过，永远不要小瞧孩子们纯粹的恶意。
季长安清楚的记得，他有一天被被堵在厕所里，不让出去，那些他不认识的同学拿着扫厕所的扫把、拖把往他身上挥、砸、打、丢，一下又一下。拖把是实木的，砸到腿上立刻就青了，季长安大喊大叫想要有人来救他，却看见上厕所的同学要么立刻走了，要么就根本不进来。
他们年纪尚小，青涩的脸却无比狰狞，笑着、闹着，却口吐污秽，骂季长安“狗儿子”、“婊子养的”、“烂基霸”……
季长安蜷曲着身体，双手捂着脑袋，他费力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有人拿着拖把丢到季长安面前，脸被这些脏布条盖住，逼他吃下去。
季长安自然不肯，就有人蹲下身，掐着季长安的双颊逼他张开嘴，然后那个拖了厕所地的布条子，就被塞进了季长安的嘴。
恶心。
季长安闭着眼睛，想吐。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
老师，同学，有没有人可以救我啊？
然后，季长安就听见自己小腿“咯吱”一声，像是被打断了。
他扑在地上，腿特别痛，不敢动也动不了。双手被人用脚才在底下，非常用力，大概磨破了皮，更是动不了分毫。又感觉到自己腰间被人踢了一脚，大概是翻了一个身，然后肚子那里又被重重的挨了几脚。
拖把上的布条特别长，还厚实，牢牢挡住了季长安的视线，脸上滑滑的，不知道是他的泪水还是拖把上的泥浆。
他痛得受不住了，季长安费力挣开手想捂住肚子，但是手被他们踩着，动不了，只好尽可能蜷曲起来，缩着自己的膝盖。
可是他想缓解一下痛苦都不行，又有人一脚踢到了他的肚子。
季长安“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包括塞在嘴里的布条。
那些打了季长安的人嫌弃呕吐物的气味，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季长安，让他趴在洗手池上，然后揪起季长安的头发往水龙头那里怼，还往季长安脸上喷水。
有人来了兴致，甚至恶毒的说他想要脱裤子，让季长安张开嘴喝他的尿，或者把他的头摁进粪坑里……
季长安那时候觉得真个天都黑了，活着没意思，不如去死。
***
一切都是墨泽拉来老师，而老师立即制止这些行为，才让季长安逃出一劫。
那时他被惊慌失色的男孩子丢在地上，浑身疼痛的季长安没有力气起来，只能脸贴着地板，让粘腻的泥渍沾到了头发、耳朵、脸颊上。
季长安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子鼻梁骨很痛，也不知道碎了没有，嘴边还有血迹，眼睛有点睁不开，会不会瞎了……他竟然在想死的间隙抽神想，他肯定丑得不成样子了!
迷蒙地眯着眼，他看着跟在老师背后的墨泽，他是那么光风霁月，妥帖的校服和卷起来的袖口，显得那么斯文、阳光。
季长安垂眸，他想就这样睡过去，但是他看见了对方握紧的双手。
耳朵轰隆隆的，他听不清楚老师在说什么，或者墨泽在说什么，但是他觉得如果地点不是在厕所，如果他没有被打成死狗，他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勇气抬头，给老师和墨泽一个感激的微笑，可是当时的他难堪得想把自己埋在土里，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晕过去……甚至还想着，他们为什么要来救他。
不来，不好吗？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他最落魄丢人的样子被他们看到了!
季长安蜷缩着身体，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
后来，打他的同学有的被校方劝退，有的全校通报批评、记在档案里，而季长安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他以为他伤的很重，鼻子碎了，腿骨折了，但其实就是皮肉伤重了点，浑身多处淤青，只不过被打的时候往坏处想，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就是自己骨折了、要死了。
班主任组织同学来看他，他才知道是因为一个女孩子的缘故他才被打。
他们班办黑板报的有五个人，三女两男，其中一个女孩子长得非常漂亮，家里还有钱，在班上算得上小公主的存在。打季长安的男孩子里面有一个在追求这个女孩子，但是女孩子不喜欢，推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季长安顶锅了，说她要喜欢就喜欢季长安。
那个男孩子是个小混混，有一帮兄弟，这不气不过，还在厕所巧遇了季长安，突然就来气了，就把追求不成功、恼羞成怒的怒火撒在季长安身上了。
他们也没准备打出事，但是火气上来了不好控制，越打越兴奋，觉得很畅快。而且他们在巷子里学混过，收过保护费，还打过人。
半大的孩子，出手没轻没重。
还好他们不怎么学习，如果是个知识分子，要是拿化学实验室的浓硫酸过来……这季长安估计一生都被毁了。
后来学校处理完小混混他们一群人，接着就是对墨泽进行见义勇为的奖励了。
季长安那天正好回学校，他崴着脚，胳肢窝下面还有拐杖，就那样慢吞吞地下车进校门，远远的看着升旗台上面有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少年一字一句的国旗下讲话，声音铿锵有力，如玉击石，号召同学们惩善扬恶，路见不平要和爸爸妈妈、老师说。
而台下众人静默不语，心里都对台上的少年很是钦佩。
他们也想见义勇为，但是往往真的面对时，他们又很懦弱，怕被报复。
季长安那时候就想，这样根正苗红的少年——他在发光啊！
那光芒太大，照的他暖烘烘的，想接近，又怕接近。
虽然这些事情对墨泽来说无足轻重，只是救了一个遭受校园暴力的同学，还得到了一些荣誉，然而对季长安来说，他觉得墨泽就是天使，是光是爱是暖，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幸运。
***
后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同学们为了照顾季长安“脆弱”的心理，当做没有发生什么一样，努力按照以往的相处方法来交流。而季长安养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爸妈怕他想不开还请了心理医生来做咨询，所以那些灰暗的情绪逐渐被抹平、消失，反而他有一股干劲，想追上墨泽的步伐，一直在默默地把掉的课程补起来，还有他课外的美术培训课也要补，所以每天都很忙，也没什么时间去哀叹命运不公。
初二的学生有十五个班，都在二楼和三楼上课，季长安的教室在二楼，他的座位还在窗户边上，而窗外就是运动场，有的时候季长安题目做累了，他就往窗外看，放松眼睛。巧合的是，他有几次还看到了墨泽带着其他人一起打乒乓球或者篮球。
季长安看着墨泽，又看着他的朋友，心里很羡慕，想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他不敢说，也不敢尝试。
他想，就这样看着他们玩也挺好的。
等到了初三，季长安听别的同学说年级第一要考哪里哪里，他看着别人叽叽呱呱的嘴唇，心想自己一定也要考到那个高中。
他又报了补习班，除了画画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
所以最后压线过了高中的分数线，季长安他很高兴，就像初一那会儿看光荣榜，毛笔字写的第一个名字是墨泽，而在最后一排有他的名字。
高中的分班考试季长安被分在了平行班，他水平就那样，没办法。后来分文理、艺术，他知道墨泽要去理科，所以努力一段时间学理化生，还是分数不够，结果还白头发了，最后无可奈何的去了美术班。
老师劝他，去考艺术一定可以上一本，不考的话，他的理综真的不行，大概上二本都有点难。
做决定的那天季长安在楼底下看着墨泽他们火箭班的教室，心里难受。
初中当不成同班同学，高中也当不成了啊。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吗？有缘无分的……真是——太令人难过啊！
***
美术生比起普通大文大理的学生看上去不是很辛苦，分数线低，天天画画，下课还早，甚至晚自习只有两节课，但是他们不知道，大文大理都在教室学习，周末放假、寒暑假放假，而他们美术生却要在放假的时候往各种位置跑去写生，学习环境不安稳，心也不定，基础不好，想想未来就觉得艰难。
不过也没有说的这么艰难困苦，他们至少文化课要求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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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高一那会还没有正式分文理，学校开展了一次秋季运动会。
季长安当时还在平行班，是班里的宣传委员。运动会正式进行比赛项目的时候，他和生活委员一起去买水，提着一箱水回来，就看见了在跑1000米的墨泽。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两眼发光，嫌宣传委员太慢了，就立刻拖着箱子往他们班观赛的位置跑，麻溜放下水之后飞快打开箱子，拿出一瓶水，然后窜到自己位置上，又拿出自己准备擦汗的毛巾，接着又是拿起小记者证就往运动场上蹦。
有记者证才能进内场，不然就只能站在看台上面呐喊。季长安是宣传委员，自然是有证的。
他飞快跑到终点，看着甩了其他人小半圈的墨泽，傻乎乎的笑。
学校不大，为什么他好久都没遇到墨泽呢？而当他都不抱希望了，却又能突然看见人群中的他！这大概就是命运的眷顾吧。
他喜欢的人，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而且体育也这么厉害，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么好一个人，想起他来就想流泪。
——被温暖，被感动的泪。
季长安回过神，眼睛里看着只穿了运动背心和短裤的墨泽，看着他眼神坚毅，步伐飞快的一步步跑向终点的时候，季长安握着毛巾，几乎想欢呼出声。
他想：如果墨泽的前面不是终点，而是我，该有多好！
裁判老师按下计时器，嘴里喊：“第一！X分XX！”
季长安赶紧挤开别人，上前给墨泽递水和毛巾。他比墨泽矮，仰着头看了一眼墨泽就赶紧垂眸不看其他。
对方没有拒绝，说了句“谢谢”，先接过毛巾擦汗，才拿起水打开盖子慢慢喝。
剧烈运动过后喝水不能过快。
而季长安就站在墨泽的旁边，站在他的阴影里，看着墨泽脚上黑白相间的运动鞋，听着对方缓慢的“咕噜”的喝水声。
远远的有人在喊墨泽上台领奖，墨泽赶紧把水和毛巾还给季长安，对他说：“帮我拿一下，谢谢！”接着往主席台那边跑。
季长安抬头看着对方跑走的背影，捏紧手里的水往观众席边上走。
他内心有个疯狂的想法，他不想等墨泽，然后把水和毛巾还给他。
***
当天运动会结束后，季长安等着天黑。
当黑夜降临，他做贼似的打开矿泉水瓶盖，慢慢将自己的嘴唇对上去，轻轻的，舔舐。
而那条毛巾，自然有它的用途和归宿。
季长安闭眼躺在床上，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他觉得今天自己真的太勇敢了，勇敢得像是经历了一场美丽的梦境。
他真的希望，所有美梦皆不醒。
所有背影皆可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