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祸》一颗黄铜豆点儿菜

4、第三章 浮屠病重

　　十二年过后。
　　午时，璃国境内，天空阴沉，大块大块的乌云像棉被似的盖住整片大地，密不透风，早已深秋的天气却犹如初夏，沉闷得吓人。
　　“这是为何！？”姜轩一掌下去，桌子满是裂痕，震得身旁的气喘吁吁的齐风一愣。
　　“总兵，确是如此，但寻遍璃国大夫均束手无策。”
　　姜轩皱眉，随即正色道，“领我前去，铁浮屠万万不可有事！”
　　“小飞，小飞！听大人们说铁爷爷生病了，可能救不活了。”
　　小屋前，一只宽厚的手掌拉住苍小飞，脸色焦急，青年名叫候风，外号猴子，长得干瘪瘦弱，古灵精怪。
　　“猴子，怎么回事，铁爷爷前几天看起来还好好的，快带我去看看！”苍小飞急忙放下手中的活，与猴子跟了去。
　　铁浮屠小屋前，熙熙攘攘早已站满人，众人听说铁匠师傅病重，都吵着要进去探望。
　　“铁师傅怎么了？快让我进去看看，我们当家的连夜宰了一只老母鸡，煮了锅鸡汤，送来给他补补身子。”
　　王婶儿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母鸡汤，对守在门口的伙计说道。
　　“孩子，让俺们进去看看吧，也让老婆子知道是好是赖啊。”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怀里揣着破布包裹的几个柴鸡蛋，上前焦急的说道。
　　门口的小伙子面露难色，“李奶奶，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只是此前铁师傅特别嘱咐过我，他不便与任何人相见。”
　　“不吃不喝哪能行！”有小姑娘娇声道。
　　“姜总兵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大家连忙弯弯曲曲的让出一条路。
　　姜轩气质出尘，向前对门口人询问，“铁浮屠可有大碍？”
　　“总兵，铁叔他疼痛难忍，但他坚决不肯见人，这可如何是好？”门口小伙子急坏了。
　　“让开，让我来与他一谈。”姜轩不怒自威，有常人阻挡不住的气场。
　　“这......”小伙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犹豫再三还是让开一条道。
　　姜轩推开门进去，众人伸的伸脑袋，踮脚的踮脚，扒在门口想看看屋内的情况。
　　苍小飞与候风跟在后头，好不容易抢在人前找到个缝隙，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里伸。
　　屋内阴冷晦暗，满是刺鼻的铁锈味，粗制简单的家具随意摆放在墙边，几个粗大漆黑的铁锤整齐的摆放在角落。
　　“咳咳......咳咳......”
　　七八岁孩童齐高的木桶里端坐着一个人，烟雾缭绕，不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声音撕拉磨扯，有如刀片在胸腔中搅动，让人听了有些不寒而栗。
　　“铁浮屠，你感觉如何？”姜轩走到近前，轻声询问。
　　木桶里面装满水，没过他的下巴，整个人脸色发黑，浑身通红，歪歪扭扭像是烫伤的血痕布满了整个后背，让人看得瘆得慌。
　　“铁浮屠，你感觉如何？”姜轩又轻声唤道。
　　铁浮屠额头汗珠密布，脸色难看，并未言语。
　　姜轩心中疑惑，将手探入水中，桶中水十分滚烫，再将手探向他的后背，发觉身体却冰冰凉凉。
　　“尚有鼻息，且呼吸吞吐稳健，处热水之中为何身体冰凉？”姜轩心中暗道。
　　“咳咳......你还是来了。”铁浮屠重重的咳嗽两声，缓缓张口道，脸色却愈加漆黑了。
　　“铁师傅感觉如何？”姜轩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以自身真气为引，助其吞食下去。
　　服过丹药，铁浮屠脸色稍有好转，但依然眉头紧皱，一股怪异之色浮现，“总兵，你为何真气运转......”，思忖片刻，眉头皱得更深了。
　　“无妨，你的伤势要紧。”姜轩摇了摇头，腰杆笔直，气魄依旧摄人，只是过量的消耗让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铁浮屠，你且与我道来，究竟是何病？”
　　“是火毒！”老铁匠长叹一声。
　　“火毒？这是何病？”姜轩皱眉，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人体五行，相生相克，这火便是其中一味，老朽铸兵数十载，一身皮肉常年累月遭烈火炙烤，火之元气太过霸烈终究是要熬不住了......咳咳......”
　　老铁匠捂住胸口，顿时面若金纸。
　　“可有医治之法？”姜轩问道。
　　“火毒已侵蚀老夫的四肢百骸，自身元气已经被吞噬个干净，咳咳......老朽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铁浮屠几句话下来，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拒绝姜轩再次为自己运功疗伤的心意，铁浮屠喉咙动了动，“总兵不可为老夫这垂死之身过量消耗，当留有用之躯守卫璃国百姓才是，况且......总兵你。”
　　姜轩平静道，“铁浮屠你安心养病，既为我璃国百姓，姜轩必定倾尽全力替你将根治之法寻来。”
　　老铁匠喉咙愈发干哑，摇了摇头闷声说道，“这火毒乃是极热之毒，当以极寒之物来克制。”
　　“何为极寒之物？”
　　铁匠硬是提起一口气，继续讲道，“总兵可知葬龙谷名称如何得来？”
　　“此地数月前去过谷边一次，那奇剑的原料便是得自于此。”姜轩若有所思。
　　“葬龙谷，原先名叫葬谷，是一处绝地，老夫曾经有幸从一本发黄腐烂的手札上了解到传说中原来那里是一个极度强大的国家之所在，人口足足有百万，但不知何时，像是从人间蒸发般突然消失，只留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谷，有人说是有一种禁忌力量突然葬下整个国度，也有人说此地乃是风水宝地，这个国家本就是其龙脉极阳之气所化，众说纷纭，故有此名。”
　　“莫不是这极寒之物......”姜轩有些明了。
　　“不知，那手札文字古老，且腐烂十分厉害，也只记录一鳞半爪，只知悬谷深处乃极寒之地，或许可以试上一试”老铁匠声音嘶哑，额头上豆大汗珠开始滚落。
　　姜轩起身长叹，将药瓶交于门口小伙，嘱咐用药方法后准备离去。
　　“总兵......剑......咳咳......”
　　姜轩闻言，注意到桌上的剑盒，往上拨了拨铜扣，皱了皱眉，还是放下了，只嘱咐一声安心养病，便匆匆离去。
　　众人见姜轩出来，脸色阴晴不定，便没有再多问，只是进屋放下各自的心意，远远的看了一眼铁浮屠。
　　“罗栋！”
　　“在！”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喝，大汉罗栋轻易地绕过众人，像一堵小山般堵在人前。
　　“铁浮屠重病，如今周边虎狼之国虎视眈眈，我自当坐镇璃国，你可愿意前去葬龙谷寻药？”姜轩白衣猎猎，不怒自威。
　　“哈哈哈，此事我自当义不容辞！”罗栋蒲扇大的手掌拍拍胸脯，大声说道。
　　“那葬龙谷底极深，众人之中你虽身形健壮，但脚底功夫当属你最好，此去数日，凶险不知，你可想好？”
　　罗栋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夫人，两人四目相对，眼里尽是柔光，罗夫人一身便装，身形不过丈夫的一半大小，看起来十分轻巧干练，女子柔美的身材尽显无疑。
　　罗夫人轻轻推了推丈夫的手臂，一改平时泼辣干练的形象，眼波流转，似乎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只有丈夫一人。
　　“当家的，你去吧，罗家男儿有担当，若是此行能取得药救那老铁匠，自然是功德无量，路上好生照顾自己。”
　　罗栋喉结动了动，神色郑重，“总兵，我愿前往！”
　　“罗叔，小飞愿意与你一同前去！”苍小飞从人群中挤出来。
　　“你？”姜轩皱了皱眉，“那葬龙谷深处凶险未知，你从未有过实战经验，如何能去得？”
　　“小飞从小立志想成为舅父一样的男子汉，是男子汉便要有情有义，铁爷爷平日待小飞甚好，此正当其危难之际，小飞愿出一份力，随罗叔一同前去寻药！”
　　姜轩正要张嘴说话，身旁又传来另一声叫喊，“我候风也愿意一同前去！”
　　姜轩一阵无言，这两人未经世面，怕是不知道外面的凶险，转念一想，这两人平日里也是机灵得紧，万一真能出乎意料，一同将那药早早寻来也说不定。
　　姜轩沉吟片刻，“璃国男儿经磨难，历生死，百炼方可成钢，好，既然你们两个坚持要去，答应你们便是，但切记要听从罗栋安排，绝对服从命令，你等可知晓？”姜轩深深吸了一口气，慢声道。
　　“是！”二人齐声道。
　　“罗栋、苍小飞、侯风，你三人一同前去葬龙谷深处为老铁匠寻解毒之物，明日卯时出发，时限五日，寻罢即回，不得有误！”
　　军令如山，姜轩气势一凛，丝丝威严之气有如实质，压得旁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