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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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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声响起的时候,花墨辞堪堪将唐暻昀收掇干净回到前屋。
他才来得及将门拉开一半,一只机关小猪便已按耐不住吭哧吭哧地从门缝里溜了进来,随即一名高大俊秀的唐门男子也跟着一块挤了进来。
那名男子毫不客气地往凳上一坐,粗鲁地掀开衣领用手朝里扇着风,嘴里絮絮叨叨着,“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个人嘞!墨辞,快!快给我倒杯水来!”
瞧他这幅德行,花墨辞干脆将整个茶壶给递了过去,无奈地看着那人牛嚼牡丹般将他的一壶花茶都给灌了下去,开口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唐浩?”
男人舔了舔薄唇,漂亮的桃花眼中透露出一丝烦躁,“还不是为了据点的事嘛。金水和无量山都给丢了,就剩咱们不空关顶在最前头,再这么下去迟早被恶人打到家门口。谢渊不放心啊,把所有据点管事的都给喊来了。”
“尉衍呢?他怎么没来?”花墨辞复又沏了一壶茶,顺手给对方倒了杯。
唐浩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恶人这几次来势汹汹,我们虽不至于丢了据点,可折损也着实不小。尉衍毕竟是不空关的统领,有他在大家也能安心点。只是苦了我要替他走这一遭咯。”
花墨辞噗嗤一笑,揶揄道,“你倒舍得离开他。”
“闭嘴吧你!!”唐浩给了花墨辞个大大的白眼,天知道他这几天怀里没抱着人,连个好觉都没能睡上!
啊啊~真想快点回去抱抱那人!想看他被自己亲到喘不过气却仍倔强地用湿漉漉的眼睛瞪着自己的样子,虽然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八成期望自己越晚回去越好。
花墨辞眼看着莫名被打击到的唐浩从一脸欲求不满到生无可恋,好笑地嘬了口茶,眼帘微敛,掩下一闪而过的苦楚。
真羡慕啊。
虽然唐浩和尉衍之间更多的是唐浩的一厢情愿,可两个人活着,能触碰到活生生的对方,能有传达自己心意的对方,已是他艳羡不来的幸运。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我这次来是有事拜托你。”唐浩随手一扔,空茶杯便稳稳地落在了花墨辞面前,他正色道,“不空关伤亡的兄弟太多了,据点里的医师根本忙不过来,你这可有人借我用用?”
花墨辞颇为苦恼地皱起了眉头道,“盟里的医师都去照顾中毒之人了,人手方面确实捉襟见肘…”
“当真连半个人都抽不出来?”唐浩叹了口气,盟里的形势也没好到哪去,他本就不抱太大希望,只是要辛苦据点里的医师了。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花墨辞望着桌上的茶杯有些失神。
今日若走出这一步,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点退路了……
他略有些茫然地看向唐浩,那人脸上与唐暻昀一模一样的面具反射出清冷的光辉,刺痛他的眼。
花墨辞自嘲地勾起嘴角。
是啊,他早就身处地狱之中了,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退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暻昀将那些伪君子统统拉下地狱,连同他自己一起渐渐腐烂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戴上温柔谦恭的假面,他依然是众人眼中妙手仁心的花医师。
“倒是有这么个人选,只是并非我盟中人,但人品我可担保,不知你意下如何?”不出意外地看见唐浩瞬间充满希望的表情,花墨辞继续道,“昔日与暻昀于巴陵小住时曾指点过那个孩子一二,虽未拜入万花谷,也算得我半个弟子,借你打打下手该是绰绰有余了。”
“那敢情好啊!!”唐浩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巴不得即刻就把人带回据点,“现在人在何处?”
花墨辞笑道,“莫急,我且修书一封于他,你总得让人有个准备吧。到时他自会拿着我的书信前往不空关。”
一桩心事了却,唐浩也乐得拉着花墨辞扯些有的没的。
早些年唐暻昀还在世的时候,也曾携花墨辞一起在不空关驻扎过段时日。战场上出生入死,彼此也算得上过命的交情。后来唐暻昀身陨,唐浩快马加鞭赶至浩气盟,见到的却是形同行尸走肉般的花墨辞。
他亲眼见证了花墨辞最为不堪的时期。
那段时日,花墨辞甚至都认不出其他人,只是一味的沉沦在他臆想的世界中,那个有唐暻昀存在的世界。
三年间,唐浩不时从繁忙的事务中抽身前来浩气盟,看着好友渐渐走出阴影,慢慢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他也放心了不少。
如今见花墨辞一切都好,放宽心的唐浩便把大山一路侃到了天南海北,直至日落西山时分方才拍拍屁股走人。
笑着送走唐浩,关上门的刹那,温和的假面再也挂不住碎裂消亡,露出其下掩藏的阴翳。
花墨辞行至案前,紫毫笔饱蘸墨汁,行云流水般铺就一方信笺。
斜阳散落在他周身,一瞬间仿若软化了盘绕纠缠的阴霾,使得本就俊秀的容颜愈发柔和。几缕青丝垂落耳畔,随着书写的动作轻微飘摇。
他静静写着,却抵挡不住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寂寥。
彼时,一道小巧的身影灵活地窜上窗台,猛力一蹬,稳稳地落在书案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松鼠,比寻常松鼠更为肉嘟嘟的身子使劲扭了两下,这才让短小的爪子抱住了自个蓬松的大尾巴。它身后像模像样地背了个小竹筒,绿豆大的小眼睛眨巴眨巴望着眼前的人。
可花墨辞愣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极为淡定地从桌畔小布袋里随手抓了把松子撒在小东西面前。
那松鼠见了吃的眼里立马爆发出灼人的光彩来,两只小爪子捧着松子一颗接一颗地直往嘴里塞,硬生生把腮帮子给撑得鼓鼓囊囊的。
小东西还在奋斗着试图将最后一颗松子塞进嘴里时,花墨辞却已经写完了信笺。
他将信纸卷起塞入松鼠背后的竹筒内。这竹筒是特制的,暗藏玄机,只有用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若有人妄图强行打开,便会触发机括,将竹筒内的东西销毁得干干净净。
他揉了揉松鼠的头,轻声道,“五三,去吧。”
于是那松鼠便乖乖地蹭了蹭花墨辞的手指,带着满嘴的松子如来时般呲溜一下就没影了。
花墨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乏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抑地、绝望地悲恸,在糜烂腐蚀尽残存的内里后,争先恐后地从那具劳形苦心的身姿中破壳而出,叫嚣着最深处的痛彻心扉,化作无形的枷锁禁锢住破败的驱壳,坠入无边的罪孽。
我本不该独活于没有你的世界。
苟延残喘着,不过是为了亲手葬送那些害你的人罢了!
所以暻昀,请你走得慢些,好让我在一切结束后追得上你。
如果我晚了,你就在奈何桥边等等我。一下下就好,我一定马上来到你身边。
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