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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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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想到璟昀曾遭受过些什么,我就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伴随着愤恨的话语,桌上的器物被花墨辞扫落在地,碎裂在唐鑫脚边,一片狼藉。纤长的手指划过桌面,竟在那花梨木上留下道道指痕,刺耳难听的尖利声鼓噪着耳膜。
唐鑫看不清花墨辞掩在长发下的神情,却隐隐觉得不安。常年蛰伏于黑暗中练就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花…花医师,暻昀前辈的事我很惋惜,但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告辞了。”说完他起身就往门口走去,也顾不上失不失礼,闷头直冲。
眼见暗道口近在眼前,仓促的步伐却募得停下。唐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身子更是使不出力来,却茫茫然不知花墨辞是何时下的药。
花墨辞优雅地行至唐鑫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小唐门,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要去哪啊?”
他的眸子黑的深沉,如蛇般阴森森地盯着完全不能动弹的唐鑫。虽是笑着,却叫人遍体生寒,连带屋子里也冷上了几分。
花墨辞转身在一个隐蔽的抽屉里翻了翻,掏出张略微泛黄的纸来拎到唐鑫面前。皱巴巴的纸张明显曾被人用力地揉捏过,其上罗列出十几个名字来,似乎是张名单来着。然而大部分名字都被朱砂狼毫划去,满纸鲜红,甚为不祥。
唐鑫眯着眼细细辨认,却见唐璟昀的名字赫然在列,同样被划了去。其余的名字或陌生或熟悉,一时间倒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小唐门,你知道这些被划去的人都怎样了吗?”见唐鑫一脸迷茫,花墨辞好心地替他解释道,“他们都死了!一个不留!其中大部分都死在了三年前的南屏山!!”
如晴天霹雳般落下。名单、亡者、恶人……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直指那粉饰美好的谎言背后不堪的真相。
所谓的突遭埋伏,所谓的战弱暂退,到头来不过是个蓄谋已久的圈套,一场将恶人谷也牢牢圈入其内的阴谋。
“天纵英才,人人都想得到。恶人谷确实派人接触过名单上的那些人,也确实有人动摇了。浩气盟知道了这个消息却不知道那个叛变的人是谁。所以为了铲除异己,他们宁愿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人。呵,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正道!!”
花墨辞半跪在地轻抚唐璟昀的脸颊,指尖温柔流连于那早已失去温度的精致五官,“浩气盟,他们凭什么如此轻易地决断一个人的生死!?璟昀他…璟昀他明明一心都是浩气盟,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的确,那些死去的人中有着除之而后快的叛徒,但更多的却是无辜的人。
唐鑫只觉两眼酸涩,似乎有什么要涌出,闭上眼好一会才再次睁开。
这样的真相太过残忍,教人如何接受。那些为了心中理念而拼死奋战的人,若知晓这一切,只怕在黄泉之下也难以安息,一片赤血丹心竟教人白白践踏了去。
花墨辞的悲吟萦绕耳畔,展露出那从未曾示人的伤痛。唐鑫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只觉心塞的难受,为花墨辞,更为枉死的人们。
“都是你们……”
“都是你们的错!!”
只见花墨辞摇晃着身躯缓缓站起,下一刻却募得闪身至唐鑫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拎起衣襟,勒紧的衣领遏制住脖颈,顿觉呼吸困难。
“是你们杀了璟昀!!!”眼前的男人状若疯狂,原本温润的黑眸早已染上了暗红,诡异中透露着无可抵挡的煞气。手下施力将少年拉近自己,花墨辞一字一句道,“是不是谢渊派你来的?你们还想做什么!?害死了璟昀还不够吗!?”
唐鑫艰难地摇摇头。也许最初他的确是肩负着谢渊的任务而来,但知道真相后却茫茫然不知如何抉择。对于涉世未深的少年而言,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然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却完全颠覆了他往日的认知。
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对?又何为错?
唐鑫不语,花墨辞误以为他不肯说,一怒之下甩手将人挥了出去。
纤细的身子带着劲风撞在墙上,巨大的冲劲下,唐鑫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哇”地吐出口血来。浑身跟被拆了似的使不上劲,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尤其是那胸口处,就连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疼痛,想来是断了骨头,便只能无力地卧在地上。
精致的黑色厚底云头锦履闯入模糊的视线,头皮撕扯般的疼痛,唐鑫被迫抬起头来望向眼前的男人。
“小唐门,你可知你身上中了什么?”花墨辞笑笑,似乎开心的很,“这种药无色无味,初时只会让人疲乏无力,但随着药量增加,则会渐渐失去内力,直至完全丧失武功。”
花墨辞满意地从唐鑫睁大的双眼中看见了惊恐,脸上笑容愈深,“是不是觉得这症状很熟悉?没错,是我在浩气的水源中下了药,很快他们就会成为一群毫无战斗力的废物。我要整个浩气盟为璟昀陪葬!!!”
唐鑫大为震骇,他本以为花墨辞仅是伤心过度,却不料此人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奈何无人知其所为,若就此下去,浩气盟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他虽不齿浩气先前所为,却也万万不想看到浩气就此覆灭。
然饶是如此,却依旧无法克制地为独留于世的花墨辞感到心疼。经年累月苟延残喘于失去爱人的痛苦中,被迫咽下血和泪,掩埋起真正的内心,强颜欢笑周旋于害死自己所爱之人的凶手间。这份苦楚唯独自承担,无处倾吐,生生将自己逼入了绝境。
若能为其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该有多好。唐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却被毫不留情地挥开。
花墨辞浑身散发着怒气,区区浩气的走狗罢了,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他花墨辞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唐鑫躺在冰冷的地上,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功力正在飞速的流逝,丹田如破了个洞般源源不断地往外倾泻着内力。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他就会变得和一个不习武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通知外边的人,至少…至少不要让最坏的情况发生!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浩气盟的人都同他一样失去了武功会如何!?
唐鑫费力地抬头看见花墨辞背对着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于是他咬破指尖,提起仅存的内力,不多时一颗圆滚滚的东西顺着指尖流淌的鲜血滚了出来。
那东西落在地上便伸展了开来,竟然是一只还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只是这虫子本该是透明的,却因吸饱了唐鑫的血而泛出暗红的光泽。
唐鑫目送着它一路爬上阶梯消失在密室入口的缝隙间。
拜托,一定要找到苗非!救救大家!救救浩气盟!
救救花墨辞,别让他一错再错了!!
“小唐门,你在干什么?”
唐鑫一惊以为花墨辞发现了什么,面上却未显露丝毫,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这副样子还能做什么呢。”
花墨辞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瞅着唐鑫手边的血迹眯起了眼,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唐鑫这才发现花墨辞的手中拿着一只长约二尺的白玉笔,通体玲珑剔透,有莹绿的璀璨光华萦绕笔身,波光流转照耀得整间屋子熠熠生辉。
“落…落凤!?”
“小唐门,你懂得倒挺多啊。”
“可落凤是…,难道你!?”
花墨辞转了转手中的玉笔,笔端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点点莹绿跃动闪烁,如梦似幻,美得不可方物。
他似乎很满意唐鑫所流露出的惊骇,笑着说道,“你大概有所不知,我的花间游可比离经易道厉害多了。”
可,那又如何呢?
他自幼醉心于花间游,常常通宵达旦地修习心法,做梦也想着成为万花谷中最厉害的花间。师傅更是夸他天赋好,悟性高,又吃得起苦下功夫,小小年纪便远胜同龄花谷弟子。
他束发那年,年轻一辈的花间弟子中已无人能出其右,师傅便将落凤传承给了他。
彼时少年英才锋芒毕露,风光无限。
直到他遇见了唐暻昀,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那样牵动他的心,轻而易举地撩动他所有心绪。
他是真的一点也看不得那人吃苦受疼。可偏偏唐暻昀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伤痕回来,还笑嘻嘻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于是他将落凤束之高阁,弃武从医,从此离经易道只为一人。
结果呢,他还是没能护住那个人……
一想到这,花墨辞就心痛地难以呼吸。
早知如此,当初他拼死也不会让暻昀入了这该死的浩气盟!!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唐鑫,对浩气盟的仇恨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而如今,他已别无退路。
墨笔夺魂。
落凤的光辉一如既往的绚丽,落在唐鑫身上却比凌迟还难受。百花拂穴手游走在他的奇经八脉之中,体外虽无任何异样,经脉骨骼却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唐鑫在第一次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便被花墨辞的点穴截脉给制止了,他只能默默承受着花墨辞给予的痛楚。
他不是没和花间交过手,然而从未有一个花间如同花墨辞这般叫人生不如死。
直到这一刻,唐鑫才真正意识到,花墨辞口中所谓的比他的离经易道厉害多了的花间游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倒映出花墨辞挺拔的身姿,那个人如同看待肮脏蝼蚁般俯视着他,将他的痛苦、绝望、挣扎尽收眼底。
唐鑫想,自己大抵是快死了吧。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花墨辞的时候,那个人就如同天神下凡般来到他身边。他能闻见那人身上清爽的药香,他能看见那人纤长如羽扇的睫毛,他能感受到那人抚过肌肤时指尖的温热。
这个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曾是他记忆中最不可侵犯的美好。
而如今,他匍匐在花墨辞的脚下,痛苦的折磨已快将他击溃,只能任由那人冰冷的眼神如刀割般将他千刀万剐。
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此刻的花墨辞似乎很伤心!
而他居然…他居然有些舍不得……
唐鑫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花墨辞的方向伸出手。
他想告诉花墨辞逝者已逝,不要再伤心,不要再哭泣了。他想告诉花墨辞收手吧,别再铸下弥天大错,牵累更多无辜的人。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花墨辞说,最终却只能虚无地拽住花墨辞的衣裳下摆无力言语。
花墨辞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踢开了唐鑫拉住他的手。
他看着这个唐门再无多余的力气动弹,眼部娇弱的血管因为承受不住百花拂穴手的压迫爆裂开来,艳红的血液顺着眼眶流淌下来,就好像…在无声地哭泣一样。
这个唐门已经奄奄一息了。
暻昀当初…是不是也曾像他这般痛苦呢……
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畔,落凤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辉。
天地同归玉石尽。
暗褐的药粉洒落,地上的尸体轻而易举被腐蚀殆尽,血肉之躯连同森森白骨一道被化作猩红血水。
花墨辞将沾染了血水的地板反复擦拭了数遍方才停下手来,燃起一根熏香驱散空气中最后一缕血腥味。
这儿,依旧是一间普通的屋子。普通的丝毫看不出先前曾有人在这经历过非人的折磨,普通的丝毫猜不透曾有多少人如同唐鑫一般在这里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