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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拜师1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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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光线昏暗,炭盆里的火已经熄灭,只留得一些残余的灰烬在火盆里待着。整个屋子冰冷冰冷的。
芙蓉用荷叶包着一只鸡进来,推门进去。发现屋里不似那次那般暖和,不禁四处打量。
只见落梅真人,身着一身秋衣,躺在榻上,眼睛半闭着,芙蓉生怕他死了,但是又看到他胸口在上下动着,说明他还活着,芙蓉便放心了些。
她轻轻走进去,生怕吵醒了他,准备给他去取床毯子盖上,以免着凉了。
“你们来干什么?不是说让你们滚了么?”落梅真人并未抬头,有气无力地说着。
“是我!”芙蓉笑着,“我给师父您带烧鸡来了。”
落梅真人一骨碌坐了起来,“丫头!你真的来啦!还带了烧鸡了。”
说完,落梅真人一下跳到了桌子上,芙蓉便连忙走到桌子边,将鸡放在桌子上,又打开了荷叶,一只金黄喷香的烧鸡就出现在落梅真人眼前。
“哇!好香啊!”落梅老人连忙伸手过去,一把抓住鸡腿,将鸡腿撕下,看着那鸡肉又嫩又白,还流着汁,不禁叫着:“好!好!”
芙蓉伸手拍了他的手,命令道:“坐下吃,蹲桌上吃算什么!”
落梅老人一边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一边跳到餐椅上。
芙蓉跑到火盆前,用铁夹拨开盆里的灰烬,看到里头还有个微微的红点,便往盆里添了许多碳,又拿吹火棍将火吹燃,不一会儿,便吹得火盆里的碳火星四溅。
看到这火盆里连火都没生,芙蓉不禁有些生气。“你一个老头子,也不爱惜着自己的身子,连个火都懒得生,又住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回连徒弟都被你赶走了,冻死了怕都没人知道了!”
落梅真人双手抱着烧鸡,跳到火盆边的榻上。“要不我说想收你做徒弟呢!一来可以生火,而来可以给我做好吃的。”
芙蓉不禁又气又笑,“我也怕改天我好不容易寻着个新鲜玩意儿给你,你却把我给逐出师门了,我脸皮薄,若是被赶出去,定是会想不开的,到时候你还得到河里或者井里去捞我。太不划算了。还是算了吧!”说着,芙蓉嬉皮笑脸地近前抢了个鸡腿。
落梅真人将手中的鸡伸出来,说道:“若是你同意做我的徒弟,我这只鸡就送你了。”
听到落梅真人如此疯癫搞笑的话,芙蓉才记起自己前来是要替落梅真人瞧病的。可是落梅真人的样子,似乎也不像素影说的那么严重,于是便想着先试探一番。
芙蓉答道:“这鸡是我自己做的,我要是想吃自己做便可以了,何必做你的徒弟!”
落梅真人抱着着,大口地撕扯着。“你……那你不想做我徒弟吗?告诉你,我可是有很多宝贝的,以后都可以传给你!”
芙蓉一直对那些财宝什么都是不甚在意的,便啃了口鸡腿,慢慢说道:“我不要,你还是给江公子他们吧!”
“我给他们留了,也给你留了。”
“……”芙蓉有些奇怪,为何给江月留了东西,还要将他赶走。“你打的是什么算盘?都把你徒弟赶走了,还给他们留了东西。”
“这……”落梅真人尴尬着,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芙蓉,只能侧过去使劲吃鸡。
芙蓉一把站起来,抢过鸡,抱着,“你不说清楚没鸡吃!”
落梅真人跳起来想抢,芙蓉一转身,没让他抢成。
落梅真人无可奈何,只得老实交代:“我刚才只是有些冲动,嘻嘻……”落梅真人又是嬉皮笑脸的了,“我真没打算赶他们走的,就是那紫梅是我的一位故人的,那故人为人肯定没问题的,而且那紫梅是无价之宝,所以我猜那紫梅是他们偷来的。”
“你还真错怪他们了!”芙蓉解释道:“我和他们一道去的。那紫梅树的原主人真是个好色之徒,占着紫梅高价卖给需要动刀子的病人,换了钱就残害良家妇女。素影与赛云都险些被他糟蹋了。”
落梅真人看着芙蓉,一点都不信芙蓉所说,“你莫给他们找借口了。”说着,他伸手出来掐算着,然后皱着眉头道:“这么说我还真错怪他们了。”
“你会占卜?”芙蓉有些惊讶。
“道士不就是占卜的?有何好大惊小怪的?”说着落梅真人又去抢鸡,芙蓉便大方地他了。
此时,芙蓉已然明白过来:落梅真人没疯,真的只是有些生气罢了。
不一会儿,圆滚滚的一直烧鸡就剩下一副骨架了。落梅真人将骨头一根根拔了下来,吸了又吸,添了又添。
芙蓉给他倒了盆水,拧了毛巾,给他擦嘴。
他也不理,随便芙蓉给他擦着。
芙蓉突然间有些心软,想到自己的父亲给自己洗脸的情形,可现在,父亲已经吃不到她做的鸡了,若是在世,也应当如落梅真人这般吃得津津有味吧!
“我答应做你徒弟了!”芙蓉心软着说道。
落梅真人高兴得一下蹦到了房梁上,问:“此话当真?”
芙蓉点头。
落梅真人便将手里的鸡骨架随意吸了吸,然后用荷叶一包,扔了。“早知道你答应做我徒弟,我就不用连这鸡骨头都舍不得了。”
说完,他又跳下榻上来,“那你现在就拜师吧!”
芙蓉愣住了,“不用见证人的么?”
落梅真人一甩手,“拜个师需要什么见证人的?又不是拜堂?”
芙蓉想想也是,便“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她想了想,又“哎呀!”一声,跑去倒茶。
“你干什么?”落梅真人问。
“要敬茶的呀!”芙蓉说。
“敬茶作甚?我落梅老头从来不看中这些的,而且你已经拿了烧鸡当拜师礼了。”
“还是要的。”芙蓉说着,端着茶过来,又跪下,将茶杯举到落梅真人面前。
落梅真人接过茶杯,“既然你说要的那就要的吧!”说完,眯着眼睛舔了一口,“真甜!”说着,他一仰脖子,将茶一口喝完了。
将茶杯递给芙蓉后,落梅真人又蹲在榻上,说道:
“既然你都是我徒弟了,以后每天做一只烧鸡给我吃……”
芙蓉点头,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落梅真人没人管,也是着实可怜,若是她能留在这里,江月他们也好安心一些。
落梅真人一把抢过芙蓉手里的毛巾,自己又把手放水里洗了洗,然后用手巾擦了擦。
突然,他的神情一下子便严肃了,“你去告诉那几个孩子,让他们把紫梅送回梅花山庄去,然后就回来吧!这件事情是造化弄人,怪不得他们的。”
芙蓉听了目瞪口呆,她之前以为落梅真人真是得了疯病的,可是他刚才说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真让人怀疑是不是江月他们弄错了。
落梅真人似乎是看穿了芙蓉的心思,问:“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得了疯病的吧!”
说着,他伸出手,挽起袖子,露出手腕,说道:“你不是郎中么?你来摸摸!”
芙蓉将手打过去诊脉,那脉象不浮不沉,平缓有力,都不似是老人的脉,更似是年轻人般有劲又沉稳的。
从脉象看,落梅真人身体十分好,这令芙蓉更加疑惑了。
“我都说了吧!”落梅真人收回了手,“我都算了我身体很好的。
“既然你没毛病,为何……”芙蓉不好说出口了,她想问他为何成日疯疯癫癫的。
落梅真人像是猜到了芙蓉心里所想的一样,问道:“是说老头我成日不正经么?”
“哈哈……”落梅真人抠着鼻孔,说道:“你是不知道啊!这刚参道的时候,我是想着当神仙的,可是时间久了,我发现成神仙很难,但是我们凡人也可以过得比神仙还逍遥的。等我顿悟了,我就怎么高兴怎么来了,不再受那世俗管束了,哈哈……“
芙蓉不禁有些生气:“你为何不跟江月——哦!大师兄他们讲呢?害的他们好担心的。”
“我跟他们讲了呀!不过他们都当我是说胡话了,都怪我小时候在他们面前太严肃了,现在他们都习惯我正儿八经的样子。”
说着,落梅真人吐了口口水在手上,搓了搓,然后摸到头发上,那头发立即变得整齐了,他又短短正正坐在铺垫上,闭着眼睛,神情严肃地打坐。
芙蓉见了,笑得前俯后仰,“你……你还是随意些吧!我都习惯你那样了!”
“哈哈……”落梅真人也笑了,说道:“你看我说了吧!你都不信我。你以前都喜欢严肃的师父,现在都习惯了我疯疯癫癫了。”
芙蓉笑着,觉得落梅真人说得很在理,便使劲点了点头,她说道:“是的,世俗的眼光都被划成一条条的,所以都会反应不来的。”
“哈哈!你比那几个不争气的要机灵许多啊!”落梅真人说着,高兴地躺倒榻上,翘着腿,一抖一抖地。
说到江月,芙蓉一直以来的一个问题突然涌现出来,便问:“师父,你为何让师兄他们扮作女子呢?”
“你不觉得有时扮作女子,容易行走江湖些么?”
芙蓉一笑,她可不同意这种说法,“谁说的?女子行走江湖难多了!哪个男人见了都想上前占便宜!”芙蓉说着,不禁想到那个梅听轩,那脸上恶心的横肉,一抖一抖地。
落梅真人笑笑,“你说的那是江湖中的坏人,江湖中不还有正人君子么?若是女子便更容易分辨出坏人与君子,且人们对女子不会那么谨慎,更易成功些。”
芙蓉听得很认真,而且越听越觉得他高深莫测了。
她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问吧!哈哈……好久没人跟我聊天了,他们都不想和疯子聊天。”落梅真人说着,又指了指火盆。
火盆里的碳快烧完了,芙蓉经落梅真人这么一提醒,连忙过去添了碳。
她坐回来,又问:“师父,别人带徒弟修道的,都是带着徒弟在山中修行的,你倒好,让他们去山下修行去了,是不是不想将道行教给他们啊!”芙蓉说着,又给落梅真人捶起腿来。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这话你听过么?”
芙蓉摇头,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说法,只知道道人都是在山中修行的。
“那是说如果要有道行,必能解救万物众生。”落梅道人一脸的认真,说道:“道人要精于市,又需高于市。故能在市中悟道才能参得透,在深山里参了也还得用于拯救市井之人。且在市井中悟道更容易受世人的影响,故参道会缓慢些,故难度大很多。故云‘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便是要让我们道人能参悟人生百态。”
芙蓉听得稀里糊涂的,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你以后能懂的!”落梅真人又说道。
芙蓉忽然感觉她什么心事都能被落梅真人看透般,不禁觉得他真是高深莫测。
她又问:“既然师父说在市井的道人要厉害些,为何师父要躲在这山谷之中呢?”
“那是因为我对物质要求不高呀,!有只烧鸡都当作过年的!”落梅真人说着,又舔了舔嘴巴,回味了一下烧鸡的味道。
他又说道:“况且我还要看着这梅花呢?”
“这梅花?”芙蓉更加好奇了,“你喜欢梅花也不一定非得到这终南山中的呀!”
“你知道什么?”落梅真人扳着腿,说道:“这落梅谷的梅花是别人的,我替人看着的。”
芙蓉一听,觉得落梅真人肯定还有什么传奇故事要讲的,不禁又问:“替人看的?替谁看的呢?”
落梅真人见得芙蓉这么多问题,不禁皱眉道:“你真的问题很多,一个接一个,江月、锦羽他们都是我说什么他们做什么的,从来没问过这么多问题。”落梅真人说着,见芙蓉一脸不悦,便又安慰道:“不过你这性子倒是学艺学得好的。”
芙蓉听了,知道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了,不禁低下头,“他们都嫌我问题多,都说我好烦,除了赛云姐姐,就只有师父还愿意一一回答了。”
“娇赛云?”落梅真人忽然像着了魔似的,“腾”地站榻上,不停摆手,“那丫头惹不得,惹不得,真惹不得。”
“为何?”芙蓉搞不懂落梅真人为何这么怕娇赛云,便猜测他是因为娇赛云砍了他的梅树,又道:“赛云姐姐知道错了,她为了给你赔罪,都冒着危险去紫梅山庄偷紫梅树了。”
落梅真人摇头,转身过去,冷冷说道:“反正老头我是不喜欢她的,我看她面相便不喜欢她,我劝你也离她远些,她会害死你们师兄的。”
芙蓉以为落梅真人还在为那梅树生气,便转换了话题;“好了,我就不在这里多呆了,下次过来,师父还想吃什么?”
落梅真人忽地回过头来,跳到芙蓉面前,张手将芙蓉挡住,“我们再聊一会儿吧!”说着,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芙蓉一撅嘴,问:“难道你不想让大师兄早些将梅树送回去么?”
落梅真人吐了吐舌头,连忙收了手,让芙蓉走了。
出到大门口,芙蓉回头,便见到屋子的窗户边,落梅真人那张脸贴在窗户纸上,认真地看着芙蓉离去。
芙蓉不禁心头一酸,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