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喜绥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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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遮知道，此刻有一丝犹豫，都是对王权的挑衅，而他今日本就是为此而来，不是吗？
“是。”
他掷地有声，干脆利落。
“好啊。”皇帝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却只是玩味：“那你可恨朕？”
虽然没有挑明，但傅遮和喜绥都知道他的意思。原本喜绥不必吃入狱的苦头，也不必担惊受怕，若非帝王心术，想要他们毫无芥蒂地投诚相帮，他们甚至不会跪在这里。
傅遮依旧没有犹豫：“若是恨一位令微臣敬畏信服的君主，那微臣未免太浅薄无知了。只是，微臣为陛下效力，分明是分内之事，微臣自恼，没有早些和陛下坦诚，早些为君分忧。”
言外之意，是诚禀陛下，下次不必以喜绥为质了，有了这一回，他始终会听命的。
皇帝慢慢卸下了玩味的神情，眉眼又慈爱了不少，“来人，赐座。”又似刚想起这一茬般，“这铁链足重，莫站出个好歹来，狱中的人也真是，不知傅卿这位夫人向来身子骨弱……”活脱脱家里关爱小辈的大人，仿佛这事儿不是他一手策划一般。
喜绥随着傅遮一道起身谢过。
“誉王之事，傅卿有何妙计？”刚坐定，皇帝便抛出正题。
傅遮思虑了片刻，回道：“来见陛下之前，微臣先见了一个人，此人便是扳倒誉王的关键，甚至可以说，有了他的相帮，要当场处死誉王，简直是轻而易举，一击即中。”
皇帝微微蹙眉，难得地露出不解之色，“世上竟有这样的人？要知道，誉王这些年的势力可谓无孔不入，纵有蛛丝马迹，都会被抹除干净，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去年，朕的爱臣上疏弹劾他，次日便暴毙家中，你说，他嚣张至此，不就是因为没有能制衡之人，成为他的隐患吗？”
说到一半，又看向喜绥，似有了悟地对傅遮道：
“你家夫人当日能活着走出誉王府，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奇迹，誉王府中暗道如何奇诡，这你想必也心知肚明。那次，事关他的核心利益——千岁，暴怒之下唯一一次失控，才吐露了全情。但就算她来做证人，也不过是蚍蜉撼树，事后，没准还会被反咬一口。而且，朕觉得，爱卿也不舍得拿夫人来冒险冲锋吧。”
皇帝以为关键之人是喜绥。
傅遮摇摇头，“陛下，微臣说的这个人，不是喜绥，而是誉王府的世子，李昶。”
皇帝一惊，更为不解，“李昶？……爱卿莫非在消遣朕？亦或是敷衍朕？李昶身为誉王府嫡长子，且不论李昶为人忠厚高洁，淡泊名利，从不会参与朝堂之事，更不会知道多少誉王府的内情，就单说他的身份，是誉王亲自养大的骨血，难道李昶会舍得大义灭亲？最多，看不惯誉王草菅人命，助朕将其父贬谪出京罢了。”
喜绥此刻才完全确定，陛下想扳倒誉王，不只是扳倒，而是要他死得彻底。
喜绥方问陛下的遗憾是什么，“偏心的母亲？离心的手足？”陛下并不作答，此刻倒是分明了。是“因母亲偏心而生出的忮忌”，也是“因手足离心而生出的厌恨”。
傅遮坚定地说道：“陛下，您忘了，誉王的骨血不止一位，李昭也是他的骨血。李昭可以恨誉王，李昶为何不能呢？在外人看来，李昭并不受宠，所以恨誉王情有可原，可在深知内情的人眼中，李昶同样不受宠，不然也不会说出家就出家了，他虽然被封为了世子，但不过是虚名，毕竟誉王都想要长生不老了，他难道还真要什么人去继承他的血脉吗？他只关心自己，培养一个世子，不过是为了在俗世掩藏他要长生篡位的野心罢了。”
皇帝斟酌道：“你既说到他出家，也就该晓得他不过就一个佛子，朕无法相信他敲了多年木鱼，会突然就生了心气，要出来帮朕指证誉王。”
傅遮：“并非突然。陛下难道没发现，近年来，世子参与誉王府事宜多了起来吗？大到誉王寿辰时府中宴客，小到日常琐事亲力亲为，世子的变化非一朝一夕，他要指证誉王，也并非是尽为了陛下，而是有他的图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是人，做事总有他的目的。”
皇帝思索着呢喃：“难道他真的恨誉王？”想着想着，便有些得意地讥笑了一声，“朕那几年儿女福薄，誉王膝下忽得二子，稍长些，又皆被称颂为人中龙凤，各个有经世之才，原是听到就惹朕烦的，没成想，这两个儿子，竟一个一个地都想杀了他，呵……真是好生讽刺。”
自顾自地说完，他看向傅遮，忽然又是一笑：“朕很好奇，你如此信誓旦旦，是否已然猜中他目的为何了？朕想不出他要什么……权力？他本就有，多熬几年便是，若是等不及，或是为了财、为了摆脱誉王桎梏，都应该早就站出来帮朕了才对，为何偏偏是现在？难不成，是为了情？”
话听到这，喜绥的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若水郡主几个字，她轻摇摇头，当年是李昶拒婚出家，那般决绝，焉能后悔？就算后悔，也没必要扳倒誉王才能厮守。
“也许是因为，李昶的心性，只在‘现在’这一刻，彻底改变。”傅遮没有告诉皇帝自己心中那个荒诞的想法，只摆出一些更为缥缈的说辞：
“从前的世子温润贤德，如今却变得神秘深沉，陛下，瞬息之间可以改变的事情很多，一个人的生死，一个人的心性，倘若接受这瞬息之变，那么很多猜不透的东西就都好解释了。从前经历的一切、积压的怨念都会沉淀为这一刻的动力。世子便是如此。他想要誉王死，这件事，微臣可以拿性命担保。”
是啊。喜绥心想，李昭会变成傅遮，这件事也是瞬息之间改变生死心性的缥缈之事，若非她接受了这种转变，又如何能解释傅遮的怪诞呢……等等，喜绥一惊，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灵台忽然清明了起来。
李昭可以变成傅遮，以致于傅遮容貌未改但性情大变。
那焉知……李昶，不是如此？
也许……喜绥看向傅遮，他已经知道李昶也不是李昶了，或者说，他已经知道李昶是谁了，才会如此笃定李昶会帮忙除掉誉王，竟还跟她夸口有九成把握。
喜绥的身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冰冷的走蚁，脸色蓦地全白了。
谁会想要誉王死？！到底是谁占了李昶的躯壳？！那真正的李昶又换到了哪个身死之人的躯壳中？！倘若李昶不再是李昶，那如今的人接触若水姐姐是何居心？！
喜绥脑中缠绕无数疑问，皇帝与傅遮后续详聊诸事她便都没有听得太尽心，待完全回过神时，已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傅遮握住她的冰凉一片的手，“怎么了？从方才起，便神思不宁的模样。”
喜绥犹豫片刻，仍是问出了口，只是将声音压得极低：“李昶，是不是和你一样……？”
傅遮深知喜绥聪颖，方才说那番话时，见她面色有异，就猜到七八分，他原本不打算那么早告诉她，以免她多生烦忧。
殊不知他的片刻静默，已教喜绥笃定了，她的眼眶忽地红了，望着傅遮，满眼凄凉，“这算什么？那李昶呢？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世子他……和真正的傅遮一样，死了吗？”
傅遮自知瞒不住了，叹了口气，哀惋道：“我想，早在我最后一次出巡前就死了。我不知具体时月，也就无从查证他的灵魂飘到了哪个人的躯壳中。”
“那还不好办？只要知道如今谁是李昶不就好了吗？”喜绥充满希冀地问：“或许那个人还没死呢？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原来的傅遮一样命不久矣，也许他还活着，只是不理会朝事，所以躲着不见人？”
傅遮缓缓摇头，“恐怕不似我那般简单。以我兄长的性子，就算不问世事，若得知‘李昭失踪’和‘去世’的消息，怎么都会想办法露面打探情况，他一贯是真心担忧我的安危的，可我并未观察到有这样一号人。”
喜绥想到若水，难免伤感，“那若水姐怎么办？她本就对世子爱而不得，若有一天她知道世子早就死了，还被歹人鸠占鹊巢，该如何消解心中苦痛？”
傅遮道：“若是她晓得，她也没有爱而不得，不知是能够放下执念，还是会执念更深呢？”
喜绥愣愣地抬头，“什么意思？”
傅遮道：“我兄长又不是真的木头，也不是真的立地成佛无欲无求了，郡主秋容之姿，聪慧飒爽，又一片真情痴缠，他怎么会不动容呢？他虽未同我说过，但我偶尔会揣摩些意味。也是近来观摩这位假世子作为，又细察朝中局势，我才彻底想明白，那年兄长拒婚出家，哪里是不爱呢。”
“郡主背后势力足以支撑誉王造反，也足以导致宛家覆灭，郡主若真和兄长结亲，无异于壮大誉王势力，明面上，誉王残疾，就算拥有兵力，也翻不起风浪，而若水郡主为质，也不曾习武，将来继承不了她父亲的军力，但兄长康健，未必就不会有利用岳丈的心思，因此，陛下赐婚，明面上，是对疼爱的郡主无有不允，实则，已把刀剑悬在郡主和兄长的头顶，兄长若答应，郡主未必能被陛下用心呵护，活到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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