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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司马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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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王思群救驾来迟。”王思群从船上一跃而下,一身戎装地跪在天子面前。
“朕的羽林军呢,将军又是如何知道朕的处境?”魏品大概扫了一眼派来的船队,最少有三十艘,一时间竟然显得这个太鄱湖像是弹丸之地。
“此事说来话长,臣恳请陛下跟臣移驾,城内百官十分担心陛下安危。”王思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向魏品。
陈子虚似乎察觉到局势的异样:“王将军,什么叫随你移驾,陛下不跟你就移不了驾了吗?”
“你抬头看着朕。”
王思群徐徐把头抬起,眉头微皱,随即又移开了视线,眼神中尽是躲闪。
“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比羽林军来的还快?还有这驻守城郊的部队怎么会出现在这?”
“陛下,非臣不尽人臣之道,只是这确实是非常时期,实在无可奉告。”王思群一直拱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魏品看了看漫天的荷花,一种压抑的绿色堵住了眼睛,他冷笑了一声:“哼,无可奉告,好一个无可奉告。朕随你去便是了,朕怕什么,反了你们不成。”
魏品一甩袖子,王思群立刻闪身站到了一旁,陈子虚大步上前拉住了魏品。
陈子虚看向转过头来的魏品,眉宇间尽是帝王霸气,他这才觉得魏品说的不是戏言,但他还是要劝:“陛下,城中恐已生变故,此时只身前去,怕有……”
魏品一把将陈子虚拉过来:“朕不是只身,朕还有你。”他轻轻地拍着陈子虚的手,看着他一脸的憔悴与恐惧,竟然第一次生出了帝王的自信,“有朕在,他们反不了。”魏品转向船上的士兵,“他们对朕肯定是忠心耿耿,我就不信他们心中没有大穆,没有我们魏家。”
到了岸边,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散在各处,斧钺钩叉一片狼藉,地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到处都是,显然是发生了一场恶战。
“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魏品发了疯一样冲王思群嘶吼。
王思群没有理睬,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登辇。”
“朕的羽林军无一生还,尔等还在此时逼宫,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请登辇。”王思群的声音明显提高。他招呼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士兵,那两人就要去架住魏品。
“放肆!”魏品厉声喝道,“还轮不到你们!”
那两个士兵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止步不前。
魏品向陈子虚示意,陈子虚立刻跟上前去,抬起了胳膊。魏品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登上了王思群那群人早已备好的龙辇。
***
魏品的车辇走在最前面,陈子虚驾着马紧随其后,后面浩浩汤汤的跟着王思群的大军。
进了城,街道两侧无一家开门,处处现门可罗雀之态,显得民生凋敝。整个京城现在像是一座空城,偶尔飘过的鸟叫更是增添了恐怖的气氛。
车队行了快一个时辰,此时骄阳似火,刚才下的那场雨早已不见了踪迹,地面上又都是龟裂的缝隙。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皇宫正门。宫殿上的琉璃瓦在骄阳的炙烤下显得十分晃眼。
宫门前乌乌压压的聚满了人,从远处看人数绝不下万人。
魏品的腰杆突然塌了下去:“果然!”他愤恨地锤向车辕,“停车!”
车队闻声停下,王思群从后面赶来,“陛下,何事?”
“滚!”魏品声如闷雷。
这一声倒真是着实的下了王思群一跳。
陈子虚定睛看时,那宫门前的一众人马缓缓地迎了上来。为首的是大司马位泰谨,他身着甲胄,骑在马上一摇一摆。他身后跟着的是穿着官服的文武百官,两翼则是浩浩荡荡的大军。
“臣护驾来迟。”位泰谨从马上跳下来,跪在地上。
“臣等护驾来迟。”文武百官随声附和,声音响彻天地。
魏品无奈的笑了笑,站了起来,靠在车辕上,“朕在城郊打猎游玩,甚是心悦,何来护驾一说?”
“臣获探报,说陛下在太鄱湖险遭溺水,遂率文武百官前来恭迎圣体金安。”
“承蒙大司马挂念,朕还真是好奇大司马的探报怎会如此神速,朕刚刚缓过神来王将军就来救驾了。”魏品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司马,因为头盔的遮挡,看不清位泰谨脸上的表情,但是魏品能够想象他脸上的不耐烦。
魏品跳下辇去,陈子虚见状也下了马。魏品假做着急的走到位泰谨身前,搀起了他,并对着后面的百官们说道:“众爱卿快快请起。”
“天气炎热,大司马还能率领百官前来,朕心甚慰。”魏品咋了咋嘴,“只是这百官之首……”魏品看向那一群像被赶出羊圈的羊群一样官员,站在正中间的就是大司徒陈桓,他向陈桓招收示意,陈桓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应是大司徒才对,怎么能轮着你大司马率领百官?!”
陈子虚和王立群此刻都来到了魏品跟前。陈子虚看向陈桓,王立群看向位泰谨,场面一度凝滞。
“陛下,我与大司马位列三公,本就没有高低之别,更罔论百官之首了。”
“嗯,可能是朕不清楚官制,弄不清三公九卿……”
“臣绝无此意啊。”陈桓听出了皇帝的意思,显得诚惶诚恐。
魏品一抬手,示意陈桓不要再说下去:“但是这君臣之间高低之分朕还是分得清的,就怕有些人不甚清楚。”
“臣惶恐。”位泰谨和陈桓同时跪了下去。
陈子虚王立群两人见势也跟着跪了下去。
“呦,朕还没看见呢,这不是抢先去救驾的王将军吗。快快请起,快快请起。”魏品转身去拉王立群,“大司马,王将军是你派过去的吧?”
“是。”
“好,朕要重赏救驾功臣。”魏品咬住嘴唇,几乎是一字一句。
***
神英殿。天子办公之地,也是玉玺所在之地。
君臣四人辗转腾挪,径直来到了这里。然而位泰谨和王立群竟然未脱甲胄,未解佩剑。
陈子虚对着不好直接说大司马,只得对着王立群说了一声:“放肆,天子处政之地,外臣竟敢带剑上殿,你这就是谋反。”
“无妨,朕今日特赐两位爱卿此等特权,无需多言。”魏品从进城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大司马佣兵谋反,闹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只好忍气吞声,再伺机而动。
“小小的文学掾多什么嘴。”王立群向陈子虚啐了一口。
“犬子无谋,惹将军生气了。”陈桓赶忙拉住了想去还击的儿子。
“哦,这是司徒的爱子啊,我就说谁能每天得以伴随陛下左右,原来如此。鄙人言语失当,还请司徒海涵。”王思群竟有些无地自容。
说话间,魏品早已端坐在桌前,桌上除了平时批阅奏折时的朱红较为显眼外,最令人垂涎的恐怕就是那尊玉玺了。
“说吧,你们几个簇拥着朕来这干什么。”魏品看着位泰谨。
“先帝驾崩以来,陛下劳忧甚重,臣等更是感念陛下日理万机,想着要帮陛下分担一些。”位泰谨向王立群使了个眼色,王立群立即掏出一份草拟好的圣旨,“所以臣等请陛下恩准。”
魏品看着这帮乱臣贼子竟然敢胆大包天的帮自己草拟圣旨,一路佣兵而来就是为了借自己之手拿玉玺一用。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恨,打开那份草拟好的圣旨。
“哦?让陈爱卿解甲归田?”魏品看向陈桓,略微有些吃惊。他本来以为陈桓是和位泰谨一同密谋造反,陈桓肯定会趁机捞点好处,现在看来陈桓竟像是被位泰谨胁迫的。
“臣在老家还有几顷良田,辅佐先帝二十余载,已经快知天命了,恐大限将至,还是趁能走得动,回老家静养,也好叶落归根。”
“我看这草拟圣旨之人深知朕心呐,‘特赐大司马带兵上殿之权’,正合朕意,正合朕意,只是以后奏折都要经由司马府审阅方得生效,这是让朕派人把折子送出宫去,恐怕这不合祖制吧。”魏品嘴角略带微笑的看向位泰谨。
位泰谨看着魏品脸上生硬的微笑竟然心生寒意:“江山易改,祖制难以永固。若是事事顾及祖制,恐怕陛下难有建树。”
魏品仰天大笑:“好,好,说的好。好一个江山易改,好一个难有建树!朕怎么没有建树,更易祖制不算建树吗?江山易改,我看这江山到底是姓魏还是姓位?”魏品冷笑了一声,“对对,都姓魏,没改,哈哈哈哈哈没改!”
笑完之后,魏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看向万人觊觎的玉玺,它不过是一件死物,有权使用它的人也成了傀儡,又与死物何异。
他拿起玉玺,他从来没有认真感受过玉玺的重量,但此刻,它竟是这样的重。他的手在不停地晃,将要落下又被他抬起,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权臣摆布,他要一步步的看着位贼不得好死,他要将大穆的兵权尽数收回,他要真正做到政由己出。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什么空虚感,相反,他变得无比充实,因为他知道未来他具体的事务。
他剩的东西不多,但是他还有独属帝王的威严,独属皇室的名正言顺。
玉玺轰然落下,像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