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想做驼鸟的小仙女

2、第二章

　　林浩在林瑶和她伯伯说再见的时候就已经把林瑶的小书包放在上头顶的行李架上了。林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浩坐在走道这边，安顿下来后，林浩就闭上了眼睛。从昨天大哥把消息告诉自己后，昨晚就一直没睡着过，现在已经困得连睁开眼睛都困难了。可明明困得要命，却怎么也睡不着，背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压弯了他的弯，压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感觉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此刻，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到底有多难受。从小就对自己最亲厚的二哥，在父亲去世后，一直充当着父亲的角色来照顾自己的二哥，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二哥，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个月了，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帮二哥减轻痛苦，就连二嫂问他还能不能再帮忙借点钱给二哥看病的时候，自己都拿不出多余的一分钱。他的心在滴血，在流泪。
　　（父亲去世后，因为大哥林子龙接了父亲的班在中学工作，所以林浩可以说是二哥带大的，最小的妹妹林嫦娥那时还在喝奶，母亲因为父亲的去世而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别说照顾林浩了，能把林嫦娥带好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林瑶上车十几分钟就焉了。这个小姑娘从小就没出过远门，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外婆家，所以她不知道，原来坐车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此刻她胃里刚吃下去没多久的东西就像马上准备喷发的火山溶岩一样，在翻滚，在咆哮。
　　她拼命把抿住嘴巴，她怕这一年也吃不上两回的包子和豆浆才在自己的胃里呆了那么一会就离她而去。她舍不得，对的，就是舍不得。
　　可是，晕过车的人都知道，这怎么忍得住，又有谁能忍得住？
　　林瑶在马上喷发而出之前，一手捂住嘴巴，一手用力扯了扯小叔的袖子。
　　林浩被这一扯拉回了神，睁开眼睛迷茫的看了一下林瑶，这一看把所有的瞌睡都惊得一干二净，三步并两步的往车中门的地方走，扯了几个袋子连忙往回跑。他把袋子撑开往林瑶的面前一放，林瑶就再也忍不住了，胃里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喷射而出。
　　林浩看得又心疼又自责，怪自己没有想到小侄女会晕车，怪自己没有提前买点晕车药以防万一。
　　林浩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甚至可是说有点孤僻，他虽然心疼小侄女，但要他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也有点难。所以他只能边看着小侄子吐，边把袋子摆正以防小侄女吐到车上被人骂。
　　林瑶在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之后才扶着小叔拿袋子的手抬起了头，然后窝在坐位上。
　　林浩把林瑶吐出来的东西处理好之后，从李行架上拿下林瑶的小书包，把林瑶的小水瓶拿出来拧开递给林瑶：“瑶瑶，喝口水会好一点。”
　　林瑶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把水瓶递回给林浩，她现在累得连说声“谢谢小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到一分钟，林瑶就窝在座椅上睡着了，林浩看小侄女睡着了就把她放下来，让她枕着自已的大腿睡。
　　汽在在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后终于到底了A城。下了长途汽车，林浩背着林瑶辗转了两趟公交车才到达二哥和二嫂所在的A城肿瘤医院。
　　林涛在见到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后，精神突然就好了起来。拉着女儿的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一直上扬的嘴角，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好心情。
　　自从女儿到了之后，林涛一直拉着女儿的手唠唠叨叨，一下说女儿瘦了；一下说妻子这段时间辛苦了，要女儿以后好好孝顺妈妈；一下子又说工作没有了，不知道病好了之后老板还愿不愿意再请自已回去……说着说着就累了，在睡着前还嘀咕了一句：“瑶瑶，你不知道，这里的医生都不是好人，前几天把爸爸绑起来不让爸爸回家，其实爸爸只是想回家看看……”
　　温言看着丈夫和女儿在眼前唠唠叨叨，眼眶早已湿润了。这会看见丈夫睡着了才抬起手就着袖子擦了擦眼泪，摸了摸林瑶的头顶，轻声细语的对林瑶说：“瑶瑶，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小叔要去办出院手续，妈妈收拾一下东西，下午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你帮妈妈看好爸爸好吗？”
　　林瑶忙不迭的点头应着：“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爸爸的，你和小叔去忙吧!”
　　林浩已经去了办出院手续，温言去了一敞丈夫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问出院后要注意的事项。
　　陈医生看到温言来了之后，放下夹在指尖的笔，抬起双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说：“你好，请坐，是来问出院的事的吧？”
　　“是的，陈医生，请问我丈夫出院之后除了按时吃药还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他的痛苦吗？”
　　“其实这个阶段的疼痛即便是止痛药也没什么作用了，现在只能在精神上尽量满足病人了，回去以后病人想干什么，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尽量满足他吧。”
　　温言听到陈医生的话只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并不是不痛苦，但她不能把痛苦带在脸上，丈夫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有自己表现得轻松愉快才不会让丈夫有所察觉。她扯了扯嘴巴，让自己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糟糕才往病房走。
　　其实又有谁知道此刻她的心有多累？
　　下午两点，出院手院一切办妥，东西也已收拾好，林浩在医院门口拦了台的士又转回住院部接林涛一家三口。虽然两三百公里的的士费比坐大巴贵一半不止，但林涛的身体真的是不适合坐巴巴。
　　林涛出了医院门口之后仿佛容光焕发一般，本来起床都要人扶的身体居然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就连别人帮忙也不用，自己就往的士的后座坐了上去。林浩和林瑶一人一边分坐林涛左右，温言坐副驾驶。
　　与早上来时不同，林浩让医生开了点晕车药提前让林瑶吃了，所以林瑶回程路上没有再晕车。
　　上车之后林瑶的手就一直和爸爸牵在一起，四个多月没见，林瑶心里的想念有多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四月，春未夏初之际，高速公路两旁的山早已翠绿一片，伴着高速飞驰的汽车，渐渐汇成一条绿色的细丝。
　　林涛最后也没有完成他要死在家里的愿望。但他是笑着走的，走得平静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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