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青坟篇 ...
-
我想活到十八岁。
我时常在流浪,也向往灭亡,
像生命如若没有意义,人会变得勇敢,而我在十六岁那年,瞒着所有人,去了北方。
我想去北方看雪,看看外面的人。
我找了一整天,在北方那个小城市的棚户区才找到一个山崖,深秋的大雪毫不留情覆盖了整个山头,也急促的飘到我身上,许久才融化。
我就躺在雪地里,感受尘世的寒漠。
可能人到快要死的时候,都会觉得特别冷吧。就像当初我看着爸爸在我面前死去,看着他离开我一样,冰冷而无力呐喊。
而我在大雪的深夜里终于失去了意识。
体会了死亡的感觉,还活着的人一定不会忘。
我被山下一个独居的哥哥救下了,他那日清晨去山上打野兔,正好看见我。
我在他家呆了几刻钟,他自己熬了中药,喂我喝下。
我什么都没有跟他解释,也没有跟他讲过一句话,我甚至不想他救我。
上午他就去城里上班了,我没有留下,还是回到了那个山崖。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死亡才是我该做的,我很感谢他救了我,但这世上可能没有谁能救我。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我错过了日出,就想看看北方的日落,然后跟着它一起坠落。
就在阳光即将消散的时候,他还是焦急的来到了我面前。
他跑过来就一把抱住我,丝毫不让我动,他说我怎么那么傻,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去死,我没有回答他。
他说,如果我无家可归的话,就跟他一起生活吧。
他长的很好看,很帅,还有一种我以为是南方人才有的清灵。
他还说,他出生时父母就把他丢在医院不要他了,他是被别人养大的,至于那个别人是谁,他没有说。后来他就自己出来生活了。
那年,我十六,而他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
他说他会做我一辈子的哥哥。永远照顾我。
而我的确被他救了。
我把他当作我活下去的执念,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会好好活着。
他叫刘羽,我喜欢叫他小羽哥哥。
我不知道他的工作是什么,他也没说。我就近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骗了妈妈说我还在以前的地方上班,就那样和哥哥一起,开始了我自以为的新生活。
可能是那些天在雪地里冻着了,我的身体越发虚弱,平日里只是心脏会有刺痛感,却也无大碍了。
夜晚我跟哥哥睡在一起,他会让我压着他的手臂,把我搂在他怀里。我会睡的很安稳。
其实,看眼神都看得出来,我们那特殊的感情。
一天,夜深,他还未归,电话也关机,我只能在外面的大雪里去四处寻找。
通往城里的路只有一条,出了这个棚户区,拐个弯就只剩一条主道路了。
我想,哥哥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吧,他看到我去找他会不会很惊讶呢。
外面昏黄的路灯黯淡无力的映射着,我一路小跑,终于走到了主路。
远方,模糊的灯火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却清楚的记得,哥哥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愣了一下。
脑子一片空白。
我的心又开始在痛,病态的痛,和无力的痛。
我就站在那个拐角的地方,看着哥哥和另一个人,手牵着手,缓缓走来。
他们没有看见我,我跑了。
我没有跑回哥哥的家。
回去会打扰哥哥他们的。
我还是去了那个山崖,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冷,也可能,更冷了。
哥哥没过多久就来了,他仿佛猜到我会在这里似的。
他说了很多抱歉的说,却没有任何提到那个人。
我哭着跟他说,不能不要我,他答应了。
我终究还是跟他一起回去了。
我放不下他。
因为他救了我,因为我爱他。
但我们可能无法像以前一样了,
他还是会表现得跟以前看似没什么差别,我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刻意去忘记那个人,只是想留在哥哥身边。
很快就到了哥哥十八岁的生日了,我拿着在这边的第一笔工资,买了一个串着戒指的项链想要送给他。
那天我没有去上班,早早的在家里准备好了饭菜与蛋糕,就等着哥哥下班回家了。
他平常晚上六点之前都会到家的。
我坐在我们曾一起睡着的小床上,从六点等到了八点。
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跟朋友出去聚了,会晚一点回来。
我坐在我们曾一起吃饭的小桌上,一根一根烧完了十八支蜡烛。
我默默的祝福他,生日快乐。
我坐在地上,等到了十二点。
哥哥仍旧没有回来。
我担心他,还是出去找他了。
我不知道他上班的地方在哪,更不知道他们聚在哪,我只能漫无地点的寻找,有灯火的地方,就有希望。
有哥哥的地方,我一定要找到。
我找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城里一家酒吧门口,看到了醉醺醺的哥哥,和他的一群朋友们。
我刚要上前去喊他,后脑剧烈的一痛,被打晕了。
我在那个夜里无声息的见证了痛苦,和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情。
当我恢复了意识,终是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我趴在一间类似库房的地上,房门是打开的,我终于清楚的看见外面的天空,还有哥哥和那个人。
我想爬起来。
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我一再趴下。
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头和心脏几乎同时开始刺痛,我在记忆里看到了昨天晚上,哥哥和那个人,还有一群像痞子一样的人,围着我,脱光后的我。
后来,好像流了好多血。
我宁愿我从来不记得那些,也宁愿我从一开始就死去。
但我记得哥哥。
我在身旁的血迹里看到了昨天攥在手里的项链,
我拼命的挪动,把它捡来,
在我身上把它上面的脏东西擦干净,
那是我要送给哥哥的成年礼物。
我沿着地上的脚印缓缓的爬着出去,他们看见了我,就那样看着我。
我好像爬了好久,地上,也好冷。
我终于爬到了哥哥面前,
颤抖着站起来,把那个串着戒指的项链亲手给他戴上去了。
然后我再一次晕倒了。
而他,无非是救过我,
再等同杀了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