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集》安然白天3

3、青生篇

　　1.
　　初中毕业，我如愿以偿的没有考上高中。
　　我被亲戚介绍去了江苏做面包学徒。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离家去远方。那日太阳很大，乡村的柏油马路被烤出难闻的气味，我坐在开往火车站的公交上，忍着晕车的作呕，看着窗外顶着烈日的妈妈，和她欲言又止的沉默。
　　那一段时光无比难熬，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然后开始做面团，揉成型，发酵，烤，终日呆在比我大几倍的烤箱下，不仅人被烤黑了，两只手臂上也到处是烫伤的痕迹。老板娘和她妈很坏，每天一起吃饭我也不敢吃太多。到了晚上十点下班，只能带着一天的劳累与饥饿睡去。
　　没有什么时候能比得上那段时间想回家的冲动。
　　可是他们不让我回去。
　　他们说，选择了就不能后悔。
　　于是，我学会了自残。
　　找一个锋利的刀片，把手臂洗干净，然后慢慢的划开，看着血一点一滴的冒出来。偶尔再淋点酒精，体会皮肉被腐蚀般的痛苦。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那个本该青春的年代承受苦难。
　　以前，我那样只是想有人看到，看到我在痛苦，然后可以可怜我，
　　可是没有。
　　那时我才觉得，就算没有钱，就算只是住在会漏雨的瓦房内，只要那是个家，都是好的。
　　可是那个家，也开始不要我了。
　　我央求了他们很多次，终于在我做了一个月后，让我回去了。
　　而我再一次成为了懦夫。
　　那一年，我大概15岁。
　　2.
　　他们还是逼着我去读书，找亲戚借了一万块，把我买上了县城里唯一一所高中。
　　他们说，混也要混个高中毕业证啊。
　　当时，他们给我买了我人生中第一部智能手机。
　　我开始接触到了外面世界的人。
　　开学前，我把我的故事写在了贴吧上，有很多人安慰。有天，收到了一个私聊。
　　【莫欺少年穷827】：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
　　【放荡没温柔】：嗯
　　后来加了□□，他说，他叫刘羽，18了，在黑龙江省。
　　而我生活在江西省。我们就隔了大半个中国，毫无顾忌的交流着。
　　有天，他把我拉进了一个聊天群，里面大多是他的朋友，聊着聊着就好像吵了起来，我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有人骂我，我反驳了几句便没说话，退了群，过了会他又拉了我，他在群里说，“这是我弟弟，你们不要欺负他。”
　　“弟弟别怕，哥保护你。”
　　我这半生忘记了太多事情，也近乎忘了照片里他的模样，但那年夏天，他叫我弟弟，他说他会保护我，惊悸了我太久太久。
　　我不愿过多谈及感情有关的事，至今早就忘乎如何爱，也许这有违写这些文字的初衷——想出名罢了。
　　偶尔能有脑子空白的时候，我尽量把那些混乱的情绪写下来。
　　然而这些终究还是变得无意义了。
　　3.
　　十七岁那年，我在外打工。
　　端午节那天，姐夫带着姐姐，爸妈一起去他们家玩，路上，出了车祸。
　　我赶回去的时候，
　　他们都安静的躺着。
　　而我，真正失去了所有。
　　自那以后，
　　我再未对任何人说过话。
　　我不想再把故事写下来。
　　我等到了十八岁，
　　或者说，煎熬至了我青春终结的时候，
　　我斑驳的一生，
　　什么也不剩有。
　　我来到充斥我罪责的悬崖，
　　这里飘满了世事的空冷，安无。
　　我近忘记了，哥哥以前说，他会救我的。
　　我不怕痛苦了，
　　我生于一九九九年，
　　你不必记得我，
　　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