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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盛桐的固执 第二天,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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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雅起了个大早,赶到医院去看盛桐。
盛桐已经醒了,坐在床上,一口口喝着肖二叔喂他的清粥。江雅收回脚步,却已是晚了。
“江雅!”盛桐看上去心情极好,眉眼里都是笑。
“你觉得好些了没?”江雅问她。
她敲敲自己的胸口,嬉皮笑脸地说:“没事了,现在感觉很好!”肖二叔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微薄的怒气批评她:“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不准锤胸口。”
盛桐听了吐吐舌头,温顺地垂下头,乖巧地“哦”了一声,就着肖二叔递过来的粥又喝了一口。
江雅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温馨,自己活像个看爱情电影的观众,有些多余。
“我,我去打些热水来。”她不想继续呆在那儿,找了个借口,提着热水瓶灰溜溜地离开了病房。
“咦,早上你明明打了一瓶的?”盛桐不解。
肖二叔细致地替她擦了擦嘴巴,只是微笑不语。
江雅提着个还有大半开水的热水瓶在医院前坪乱晃,寻了条长椅坐了下来。
虽然有些残酷,但……还是得劝劝盛桐呀——她咬咬嘴唇,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侧头一看,一个约莫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坐在长椅那头喘着大气。
“您、不舒服?要不要,喊医生?”老太太穿着医院统一发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江雅估计她有些发病了。
老太太抬手摆了摆,可呼吸依旧有些急促。江雅踟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了过去,抚着她的背教她:“您别着急,深呼吸,慢慢来……”
老太太依言做了,几轮深呼吸下来,脸色终于稍霁。
“我帮您叫医生过来吧。”江雅还是不放心。
老太太依旧固执地摆摆手:“用不着,老毛病了,稍微动动就这样,不用大惊小怪。”她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江雅这才看清她的样貌:虽然年纪大了,脸上有不少苍老的皱纹,但她眉目有神,五官周正,一头银白的头发梳得极其熨帖,整个人透着股端庄精致的书香气质。
虽然,她嘴上,有些不太委婉。
察觉到江雅在打量自己,老太太眼一瞥,江雅飞快地转过头去看别处。
“看来真是老了,小姑娘,”老太太变戏法似的拿出个热水瓶,“能不能请你帮我打瓶热水来。”虽然是请人帮忙,可她语气竟有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江雅第一次遇见气场如此强大的老人家,连忙接过热水瓶,嘴里说着“不麻烦”,十分狗腿地跑去打水去了。
好歹找了些事情做不是。
等她打水归来,远远看见老太太端坐在长椅上,一副拒人于千里的自持模样,却叫人在来来往往的人中一眼就看到她。
这老太太年轻时,肯定是个冰山大美人儿——江雅暗暗猜想着。
“这是您的热水。”江雅将水瓶放到老太太脚边,又问:“要不要我给您拿回去?”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不必了”。这时,从不远处跑来个和她差不多年纪,却明显要矫健很多的另一个圆脸老太太。
“哎呀,我的老姐姐,你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圆脸老太太看来是个大喇喇的人,隔老远声音像打炮一样响亮。这厢老人脸上挂着一幅不耐又嫌弃的表情:“这么咋咋呼呼干什么?我不是没事嘛?”
“你腿脚不好,还有哮喘,这外边儿风又大,你跑出来干啥嘛?”圆脸老太太像是未听见她的责备,扯了她的手,又左看右看,确定她没事了才放下心来:“下次不许乱跑了。”
“腿长我身上,你管不着。”她嘴上这么说,却扶着那人的手站了起来,任由她搀着自己。末了她指指地上的水瓶说:“喏。”
“你去打热水了?你说你……”
“是她帮我打的。”老太太大概受不了她的唠叨,拿手一指江雅。
“哎呀,谢谢这姑娘。我家老姐姐……”圆脸老太太凑上来又是噼里啪啦一通讲,却被她老姐姐扯了回去:“好啦,回去吧,我觉得冷了。”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圆脸的老太太走时还回过头来朝江雅一笑。
人们说“老小老小”,这两个老人家在一起斗起嘴来果真像小孩儿一般。江雅望着她俩相互扶着蹒跚而行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又感到温馨。
出来够久了,再不回去,盛桐和肖二叔恐怕要担心自己是否在医院迷路了——想到这里,江雅忙提了水瓶回去。
肖二叔还有事要忙,叮嘱了盛桐许多,与两人道过别便走了。
他这一走,病房里可就只剩下江雅与盛桐两人。江雅有许多话想要同盛桐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倒是盛桐一把拉住她的手,神情可怜巴巴地说:“江雅,这事儿我瞒着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江雅摇摇头:“我没再生气,只是昨晚,你真的吓到我了。怎么身上有这么危险的病也不跟身边的人说一声?连,肖二叔也不知道。”
盛桐松开手,揪着自己胸前一簇头发绕啊绕说:“好久没发过病了,我以为,不会有大碍。”她扭头去看窗外,喃喃地说:“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你不说我们才更担心。你躺在地上怎么都喊不醒,不知道有多吓人。”江雅责备道。
盛桐调皮一笑,安慰她说:“这不没事了吗。昨天药没了才发病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俩绕来绕去,不是说盛桐的病就是聊其他,最后江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盛桐:“你同肖二叔……交往……多久了?”
盛桐坦然一笑:“总之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他的情况你了解吗?”
“他的事情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盛桐说这话时,脸上尽是孩子般的骄傲。江雅心里一滞,问道:“他结婚了,你……难道不介意?”
盛桐听到这话,并未显出戚戚然的神色,倒有些不在乎地说:“知道啊,可那又怎样?我还是很喜欢他。”她粲然一笑:“他也很喜欢我!”
“这样似乎对你,对他妻子都不太好……”
也许提及到了肖二叔的妻子,盛桐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看向窗外异常平静又清晰地说:“我知道他不会与他妻子离婚,我只想能常常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她突然靠近江雅,抓着她的手说:“江雅,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人。我不要他的钱,不要名分,我只要他。同他在一起我就开心,觉得就算是突然发病死了也值得。”
“这种感受你能理解吗?”
江雅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露骨的表达自己的爱恋,有些震动又有些难以接受。盛桐对肖二叔的感情,如同她本人一般单纯直接又炽热,那种义无反顾的爱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她组织了下语言,缓言劝道:“肖二叔是很优秀,成熟又睿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你还这么年轻,还会遇到更多更适合你的人,为什么要在他身上耗掉自己的青春呢?”
盛桐抓着她的手渐渐松了,也渐渐冷了,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失望:“我原以为你能懂的。”她眼神痴迷地说:“我第一次遇见他,脑袋里就一直想着他,做梦都梦到他。自己的心在叫嚣:‘不可能是别人,就是他了!’。这种感受,像你这样对感情天生冷感的人,是体会不到的。你说我年轻,呵……”她苦笑着拍拍自己左心房,缓缓地说:“我的病随时可能要了我的命。我没办法哄骗自己可以离开他。我甚至希望,如果死,也想要死在他怀里。”
她之前的生活大概被这病折磨得不轻,如花的年纪说起“生死”来如同买小菜一般随意。江雅听不下去,却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
盛桐突然又笑了,伸手帮江雅抹了抹皱起的眉头,说道:“你别被我刚刚说的话给唬到了,我也是一下子心情激动说过了。我经历过这么多次病发,不一样活到了现在。”
“你说我固执也好,自私也好,我是不会和他分开的。对她妻子,”盛桐眼中一黯,“我只能说‘对不起’了,毕竟,她有大半的人生能陪着他。”她说这话时,脸上忽然染上一层落寞的神色。
江雅竟是无言以对。
有时候你说的话做的事明明是为别人好,可你不是她,不知道这样并不合她本意。会受多少伤吃多少苦,最终会不会后悔,这通通的一切,到头来还得她一个人背。
江雅觉得自己渺小。只是区区一个旁观者,无法插手,亦不能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