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18、逝去的梦想 “在黑暗中

　　“在黑暗中独自走了许久许久，终于看见前面有些光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光，刺得我直流眼泪啊。”
　　----------《赛娜的故事·第三话》

　　江雅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钟了。盛桐房间里传来“哒哒哒”的打字声，她应该在进行创作。江雅轻手轻脚关好门，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一个牛皮纸袋。
　　她瞧着眼熟，拿起来一看，竟是自己那些画稿。
　　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这时，盛桐伸着懒腰从自己房里走出来。“回来了。”她见江雅拿着牛皮纸袋，便说：“那个，我今天打扫卫生突然看见的。”
　　“哦。”江雅正要将它收起，盛桐却几步走到面前，抓着她的手腕说：“原来你画画这么好！”
　　江雅不在意地一笑：“一直喜欢而已。”
　　“为什么不去投稿？”
　　这个问题许多人都问过，她想了想解释说：“大概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吧。”
　　盛桐拿过她手中的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举在空中歪着头看：“我觉得很好了。”她侧过头对江雅肯定地说：“比我编辑给我安排的那些插画都要好呢。”
　　“这样讲太夸张了。”江雅笑了笑。
　　盛桐眼睛一转，笑得狡猾无比：“哎，我的责任编辑刚好也在征画稿，我向他推荐了你。他让你明天去见他呢！”
　　“啊？”江雅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啊什么呀，明天去见他呀。”
　　见江雅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盛桐伸手拍拍她的脸说：“别发愣了。明天带上你的画稿去见他，呆会儿我把地址写个你。”说罢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把握机会哦。”
　　江雅呆呆地站在客厅里，有些失神。
　　投稿，自己不是没有试过，早在高中时期就向自己心仪的杂志社寄过几张插画。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她踌躇满志，觉得一定能得到编辑们的青睐。可是等了许久许久，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等到。那些耗费了她许多精力和热情完成的插画，就像是贪玩迷了路的鸟鸥，最后不知栖息在哪个不知名的岛屿上。而后几次投稿，结果无一不是石沉大海。她听说即使稿件不被启用，编辑们也会将画稿退回，并附带着给予点评和指导。自己的画稿就那么难看，以至于他们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不成？
　　年轻的她设想了许多原因，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令人灰心的。她像失去了动力的蒸汽火车，戛然停在了荒芜的轨道上。
　　从那以后，她放弃了投稿的想法，潜心备战高考。而后的岁月里，画画只是充当着学习和生活中调味剂的角色，而不是可以实现的梦想。
　　因为她领悟到：每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主角，以为期盼的东西都能实现。而在宏观世界这样大的背景下，其实有些东西，是注定不能拥有的；有一些梦想，是注定不会实现的。
　　李宗盛写得多好：多么痛的领悟。
　　她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牛皮纸袋的封面，心隐隐在摇颤。
　　她问自己：
　　梦想还在吗？
　　勇气还在吗？
　　要不要试试呢？

　　江雅盯着上方“美术编辑室”的牌子，做了个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了一声“请进”，她便推门走了进去。
　　桌后一个圆圆脸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江雅小姐？”
　　江雅连忙伸手与他握了握，点头答“是”。
　　“不知盛桐有没有向你介绍，我是‘星悦堂’的美术编辑李允华。”
　　“星悦堂”是“启明出版社”旗下专门负责女性作家作品的一个品牌，网罗了国内许多知名女写手。江雅学校不少爱看小说的女老师都是它的忠实粉丝。她以为盛桐只是介绍自己来见个小小编辑，没想到是这么大腕级的人物。
　　李允华请她坐下后，说道：“盛桐昨天发了几张您的画作给我，挺不错的，但是照片上看不太清，请问……您带画稿来了吗？”
　　“哦，带了。”江雅赶紧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李允华接过来，带起眼镜一张一张地看。江雅偷偷瞟过去，见他眉头是皱着的，一下子凑很近，一下子拿远了看，每一张都看很久。
　　好不容易他看完了，微笑着将画稿还给江雅：“挺不错的，画得很好，做我们下属杂志的插画足够了。”
　　“谢谢。”江雅等着他的那个转折。
　　“如果说您想要继续在这方面有发展，在人物肢体形态上还有待进步。”他诚恳地说道。
　　“嗯，我自己画画时也不是很顺心，总有些地方画得很艰难。”
　　“盛桐告诉我，你不是学美术的？”
　　江雅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自己喜欢画而已，所以基本功不牢。”
　　李允华却“哈哈”地笑了起来：“自己琢磨着就画这么好了，证明你很有天赋嘛。”他似乎很高兴，还站了起来：“我就喜欢有梦想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张突然欣慰起来的脸，江雅感到有些惭愧：“梦想”什么的，其实自己曾经放弃了，直到坐在这里，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拾起来了。
　　“有兴趣就好，有勇气追求更好，还有，”李允华突然直盯着江雅的眼，“要有不懈的努力!”
　　“对于没有才能的人，劝他们不懈努力是不负责任。但你有才能，又有这个爱好。你看我，”他突然拍拍自己的胸脯，“人都到中年了，还在琢磨这个。上次在街上遇见个女孩，我见她提的那个塑料袋上印着许多卡通表情，就腆着脸找她要了来。”
　　李允华说着还真的从办公桌底找出他说的那个袋子：“甚至自己可以当自己的模特。”说着他真的对照着袋子做了个同样滑稽的表情。他这个举动突然就虏获了江雅的好感：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都年到中年了还能保持这份热情，令她特别佩服与尊敬。
　　李编辑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醒过来，赧然说道：“见笑了。”他重回到座位，从桌上成堆的文件中找出几页钉在一起的纸递给江雅。江雅接过一看，原来是份中篇小说的打印稿。
　　“这是五月份要出的‘星悦堂’杂志中的一篇文章，你有没有信心在本月中旬完成4张插画？”

　　“在黑暗中独自走了许久许久，终于看见前面有些光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光，刺得我直流眼泪啊。”
　　江雅又想起了《赛娜的故事》中那段话了。
　　漫画里的赛娜衣着单薄，在长长的黑暗的甬道里独自走着，突然看见了前方的丁点光亮。黑白纸页中的那段话，曾经给江雅带去难以磨灭的震撼和感动。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于黑暗中陡见光明的兴奋与激动。
　　“嗯，我会努力的。”她笑着说。

　　出了门，江雅嘴角就没垂下来过。正喜滋滋地在路边等车呢，电话响起来了。
　　“喂，通过了没？”刚接通，盛桐那兴奋又着急的声音就在那头炸了起来。
　　“嗯，”江雅抿着嘴笑，说道，“给了我一个机会，五月份的杂志插画。”
　　“真的！那太好了！我说了吧，你肯定行的。”盛桐高兴得仿佛得到这个机会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江雅心潮涌动，满腹谢意都不知怎么向盛桐说起。要不是盛桐坚持，这4张插画的机会就永远悬在高高的天上，她只能满是羡慕地仰望，却不会有勇气伸手去摘下来。
　　她傻笑着听盛桐在那边“叽叽呱呱”说了半天，才衷心地说了声：“谢谢你。”
　　“不用不用，”盛桐大大咧咧地说，“我只是帮你搭个桥而已。”
　　“还是……要说声‘谢谢’。”
　　“啊？哦，那个，不用谢。”说完这些客套话，两人都觉得奇怪得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说了让你不用谢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