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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再相逢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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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夏冬满目疑惑,目光直直地望着霓凰,想让她解释现下的情况。
霓凰却没有言语,只是径直走下亭子,一手搀了她的臂膀,道:“冬姐,今日叫你来,是有个人想让你见见。”
夏冬随着霓凰的引导走进了亭中,这才见到了被梅瑾瑜所遮住的一个浑身白毛的人,她直直地望着那个白毛人漆黑的瞳孔,只觉得被那双眼睛中所蕴含的情绪看得发慌。
自从她的夫君死后,多少年了,她都再也没有过这般心绪激荡的时刻。
聂锋自从夏冬过来后,与她对视片刻之后,突然抱住了头,不敢再去看她。梅长苏扶着她的肩低声劝了一阵,也未能劝得他动上一动,只好无奈地向夏冬苦笑了一笑。并将夏冬的视线吸引到聂锋的左手腕上。
为了让夏冬与他更好的相认,今日梅瑾瑜给聂锋准备的是一件宽袖的长衫。
所以聂锋抱头的时候,夏冬自然而然地便见到了他左手腕上那熟悉至极的手环,以及那刻入她灵魂中,让她日日夜夜念着的名字。
聂锋,她的夫婿。
夏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那么模糊,那么不可置信,泪滴直直地落了下来,但是唇边却浮起了微笑。
尽管那个满脸满身白毛,肿胀变形的身躯,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让她联想到自己那个英武豪气,仿佛可以吞吐风云的丈夫。但是这一刻,她却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丈夫。
活生生的丈夫。
她走到聂锋的面前,蹲下身子,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将他紧紧地抱在了自己怀中。
无声的拥抱,滚烫的泪水,胸腔中碰碰合拍的心跳,还有那失而复得的惶恐,都让夏冬有些眩晕,让她只想沉浸在这种久别重逢中,再也不管其他任何的事。
她甚至来不及关心为何本已死去的丈夫此刻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梅瑾瑜与梅长苏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何……
然而夏冬终究不是普通的女子,良久过后,她抬起头,望向了最为熟识的霓凰,问道:“霓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霓凰与梅瑾瑜对视了一眼,见她向自己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这才将缘由娓娓道来,只不过隐去了梅瑾瑜他们的身份。
夏冬是悬镜司掌镜史,查案数十年,自然能够听出霓凰有意无意的隐瞒,不过她深知处世为人的道理,也没有过多追究,毕竟,对她自己来说,如今最重要的只是眼前的人罢了。
听霓凰讲到火寒之毒之后,梅瑾瑜这才插嘴对着一脸忧色的夏冬道:“聂夫人莫要担忧,江左盟中自有良医,我已飞鸽传书让其赶来,等他过来之后,会与聂夫人细细商妥解毒的事宜。”
夏冬面色激动地点头,只是重复地喃喃道:“多谢,多谢……”
“聂将军铮铮铁骨,热血男儿,我等都佩服不已,更何况有霓凰相求,江左盟自然不遗余力。”
三人不愿再打扰他们夫妻二人相聚,便自觉地退了。
“我已向陛下上奏,自请去卫陵为太奶奶守灵一年。”霓凰将二人送至门外后,道。
“也好。”梅瑾瑜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对她心中用意自然清楚,只好叹了口气。
……
自霓凰再次离京出发去卫陵之后,梅瑾瑜便又再次变得足不出户。誉王来拜访的时候,也多是躲避,由兄长出面敷衍,倒是靖王的拜访,她开始渐渐地与兄长同时出现。这一点倒是惹得靖王殿下稀奇不已。
毕竟这位深居浅出的梅二公子好似向来对这些权谋之事丝毫不感兴趣。
这日,梁帝从东宫回来之后便卧病不起,而次日上午,太子被禁的消息便传遍了朝野上下。各方前来打听的人却都遍寻不到蒙大统领的踪影。如此,各种各样的奇怪的论调都开始私下流转,朝野乱成一片。
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蒙挚却出现在靖王的寝室之中,心性沉稳的靖王立即带着蒙挚进了里间,带着他进了密道。
然而这次当靖王拉动安置在墙面里的铃声,通知梅长苏自己的到来,等来的却是一直不怎么露面的梅瑾瑜。
梅瑾瑜见到蒙挚的时候,脸色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只是淡淡地施了一个礼,道:“靖王殿下,蒙大统领。誉王来访,兄长在外应付,还请两位在此稍等片刻。”说罢便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闭目不语。
靖王对这番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安心地坐了下来。
倒是蒙挚,见她与靖王疏远客套的这番姿态,脸上染上一抹痛惜。
两柱香的功夫过后,密室的门才又再次响动起来,梅长苏这才匆匆赶了过来,“抱歉,来迟了。誉王刚才来商议一些事情,这才送走他。”
“无妨!”靖王摆了摆手,对此不甚在意,便直接起身跟着梅长苏出了密室,来到了苏宅的客厅。
梅长苏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将视线移到蒙挚身上道:“大统领来此,是有什么正事?”
“陛下幽禁太子于东宫,你们都知道了吧?”
“并不知细节,”梅长苏凝目道,“事情究竟如何发生,陛下当时的言行如何,都要请大统领从头细讲。”
“好。”蒙挚定心回忆了一下,将当日怎么奉命随梁帝去东宫的一应细节,慢慢复述出来。他虽不是擅长华辞之人,但记忆力上佳,用词简单准确,当日情形倒也描述得清清楚楚。
梅长苏等他说完,沉吟了片刻,问道:“太子现在身边还是东宫的旧人服侍吗?”
“是,不过我担心他绝望之下,有什么不举妥当,所以还是派了一个机灵靠得住的人随身监看。”蒙挚叹了口气,“这位太子爷算是毁了,只是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据我判断暂时不会废,即使废了也不会马上立新太子。”梅长苏看向靖王,“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靖王点点头:“明白。”
三个人就此事商议了许久,停当之后,靖王率先起身结束会谈。一直在旁边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喝茶的梅瑾瑜却是在靖王看不到的地方对着蒙挚使了个眼色,费了半天劲,这位脑子还一直糊涂的蒙大统领才恍然大悟。
“对了,殿下,”眼看着靖王已走到门口,蒙挚立即道:“上次殿下在这里拿去的那本《翔地记》不知看完没有?我也略略翻过,觉得甚是有趣,想仔细读读长些见识,不知殿下可否转借给我看两天?”
“那蒙卿要等两天了,”靖王笑道,“这本书现在在我母妃那里,过两天我进宫利请安时再拿过来吧。”
梅长苏目光一跳,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会在静妃娘娘那里?”
“我母妃虽性子安静,入宫前也曾游历过好些地方,现在困于宫中,日日百无聊赖,所以一向爱读游记。苏先生此书是难得的精品,我随口提了提,母妃便十分有兴趣想要看看,算起来这本书她读了也有半个月了,想必已经看完,既然蒙大统领要看,我下次记得拿回来就行了。”
蒙挚要回这本书也不是要自己看,听靖王那么说,只好“哦”了一声,便随着靖王从那边出去了。
“母亲的闺名,静妃是知晓的,兄长可是担心?”梅瑾瑜看着梅长苏凝起的眉头,问道。
“是啊。”梅长苏叹了口气,复又自我安慰道:“也许她认为只是巧合呢?”
只是这份自我安慰被从靖王府那边送来的一盒点心彻底打破了,当梅瑾瑜打开食盒,细细看过之后,脸上浮上一丝忧思与怀念,轻声道:“看来静姨知道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地只有对面的梅长苏才能听清。
不久过后,司礼监的监正满面笑意地进了靖王府,展开黄绢圣旨,封皇七子萧景琰为靖亲王,着五珠冠。
当朝官们看到身穿五团龙服,头戴五珠王冠,英姿勃勃的靖王殿下站在朝堂上的时候,即使是对政治最为迟钝的人也在那一刹那意识到,新的朝政格局开始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梅瑾瑜只是站在苏宅院中的桃树下,轻轻抚摸着树干的轮廓,仰头喃喃自语:“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