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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岁年年(三) ...

  •   虽然廖繁吟和他小叔住在一个院子,却并不是经常能看见他人,或者说是摸不准会什么时候看见他。有时候胡乱走都能看见他在那或是睡觉或是逗猫,也有时候接连半个月都看不见他人。
      这就让他特别想遇见他。
      或许人都是这样,越是若即若离的人或东西,就越是想要接触得到。
      廖繁吟在廖家读圣贤书读了一个月,日子清水得跟出家没两样,期间连他小叔一面也没见着,才认定了这个想法——他想要见他,不为了什么,就是想看见他。
      世学祭安排在后天,这么一年一度的大事,届时他小叔必然会露面,不愁见不着他。廖繁吟知晓这个消息后心也莫名安下来。
      不过没等到那一天,他小叔就现身了。是一个月黑风高夜,院子里的草木给疾风吹得呼啦呼啦响,在青石板上能清醒看到张牙舞爪的黑影子,实在不是个做好梦的夜晚。
      廖繁吟躺在床榻上闭眸假寐,耳里呼呼的风声里夹杂着门推开的吱呀声,顿时心中一喜。此情此景,除了哪个不长眼的贼敢闯进来,也就他小叔了。
      当即他就一骨碌爬起来翻身下了床榻,连鞋也顾不上提。
      月光从木窗子里透进来,照在那人颀长身姿上,一半莹白一半阴影,细看还会发现他人在微微颤抖。那人就那么一直站在那,微微喘着气,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看来情况并没有廖繁吟想得那么好。
      借着月光廖繁吟认出那人就是他小叔,只是不知怎么,他不敢过去。有句话叫“近乡情更怯”,他觉得拿来形容他此刻心情恰好不过。
      僵持半天,他小叔身形晃了一下,看起来就要倒了一样,又很快稳住。
      廖繁吟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小叔?”
      廖昨非默了一会,轻松道:“我走错屋子了?你接着睡吧,我,走了……”
      尾音像断了弦的琴。
      廖昨非动了动身子,开始往门那边走。月光原先落在他身上,在他站的那块地投下一片影子,这会他走了月光就直直落在他站的那地上,可以看见点点滴滴一滩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兴许是今夜风大,又或许是今夜天冷,廖繁吟这才嗅到空气里蔓延开来的血腥味,反应过来时已手脚冰凉。
      他急急走过去拦住他小叔去路,却又不敢伸手动他,怕碰到他身上伤口。廖昨非背对着月光,脸上阴影一片,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用若无其事的口吻懒懒道:“喂,让开。你挡路了。”
      廖繁吟看他伤成这样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一时被气得不行,好看的秀眉拧在一起。可尚有些稚嫩的声音说起气话来竟也让人觉得可爱:“死要面子活受罪,说一句‘我不行了’你会怎样?”
      廖昨非没想到他小外甥会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跟个小大人一样,轻笑一声道:“我可是你小叔啊。”
      廖昨非意思是他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但很明显廖繁吟会错了他的意:“是我小叔所以就要在我面前这样吗?伤了这么重也不说……”
      “你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廖昨非想抬手揉眉心,结果扯到伤口不禁倒嘶一口冷气:“不过你这么说也没错,我毕竟是你小叔嘛,怎么能在你面前委屈说疼呢?”
      “不能吗?”廖繁吟看他小叔疼得不行,心也跟着难过起来:“你哪伤了?能不能动?”
      看他小叔好像在发呆,又耐心问了一遍。
      廖昨非给叫回了神,回道:“没事没事……嘶,你轻点!”
      “哦。”廖繁吟看他小叔这死鸭子嘴硬的脾气,也不指望他会自己老实说,本想自己去看看,听他小叔这么一句只好讪讪收回手。
      廖昨非想着现下这样子廖繁吟也不可能放自己一个人回去,索性自己走到卧榻上坐下来,指挥着廖繁吟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还有两个布包裹,不知道是装什么的。
      其实他身上伤势并不伤及性命,只是很难看,他怕会吓到廖繁吟,或者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遂找了个让他去打水的幌子支开他。
      廖繁吟多少看出一点他小叔的意思,也没异议,去穿了鞋子出去了。算好时间端着一盆热水再进来时,廖昨非正坐在卧榻上翘着二郎腿,上半身衣服脱在一边,露出莹白肌肤,小臂上里一层外一层裹了厚厚的白布,还有点点血色溢出来。
      看起来真像个大爷——欠揍!
      夜里凉,廖昨非给冻得打了个喷嚏,借着热水将一身狼藉收拾好,拿起边上的衣服想撕开半截袖子,结果因为单手撕半天也没撕开,急得他头上出了一头汗。
      廖繁吟在边上偏着脸不敢直视,但也多少看到一点,见状走过来道:“小叔,我来吧。”
      衣服料子很好,饶是廖昨非两手撕也要些费些力气,没想到廖繁吟两手一扯袖子和衣服就分为两半了。
      廖昨非有些惊诧:“你力气挺大啊。”
      廖繁吟没说话,抬起廖昨非胳膊给他穿衣裳。系衣带子的时候他离他小叔离得很近,耳边都有他小叔微微喘息的声音。兴许是伤口处理完了,血腥味淡了不少,隐约能闻到从他小叔身上散发的淡淡的清香。说不上来的一种香味香味,但很好闻。
      就在这会,他小叔突然凑得更近了,好像还朝他耳朵吹了口气,有些揶揄的意味道:“小外甥,给我系衣带子你耳根子怎么红了?”
      廖繁吟给吓了一跳,连忙侧身偏开,就看见他小叔倒在卧榻上笑得不行:“哈哈哈我随便说几句逗你而已,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廖繁吟手里还握着他小叔身上衣裳的衣带子,站在卧榻边上定定看着卧榻上那个人。他似乎想起身,偏偏手受了伤使不上力,就那么弓着腰半卧在榻子上,身上衣衫半露,锁骨若隐若现,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很难说的一副场景。
      廖昨非似乎终于发现他这个姿势不太好,也不挣扎干脆地躺在榻子上,还往边上挪了挪腾出空当,没伤的那只手拍了拍榻子:“有没有想家?”
      廖繁吟顺他小叔意坐上榻子,忽的给一股力一拉躺下去,边上他小叔又问了一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抱着枕头过来找我一起睡觉?”
      廖昨非这话里调笑意味太明显了,不过他外甥好像并不吃他这一套,神色自若道:“我头一天晚上来见小叔你不在,就没去了。”
      “头一天晚上就来找我?”廖昨非打量着廖繁吟这模样,一点也没看出来他哪里有想家的委屈:“看来你想家想得很厉害嘛!”
      廖繁吟往他这边挨了挨,眯起眸子道:“嗯,挺想的。”
      “你学过什么没有?”见廖繁吟面露疑惑,廖昨非解释道:“术法一类的,你在家里应该学过的罢?”
      “学过一点。”
      “好,明天耍给我看看。”
      廖繁吟还想问问他小叔身上伤的事,不过很明显他小叔并不想跟他说这个,打着哈欠糊弄他道:“赶紧睡吧,明个还要早起呢。”
      次日晌午,在案桌上提笔习字的廖繁吟第五回偏头看向卧榻这边时,他小叔终于迷茫地从皱成一团的云被里爬起来。
      “早起?”
      “哈?”廖昨非立马反应过来,看着窗外明媚的日光打着哈哈道:“很早嘛这不是!现在什么时候了?”
      “晌午。”
      “啊还好还好。”
      廖昨非说着又躺下去。
      廖繁吟目光收回来,看着白纸上的败笔,揉皱扔一边去了。
      廖昨非蔫蔫地问了一句:“有吃的没?”
      “粥凉了,小叔你先等等,我拿去热一下再端过来。”
      廖昨非顿时愁眉苦脸:“晌午了还喝粥?”
      廖繁吟正经道:“……喝点粥先垫垫吧,小叔你手上受了伤,最近得吃点清淡的。”
      廖昨非又蔫蔫地应了一声。
      廖繁吟热完粥回来,他小叔已经收拾好起来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来对他招招手:“这儿晒太阳正好,我就在这吃,刚好你耍几招给我看看。”说着唤出碧落,明晃晃的太阳底下也依旧荧光四溢:“你这么小应该还没佩剑罢,先拿我的试试。”
      廖繁吟将手上的粥搁在边上的小石桌上,看着浮在半空打转的碧落,不紧不慢道:“此等灵剑,等闲人是驾驭不了的,小叔又在取笑我。”
      “非也,看人。”廖昨非艰难地吞下一口粥:“你且试试。”
      既然他小叔都这么说,廖繁吟也不好再推辞,抬手摸上碧落剑柄,只见原先荧光四溢的碧落很快黯淡下去,看起来并不买他的帐。
      廖昨非在一旁出声提醒道:“用心。”
      廖繁吟稳住气息凝息聚神,摸上剑柄的手慢慢往里头汇入灵力,企图唤醒它。碧落依旧黯淡,却像条活鱼似的开始挣扎起来,幸好廖繁吟稳得住,死死抓住它不松手。
      挣扎无果后,慢慢地碧落也没了那么大脾气,开始顺着廖繁吟意思,也就偶尔叫往东偏往西。
      廖繁吟摸清碧落的性子后,看准时机飞身跳到它身上。碧落很不情愿地在半空转两个圈,廖繁吟依旧稳稳当当,御剑漂亮地耍了一套,飞身跃下来时衣角翩翩,真有些少年风姿。
      “有两下子嘛,就是还差点火候。不过没事,应付世学祭应该够了。”廖昨非站在郁郁葱葱地花树底下伸了个懒腰,柔粉色的小巧花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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