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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岁岁年年(二) 廖昨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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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昨非带着廖繁吟四处游玩,真有点像母爱泛滥,甚么好吃的都想拿给他尝一尝,甚么好玩的都想拿给他玩一玩。
日子过得很快,临着廖厌笙带柚子回去的那一天,柚子突然跑过来,趴窗口小声喊里头正在案桌上收拾东西的廖昨非:“小叔……小叔……”
廖昨非听到第三声才听见,循声看见是柚子,走到窗口问她:“是马上要走了舍不得我了?”
柚子点点头,怯怯问了一句:“哥哥在吗?”
“怎么了?”廖昨非看她这模样觉得不对劲,直接隔着窗子把人抱进来,一面安抚她一面问。
柚子揪着廖昨非身前的衫子,好小声道:“我,我看见哥哥把小叔送给哥哥的鸟给捏死了,哥哥那时候看起来好吓人。”说着说着就要哭了:“哥哥好吓人,他会不会也那样对柚子?”
廖昨非记得他前儿个看到搁在院子里的空鸟笼,他那会还问了廖繁吟一句,他说是把鸟给放飞了。
但看柚子这样也不会是撒谎。
廖昨非一时头大,耐心哄道:“柚子想想,哥哥对你那么好,他怎么会对你那么凶呢?对不对?”
柚子吸吸鼻子:“可哥哥他……”
“哥哥只是生病了,所以才会那样做,那时候哥哥也是很疼的。”
“哥哥病得很重吗?”
“病得很重呢,不过会好起来的。柚子记着,这事是你和小叔两个人的秘密,不然让你哥哥知道他生病了,他会难过的。”
柚子抹干眼泪,严肃道:“我会保守秘密的!”又补一句:“哥哥一定要好起来!”
然后就一蹦一跳跑走了。
廖昨非给柚子这么几句说着,突然想起她和她哥哥刚出生那会办的满月宴。满月宴上廖厌笙说有大师算过命,说“顾”这个姓克她长子命格,遂子随母姓女随父姓。还请廖昨非赐名。
按理说取名这个事,多数都是翻某本写的万古流芳的古籍典箸,从中取好句佳字作名。只是那会满月宴上底下一众人眼巴巴看着他,他若说容他去翻个书找找那就太丢面了,只好当场即兴取了个名——廖繁吟。
说实话他就是当时灵光乍现想到“繁吟”二字,连着“廖”姓读觉得既顺口又典雅,当即拍案定下。
真是万万幸当时没哪个多嘴问其中寓意。
当时廖昨非对此事不大在意,眼下连着柚子说的想起来,才觉得他这外甥有点不对劲。
虽然心里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不对劲,但他又不好当面去问。能怎么问?他总不能对着一个小孩子黑脸粗气问话:“喂,我听说你把我送你的鸟给你捏死了?老实交代,你是何方妖孽?”
廖昨非试着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还是暂时先不提的好。
下午送别廖厌笙和柚子,廖昨非领着廖繁吟回到自个住的院子,看他沉着一张脸,但也算不上是他阿娘说得那种“委屈”。
廖昨非心想想时间久了习惯了应该就好了。
“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廖厌笙每每回娘家还是住她以前住的院子,廖繁吟自然也跟着她住在一块。只是这会廖厌笙走了,那院子也就剩廖繁吟一人住了,未免太冷清。
“可以吗?”
“当然可以。”廖昨非拉着他外甥在院子里四处溜达:“你看哪间喜欢你就住哪间。”
廖繁吟指着其中朝南的一间厢房道:“我想要这间,可以吗?”
这间厢房隔壁就是廖昨非住的,这样也好,住得近方便照看。
廖昨非叫了几人过来打扫,又把廖繁吟东西搬过来搁置好,才领着他出了门,到了城西一个小道观。
小道观里没有道士,有个坐窗边悠哉悠哉品茶的年轻公子,远远瞧见廖昨非牵着个小人走来,神色淡然自若。
“怎么?最近改带孩子了?”
廖昨非仍是维持着那幅笑盈盈的样子:“看我心情。”
“哦,那看来你最近心情……”年轻公子扫了廖繁吟一眼:“很难说啊。”
“……你好好说话会死?”
年轻公子面无表情点点头:“会死,会死得很难看。”
廖繁吟目光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出声道:“小叔……”
廖昨非和善回以他一个笑笑:“他是我师弟,你叫他弟弟就好。”
年轻公子也没生气,搁下手中的茶,道:“说罢,师兄,你此番来,所为何事啊?”
面上虽仍是端的一派淡然自若,但“师兄”二字却是咬得极重。
廖昨非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拉着廖繁吟坐下:“没事过来看看你不行?南风,你最近怎么样?”
南风懒洋洋答了一句:“老样子。”言罢侧身倚着茶桌半卧,对廖繁吟招手:“过来。”
廖繁吟看了看他小叔,见他点头走过去。
南风拉过他的手,仔细看着他手心,像是在给他看相。
廖昨非凑过去问了一句,带着莫名一点小得意:“怎么样?”
南风只道了八个字:“天命既定,无可限量。”
一般说人无可限量,是连着前途一起说,这样才算是一句好话。但南风只单单说了四字“无可限量”。等闲人听了当然以为是有出息的意思,可廖昨非跟南风同门多年,他晓得南风不止这个意思。
碍于廖繁吟在场,他没多问,旋即告辞走了。
回去路上廖昨非特意绕了个路,走到那天他给廖繁吟买鸟的地方,问他:“要买鸟回去逗趣吗?”
“小叔,鸟被关在笼子里还怎么有趣呢?你忘了,你之前给我买过一只,给我放飞了。”
廖昨非笑笑:“我一贯记性都不大好,都给忘了。那我们回去吧。”
廖繁吟点点头,很乖。
夜里,廖昨非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池里想白天的事想得那叫一个心烦意乱,干脆钻水里冷静冷静。忽然听见铜盆掉地上“劈了啪啦”一阵巨响,才从水里冒出头来去看什么情况。
廖繁吟听见身后“哗啦”一阵水声,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见他小叔从水里探出半个头在看着他。隔着莹汪汪一片池水还能隐约看见他小叔淹没在水里的如玉肌肤。
廖昨非泼了他一把水:“傻了啊?”见廖繁吟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又游到浴池边上,似笑非笑道:“怎么跑这来了?”
廖繁吟捡起掉地上的铜盆给廖昨非看:“我来,来打热水。”
廖昨非指了南边:“打热水在那边,这边是泡澡的。”言罢又钻回水里。
廖繁吟看着水中人影,脑子里糊成一团浆糊,抱着铜盆心猿意马地走了。
廖昨非泡完澡松松换上一件浴袍就回房了,这院子就他一个人住,没什么女娥,如今多了他外甥,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难得失眠,躺在床榻上看地上的白月光,本来都看得有两分倦意,又给白月光里突然多出来的黑影子给搞没了。
“谁?”
那黑影又近了两步,借着月光廖昨非看到朦胧一张人脸,是廖繁吟。他一步一步挪到床榻前,抱着差不多有他半人高的枕头。
廖昨非心想这小家伙还总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睡不着?”
廖繁吟闷闷应了一声。
廖昨非有些明白了:“想你阿娘了?”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廖繁吟突然没来由的觉得委屈,虽然还没到哭的地步,但可以说是很沮丧了。
没法子,他都抱着他枕头跑过来了,廖昨非除了带他一起睡也没别的法子了,他自小就是一人睡,结果廖繁吟刚来就给他破了例。不过看他抱着枕头睡里头缩成一团,倒也觉得不错。
两人都睡不着,互相看着对方虽然不尴尬,但廖昨非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两句的:“你阿娘有没有给你起过小名?”
“没有。她之前喊我‘吟吟’,我拒绝了。”
廖昨非心道看来在某方面他姐和他阿娘口味颇有共处,一时很郁闷:“我阿娘也叫我‘非非’,我拒绝失败了。”
“非非……”
廖昨非打了个哆嗦:“吟吟……”
廖繁吟笑得眉眼弯弯:“好恶俗啊!”
“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叫‘恶俗’?”
“怎么不知道?小孩子也可以知道很多东西的。”
“比如?”
“比如,之前那个白衣哥哥怕高。”
廖昨非没想到他看到那晚翻墙时东方既白的怂样了,这么一来,他就不是他们回院子半路上遇到的了。他应该是看到他们翻墙就一路尾随,毕竟三更半夜翻墙,多半不是好人,只是不知他后来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还说“他迷路了”。
“你个小机灵鬼。”
廖繁吟往他这边又凑近一点:“小叔,你平时都喊我甚么啊?”
“这个嘛……”廖昨非发现自己平时都是直接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说事,还真没喊过他甚么。
廖繁吟好像也意识到这一点,看起来好像有点失望。
廖昨非现在最不能看的的就是他这个蔫巴巴样,一看到他就觉得自己有罪,给姐姐带孩子还带得人家愁眉苦脸,真是失败。
“你不是说你没有小名么,我给你取一个好听的,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
廖繁吟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问道:“要叫我什么?”
廖昨非抬手在半空画了个甚么,只见半空悬着的帐帘和顶上的屋顶瞬时化成外头的黑色夜幕,透着皎皎月光色,边上还有几片漆黑树影。
“你看我和你在一起,月亮总是亮得这样好,就叫你团月罢。”廖昨非紧接着念了一声,觉得这像是个小姑娘名:“是不是好听得过了头?”
廖繁吟将身下枕头挪到一边,挨着他小叔躺下,看头顶明月高悬:“很好。”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