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鱼仙录》姜汁风艾

37、栏杆拍遍

　　紫竹山，一阵风吹过，山林滴翠，竹叶轻轻摇摆，光影浮动。
　　窗棱望过去的园中，种着几竿修竹，在阳光的照射下，青绿可人。灰色房檐下，竹影映在白墙上面，随风的吹拂渐次变幻。
　　水面上，一片竹叶自山上落下，落入水中，无声，荡开一圈涟漪。
　　亭子里，无稽讲完了当年有关江行和南宫赫的故事，便不再说话。
　　竹山客听完后，默然不语。
　　两人无言。
　　风，只有风吹过亭子的声音。
　　半晌，竹山客叹了口气，抬头看天色，说道：“秋高气爽。”
　　无稽拿捏不准竹山客这么说的意思，但他说完这段往事，自己心中也颇有感慨，似是回到自己当初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的时候，那种落寞孤寂懊丧的心情，遂不由自主站起身来，拍着亭子的栏杆，怅然道：“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竹山客转头看无稽，笑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我的紫竹亭还有这功效，成了让你惆怅的地方？”
　　无稽回转身，看向竹山客：“怎么会，只是有感而发。”
　　“哈哈哈哈。”竹山客笑道，“好一个有感而发。”
　　竹山客站起来，和无稽并肩站在一处，看向远山，说道：“无稽。相传女娲炼石补天之际，于大荒山无稽崖多了一块顽石。后人以此石演绎离合悲欢，假托虚幻境界，寓意‘荒唐’。现如今，本属仙家的你，反而入了修仙门派，明明身有仙法，仍然从基础开始，一一经历修行，甚至成了里面的师兄，带领师弟参悟修行。这要说起来，如果以前的我听说，是不信的。可你却好，偏偏应了这‘无稽之谈’。无稽之谈和无稽，师父给你起的这名字，也真是巧合。”
　　无稽淡然一笑：“世事就是这么玄妙。也许是该我到人间历练一番，渡他人一段。”
　　竹山客道：“我看不止入玄鱼是‘无稽之谈’，你的说话习惯也是，这一点，倒是一点都没变。”
　　无稽笑而不答，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
　　竹山客看了一眼无稽，听他说完当年的事，此刻看着眼前的无稽，心里清明不少，理清了很多事情，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他揉了揉腰，坐回到护栏的凳子上，道：“我只是找你来问一些事，现在得到答案了。”
　　无稽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佯作不知地问：“然后呢？”
　　竹山客悠然道：“然后你是要自己回玄鱼，还是让阿赫送你回玄鱼？”
　　无稽笑了；“哎呀，这你就不对了，久别重逢，聊到现在也没叙什么旧，你就不多留我一会？”
　　竹山客想了想：“无旧可叙。”
　　无稽怪道：“讨厌。”
　　竹山客风雨不动：“嗯。”
　　“好吧，不跟你贫了，你最近事务应该比较多。也不劳烦南宫赫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竹山客想了想，叮嘱道：“江行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希望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无稽听了，认真地保证：“我尽量克制。”说完又恢复了往日不正经的样子，调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有感而发’，‘情不自禁’的人。”
　　竹山客回应道：“我知道你是说笑。”
　　无稽见竹山客认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说道：“的确，放心吧。”
　　临别，两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无稽便离开往玄鱼去了。
　　竹山客坐在亭子里，任清风拂过，闭目休息，最近，他也太累了。

　　再说有情一行人，照着云望的指示往笑苍山脉走去。
　　说是山脉，却是只有一座山。据云望说，自从仙人带他到山中炼用了上古之力，后来他一个人也曾来到此处，虽然眼前的是一座山，不过有时候来到山下，能看到奇异的景象。比如，明明站在一座山前面，目光所及，却不是一座山的模样，而是连绵的群山，山山相连，绵延开去，没有尽头，仿佛是站在群山错乱之中，只觉景象颇为浩大壮阔。可是一眨眼，眼前又只能看见了一座山。云望觉得奇异，这座山原来没有名字，于是取了笑苍山脉的名字。
　　从眼前山，见连绵山，看山不是山，江行觉得，如果不是这座山真的有什么特别，就是云兄的心思已经被这座山所困了，故而衍生出诸多幻象，他相信这是真的。有时候，心中有所念想，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此也许已经不重要了。
　　江行摇摇头，暗叹自己想多了。和有情等人一起往前走。
　　如云望所说，距离笑苍山不远，他们很快来到了山脉前。
　　山是平平常常的山，翠植绿叶，交相掩映，草苔遍地，花藤缠树，因人迹罕至，自有一股清幽与宁静。
　　有所特别的在于，在这座山的山脚下，有两个小的石狮子，分别在路的两边。
　　令几人惊讶的是这两座石狮子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仔细看去，像是镶着两颗红色的宝石，晶莹透亮。
　　“这就怪了。”有情道。
　　另外的三人若有所思，都觉得这让人十分的不舒服。楚梁萧更是背上像过了一道芒刺。石狮子并不少见，很多场合的雕塑都会用石狮子的形态。而石狮子也可以彰显权贵，很多王府、衙署都会用石狮守门，两只石狮子往两边一放，气宇轩昂，威风八面。但是，石狮子也有另外的含义。
　　纪梓尹也怪道：“这石狮子摆放通常可显示出气派，我想这座山的路边放两个也是这意思。只是把眼睛特意做成红色，有些让人心惊了。”
　　纪梓尹说的也正是楚梁萧想到的地方，他自言自语，也想让自己理一下思路：“据传言，狮子有预知灾害的能力，如果有什么自然的灾害发生，石狮子的眼睛会变成红色或者流血，人们见到了，便可以躲避灾害。这里正好把石狮子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怕是别有用意吧。”
　　有情道：“是在提醒我们，此山危险，凶多吉少。”
　　几人看着石狮子的眼睛，觉得妖艳、美丽，而又不详，非常奇异的感觉。
　　江行望向山里，道：“不管情况如何，我们也只能进去了，里面是否凶险，凶险到何等程度，也只有一一克服了。”
　　有情同意道：“说的没错，我们无需观望太久，若没什么问题，进去吧。”
　　纪梓尹和楚梁萧自然都觉得可以。四人都警惕起来，往山里走去。
　　在四人进入山中一段距离后，山脚下的两只石狮子消失了。
　　四人走进山的深处，并没有见到云望所说的凶猛的灵兽，放眼四周，只有高高低低的树，茂密的草，缠绕树上的藤蔓，藤蔓上开着鲜妍的花。
　　楚梁萧走着走着，没有发现想象中的灵兽，本来他还觉得有灵兽更好，痛快地大战一场，正好可以试炼一下自己的修习成果。他看着这些树和花，道：“云兄之前说过，我们的对手可能不只有灵兽，草木中也有陷阱，我现在觉得，把花圆他们叫过来或许会更好一点，她们到底擅长这方面。”
　　纪梓尹道：“好是好，可花圆受伤严重，也不可能跟过来。总之，我们一切小心，不会有什么闪失。”
　　正这时，他们看到树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几人立刻警觉，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只水晶猴，攀援在树上。猴子做得非常逼真，一只手抱在树上，另一只手遮住眼睛往远处看，仿佛在眺望什么。几人见此情形，都松了口气，以为是灵兽出现了。可是眼前的水晶雕塑真的是雕塑吗？会不会是灵猴的模样本身就是这样。现在一动不动，只是一种伪装。几人都不敢松懈，依旧保留对猴子的警惕。往前走没几步，看到地上有一块小小的圆圆的石头，上面刻了两个字：大荒。
　　江行疑惑道：“看样子像是界碑，一座小小的山里也有界碑？”
　　纪梓尹也同样疑惑：“这界碑是做什么用的，会不会我们已经走进了云兄看到的山脉？因群山连绵，所以需要作此标记？”
　　楚梁萧不发一言。
　　有情道：“是有可能，也不尽然。具体如何，我们只有再走下去才能明白究竟了。”
　　再往里走去，他们又看到了不同的水晶像，有在树上的，也有在地上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倒是别有一种梦幻和可爱。让几人在意的是，老鼠这种在地上爬的小动物在树上，而天上飞的燕子却落在地上，树上一只也没有。这是巧合吗？还有，一路走来，这些水晶像竟没有任何活动，真的只是单纯的水晶像，怎么这么让人不安呢？楚梁萧有心想打一个试试，让有情阻止了，这些说不定是内有机关，别有玄妙，能不动便不动为好。
　　于是几人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来了，界碑也看到不少，上面写着不同的字。有情边走边看，觉得有什么答案将要呼之欲出了，可是偏偏思绪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了，不能往深了想，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答案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