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上掉下来》匹里秋阳

2、暗恋 水族馆门口

　　水族馆门口人来人往，十分拥挤。

　　苏亦葭对水族馆有着不同于别处的执念。

　　那个女人就是在一个水族馆前面说：“你在这里等我。”

　　你在这里等我。

　　但是她没有再回来。

　　那时候年纪还很小，其它印象都已经很模糊，只记得很多鱼儿在玻璃内游啊游，她等了很久，很久......

　　多年以来，只要碰见水族馆，她都会进去看看，也许是被当初的遗憾牵引而至，也许还存有一丝妄想。

　　“大晚上的，天这么冷，居然这么多人！”黄师蕊有了退却之意。

　　“可能都是为了看粉色发光水母，毕竟很新奇。”

　　又有点想留下来看看这小水母！

　　苏亦葭买票后走在前面拨开人群带路，黄师蕊紧跟在她后面，一同进入水族馆内部。

　　深海水族馆距离学校仅十分钟路程，她们经常会来水族馆为各式各类的海生物拍照。这些照片可以收藏也可以寄送给孤儿院的小朋友。

　　深海水族馆里的水生物都很有灵性，有些大鱼跟游客互动摇头摆尾，可爱至极。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黄师蕊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穿浅灰色羽绒服，好像是他！

　　她急忙绕道前去想要看个清楚，人没见到反而与苏亦葭走散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句：“水母在那里！”

　　后面的人开始极力往前猛挤，有的是想一睹为快，有的是跟风挤，有的是身不由己被前后夹着往前走。

　　苏亦葭趔趔趄趄地从人堆里逃出来，躲进另一条几乎无人的通道内。

　　商场大甩卖抢货的时候所有人蜂拥而上，每一次轮到苏亦葭的时候货架上早已一抢而空。

　　这情形和大甩卖有得一比，不敢抢，怕被压成肉饼。

　　余光瞄到身边只站着一个身着灰色羽绒服的陌生人，黄师蕊早已没了踪影，正打算重新扎回人堆里寻人，水族馆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四周一片嘈杂，有小孩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各种咒骂声，以及陌生人的对话。

　　“怎么回事？”

　　“真是扫兴！”

　　“应该是停电了！”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呢！”

　　......

　　借着手机的灯光，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水族馆。苏亦葭所站的通道前面全是经过的人群，她只好干站着等其他人先出去。

　　刚打开手机灯光，电量不足手机自动关机了。

　　人已经走了不少，借着别人灯光走出通道，通道出口处快速掠过一道身影撞开她，紧接着后面喊着“抓小偷”的另一个人冲过来，又推了她一把。

　　不想摔，也不想被踩。

　　双手胡乱捞了一通紧紧抱住身边的“支柱”稳住自身，随着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水族馆重现光明。

　　“你没事吧？”一个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苏亦葭一秒弹开，面色早已绯红，站定后始终不敢抬头看那人，小声说了句：“没事！”。

　　能够感受到水族馆人已不多，不然会更囧。

　　黑色的单反静静地躺在地上，刚刚的声响就是它掉落时的声音。外观看上去完好无损，内部未必没有摔坏。

　　苏亦葭小心翼翼地捡起相机递还给他，又是道歉又是承诺会赔偿。

　　少年肤色白如瓷器，容颜精致无可挑剔，像漫画里高贵优雅的王子一般。

　　他的眼睛里有若隐若现的蓝光，似有似无看不真切，左眼角下方的泪痣平白添了几分伤感，让人不禁唏嘘。

　　少年接过单反，一边拨弄一边说道：“单反略微小修就能继续用，不打紧！”

　　他坚持不必赔。

　　她很确定要赔。

　　两个人要是这样拉扯下去，估计会没完没了。

　　“摔坏了当然要赔，我们肯定会赔的！”黄师蕊脆如黄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此时拿着单反相机的少年正是她刚刚找了许久的人——江皑。

　　江皑就读于驰扬一中，是高二年级的学生。

　　温文尔雅，为人低调，热爱摄影是属于他的标签，向他表白的女生趋之若鹜，但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能受到他的青睐。

　　江皑拒绝其他女生，黄师蕊心里暗暗高兴，庆幸他还不属于其他人。

　　另一方面，她也担忧自己会成为被拒绝的女生之一，毕竟那些女生也不乏绝佳优秀之人。

　　黄师蕊倾心于江皑，从很久以前就深深地喜欢着他。

　　十岁那年的暑假，黄师蕊的波斯猫琵琶意外掉进墙缝里面，路过的江皑冒雨替她救出琵琶。从那以后，那个在雨里湿了衬衫的少年再也没有离开她的心底。

　　黄师蕊悄悄告诉她这个少年就是江皑。

　　江皑此人，苏亦葭听黄师蕊提过很多次，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高中学长。

　　从前听黄师蕊说起江皑如何如何好，她就知道能被企业千金看上的人不会差，但总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想来描述也有些微夸张成分。

　　现在见到本人才发现他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好到极致。

　　黄师蕊善于言谈，先是表明自己也是驰扬的学生，进而开始称呼学长，紧接着成功约江皑到附近的咖啡厅小坐了个把小时，最后临走时要到了江皑的电话号码。

　　苏亦葭对她的交际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很疑惑她从前和江皑怎会毫无进展，她的说法是缺乏天时地利人和。

　　回家的路上，黄师蕊把写着江皑电话号码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皮夹收好。

　　为了有个送礼物的借口，她又想将赔偿单反相机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苏亦葭并不同意，虽然江皑使用的单反并不便宜，赔偿的钱也要攒很久，但她不会因此而做个没有担当的人。

　　经不住黄师蕊长达一小时的软磨硬泡，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如果不答应恐怕回不了家，到时候又被请到黄家歇息，黄家就像一片大海，她这条沙河里的小鱼儿跑进里面会很有压迫感，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从公交车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街上很安静，有些门面店里传来收拾锅碗瓢盆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猫叫。

　　为了尽量少跟那几个人打照面，苏亦葭每晚回家都很晚，平时她都会在放学后去西餐厅兼职消磨时间，特意挨到晚上十一点回家。

　　犹记得三岁左右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家，从那天起，她一直生活在无穷无尽的争吵中，生活环境始终被负面情绪笼罩，她厌烦回家。

　　远远望见屋子里已经熄灯，苏亦葭松了一口气，加紧脚步往前赶。

　　路上不停打哈欠，十分困乏。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拦截在她面前，苏亦葭受到惊吓连退好几步，心疑是不良分子，手里暗暗握紧防狼喷雾准备随时反击。

　　“亦葭，是我！”

　　黑夜里一时半会儿看不清对方的面部轮廓，声音格外熟悉。

　　拦她的人是住在同一个院子的对门邻里，她的青梅竹马陆照。

　　借着稀微的月光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苏亦葭暗暗把喷雾塞回了衣服口袋里。

　　陆照比她年长两岁，小时候两人形影不离经常闹腾在一起，现在长大了交往相对少些。

　　他是体育特长生，打网球的，时常去外省参加培训，半年见不到人影儿是常事。

　　陆照挠挠头心有悔意不该冲动蹦出来吓着她。也是许久没有见到她，一见她激动得忘了分寸。

　　“你怎么穿这么少！”陆照把外套脱下给她围上，左手从她手里接过书包提着，右手推着她的自行车，两人一同往坡上走去。

　　厚墩墩的积雪在脚下“咯吱”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照想起十三岁那年冬天，她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为了让苏亦葭多睡会儿背着她绕着小区里的花坛走了很多圈......

　　那晚的雪好美，每当想起心里都会有一种别样的暖意，如果可以一直背着她走下去该多好......

　　苏亦葭仍在犯困，不太想说话。

　　陆照滔滔不绝地说起这半年来的经历，尤其说到关于网球的事情，更是眉飞色舞。苏亦葭偶尔接一两句话，此外都是静静听着。

　　“亦葭，你觉得我打球的样子帅吗？”陆照突然问道。

　　听过不少女孩说他打球的样子很帅，平时专注于打球，对这个没怎么在意，但此时他很想知道苏亦葭的看法。

　　在苏亦葭看来，运动中的男生都很帅气！她是个不怎么热爱运动的人，但要是有人约她看球赛，她一定会放下手中的习题，痛痛快快看一场球赛。

　　“挺帅的。”苏亦葭简短地回答。

　　挺帅的。

　　只是三个字，陆照失眠了。

　　心脏为喜欢的女孩加速跳动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上依旧没有一丝疲惫的样子。

　　早晨苏亦葭一打开门就看到陆照站在门口，他将手里的蛋糕和牛奶递给她：“早餐！”

　　小时候他经常替她买早餐，苏亦葭接过蛋糕和牛奶，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经过几个月不分日晒雨淋地训练，陆照白皙的皮肤变成了浅麦色，为他的笑容增添了几分阳光。

　　两只熊猫眼跟用墨汁染上似的。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苏亦葭关心地问。

　　“没......”陆照挠挠头借口要去训练转身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