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蔄夏

8、心死 冉冉从学校

　　冉冉从学校出来在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张跃前些天租住的小区，这个小区是城郊的一处老小区，因为修建的缘故应该是马上要拆迁了，虽然小区里还有人居住，但是已经极少了。
　　只到了小区的门口，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入口处出租车司机就不肯再往里面走了，没办法冉冉只能付钱下了出租车，用力地摔了一下车门，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破旧不堪的建筑表面用油漆之类的东西画着各种“拆”与其它辨别不出来的字，摇摇欲坠的墙皮，从外面望去好多家连窗框都没有了，还有几户人家竟然还是用塑料钉在窗子上充当玻璃，小区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再配上无人打理的植物肆意地生长，让冉冉不由地心生恐惧。

　　“咚咚咚……”冉冉因为害怕走得特别快，又一口气爬到六楼累得气喘吁吁，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来开门。“咚咚咚……”冉冉又敲了几下，这才听到张跃在屋里喊“等会儿！”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正当冉冉等得不耐烦准备举手再次敲门时，门被打开了，张跃一身背心短裤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冉冉看着他的样子便知道他又在打游戏。
　　张跃开了门看了一眼冉冉，没说话便扭头进屋又回归到电脑面前，冉冉关上门也进了屋， “干净的衣服没有了，我肚子饿了，钱包里也没有钱了！”张跃继续打着游戏，他知道他所提出来的冉冉都会帮他一一处理的。

　　冉冉看着张跃打游戏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吸鸦片的人，痴迷忘情地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又看了看满地的垃圾，烟头，脏衣服，冉冉在心里骂着她自己“你可真够贱的！”
　　空气中弥漫着残羹剩饭发霉的酸臭味儿，让人不敢正常呼吸，打开窗子通了下风房间里的空气才算好一些。在捡拾地上的垃圾时冉冉注意到泡沫盒子里的饭菜有东西在在里面蠕动着，仔细一看竟然生了蛆，瞬间冉冉觉得她的肠胃在剧烈地翻腾着，有些不受控制，急急忙忙地跑去卫生间对着马桶狠狠地吐了一顿，吐着吐着眼泪也一颗颗地跟着呕吐物进入马桶，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吐到连胃液都已经吐不出来时，冉冉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起身看着洗脸池上方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憔悴的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打开水龙头，冉冉用冷水洗了洗脸，觉得与刚刚对比自身的状态好了一些，也清醒了许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张跃还是坐在床上抱着电脑在打游戏，远远地便可以听见使劲敲打键盘的声音，以及打到关键时刻还会大声地骂出几句脏话。冉冉不吱声，翻出一副塑胶手套戴在手上继续收拾着房间里的卫生，直到衣服全部洗干净晒起来，垃圾全部收进垃圾袋，地擦干净了，叫的外卖已经送来，张跃还在那里打游戏。
　　冉冉将叫的外卖放在桌子上，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五百元钱也一并放在桌子上，提着门口堆放着的两大袋子垃圾，向屋里看了一眼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张跃，突然好想笑。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关上门，门那边不仅是冉冉的青春，还有卑微，再见，再也不贱！多少关于青春的回忆与爱恋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怎么从小区里走出来的冉冉不记得，只知道从小区出来以后，心里是几年以来未有过的轻松。在冉冉心里或许并不觉得张跃是她的负担，但也清楚地知道张跃绝非是她的未来。比起什么都不说地离开，冉冉还是想对过去和自己有所交待，“我们分手吧，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短信刚刚发送过去，冉冉便将张跃的手机号□□号微信好友，全部拉进黑名单里。

　　【爱，可以卑微如尘土，不爱，便要扬尽这把土！】而冉冉此时做的就是在扬尽过去那把土。

　　冉冉回到寝室，寝室里只有南笙一个人正坐趴在桌子上看书，这个时间是宁夏做兼职还未回来，舒雅在学生会组织活动，童瑶去约会应该也会晚些才回来。南笙看着冉冉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她的笑让人看得愈发觉得心里苦涩。
　　“你回来啦！”南笙将手里正看到一半的书扣在桌子上。看见南笙，冉冉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门口冲过来蹲下身子伏在南笙的腿上抱住她开始哭。
　　看着平时大大咧咧却又最为在意自己的妆容仪态的冉冉此刻伏在身前哭得妆都花了，南笙自然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也知道对于冉冉这般高傲的女生，眼泪背后的那个人在她心里所占的份量。

　　“亲爱的，不哭了呢，你那么漂亮又那么优秀，有更好的人在不远处等着你呢！再说了，如果爱情不能带你想要的，也不能带给欢乐，我们又何苦把自己的未来当作赌注押在一场恋爱或是一个男人身上进行着一次人生的豪赌呢？”
　　“不哭了呢，妆都花了！”
　　南笙俯下身抱着伏在她腿上哭泣的冉冉，用手在不停地轻轻拍打着冉冉的背，两个人的脸颊紧紧地贴近在一起，南笙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安慰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拥抱是冉冉更需要的。

　　此情此景依旧，只是角色互换了。南笙还记得也曾有过那么一天，她也曾为了逝去的爱情抱住冉冉哭得梨花带雨，她也曾觉得世界在爱情没有了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什么理想，什么信念，什么未来，好像没有了爱情什么也不是。只是到了后来她才知道，在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中，爱情才是最为虚幻的。
　　信念本身就是自身观念的一种意识，而理想与未来都是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便可以实现的，只是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一个人不爱你的心，再多的努力换来的也许仅是一厢情愿，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他，只是感动却终究不是爱。

　　南笙回忆着那个刚刚失恋的她，终日的精神恍惚以泪洗面，苦苦地向林陌求着，不要分手。“你越是这样死缠着我不放，我就越讨厌你！”
　　就是因为这句话，南笙在分手后除了前几天地震时给林陌打过电话以外，便真的没有再联系过林陌。不是因为因爱生恨，而是因爱生怕！
　　又有多少个不眠夜，南笙依靠着一封又一封只会写不会寄出的信，才可以入睡。
　　除了南笙自己，她所有认识的人都不知道她与林陌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只有少数的几个好友知道她不远千里去异地求学，是因为爱情。只是这段爱情有始无终，最后南笙用一句“不合适”便掩盖了所有的情感与伤怀，剩下的便只是沉默。
　　南笙不愿将事情的真相讲出来，是怕有人骂林陌渣，可是林陌真的渣吗？“他并不是是渣男，只是不爱我而已！”南笙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哭累了，泪水流干了，南笙便将冉冉哄着去睡了。即便外貌上的美艳成熟，还是难以掩盖住一颗未成熟的心，难过了还会哭，哭累了只想睡，因为不久之前我们都还是个孩子而已。南笙无心再去看书，冉冉的眼泪把她有关于林陌的回忆都惊醒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人全部都是林陌。

　　爱情是会让人眼睛都被蒙上纱布，看不到对方原本的样子，只会幻看到想看到的样子。就像冉冉虽然看清楚了张跃身上所有的缺点，但还是想着去改变他塑造他，直到多巴胺的作用慢慢减少消散，冉冉才知道原来想要的改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爱吗？爱。只是爱本身就是发自于人大脑里的某种意识与感知罢了，所以人都是自私的。
　　张跃爱冉冉吗？爱，但是他更爱自己，比起想要给冉冉一个未来，他更在意此时的享乐与无所事事，玩耍游戏与混沌度日。与其说是爱，还不如是说需要那么一个人更好地满足着他如今现状里的各种需求罢了。
　　冉冉爱张跃吗？爱，当然爱，不然她也不会在他的身上浪费了一年又一年的青春。可是到最后当她发现自己无论多努力地去引导塑造身边的这个男人都始终修不成型时，冉冉也退缩了，毕竟在憧憬未来时，看到的却是一片阴霾着实是一件超可怕的事情。
　　林陌和南笙亦是如此，倘若不是因当初的一时情动，两人又怎会有后续的种种波澜？只是南笙当初的样子并非林陌所想，而林陌当初的行为也并非南笙所愿，最终才使得两个人一个头也不回，一个原地等待。

　　冉冉和南笙的感情是与童瑶和宁夏不同的。童瑶与张宇所成就的爱恋其实不过就是两个人各取所需。童瑶人长得漂亮，身材好，是大多数男生喜欢的那种，张宇将她领到哪里都觉得自己特有面子，这段感情为他平淡如水的大学生活增添了几分色彩，又满足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各种虚荣心。

　　而童瑶还世俗地停留在实实在在看的见的物质上，追求精神交流，忽略物质存在，对现在的人来说有些像笑话呢！与其说别人物质现实，不如说我们所生存的环境让人不由得不现实，毕竟我们要穿衣吃饭，而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爱情与恋人作为组合装在童瑶的生活里从未缺少过，只是大多数被她当作试用品，“鞋合不合适只有穿上了才知道，脚痛不痛只有走久了才知道。”童瑶就是本着这个理念，在大学里交往着各色男友。
　　再说宁夏与吴桐，两个人爱吗？爱！只是两人的距离决定了两个人之间是在谈恋爱还是在互相充当精神支柱的角色。大抵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所以愿意继续为着一点牵绊耗费时间来充实着本就空旷孤独的那颗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