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乔奇乔

4、第 4 章

　　那天晚上秦七值班的时候放了一部爱情电影。他不喜欢那些情爱的故事，从不去看这类片子。偶尔六六和曲非来看电影，他会偷偷跟着他们一起看一部。他本人没有那种爱好，可是每一次看见六六和曲非他都会想起一个女孩。他狠狠地伤害过她，自己也不好受。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都是没有意义的，他想。
　　生命呢？谁知道呢。如果可以和大家一样，兴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那个花季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道痛苦有没有和她一起。谁又能比谁好过你？他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是上课，听老师念叨考点。不用担心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同落后的经济水平之间的矛盾。
　　他才十七岁，还来不及犯傻就要长大了。
　　偶尔秦七会效仿阿Q先生。他不靠谱的妈从良了，六六一家也会帮助他们，他学习成绩也不错。是清贫一些，可是生活不成问题。那么他明天都在痛苦些什么哀怨些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能活下去从来不是他的目标。他想要像六六一样轻松，还想要无忧无虑。他那么贪婪，一点点舒服的感觉就会让他沦陷。他那么想要，钱。真让人难过，他简直为自己的想法觉得恶心。
　　这不是一个人该有的想法。起码不应该是一个他这样的人该有的想法。可是他真的想要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去交换一切庸俗的物质权力金钱。令人着迷的欲望每天吞噬着他清白的身体，这令人唾弃的想法，他多希望让他们腐烂在他高风亮节的外表下。唇动的根茎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他的内壁，一颗颗污黑的种子萌芽生长将他包裹。如果还有什么能让他感到片刻的好受，大概就是每一次成绩单上那个名字。那么陌生的体面。
　　他知道啊，那女孩子。家境不好，再努力也没有用，天资很差。即使熬夜读书也只能上个普通的本科。偏偏全家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秦七曾经看到她因为数学题用力拍打自己的头，为了省下生活费每天中午她妈妈会来送饭给她。就在旧的校门口，没什么人。有几次秦七路过看见大风天她捧着饭盒吃东西的样子。狼吞虎咽为了省下时间读书，或许为了尽快避开那难堪的时刻。
　　他有时间会庆幸上天给了他一个还算好用的脑子，毕竟这样他才不会自杀。
　　他猜想那个女孩会不会怨恨她的父母，会不会嫉妒她的同学，也兴许她这辈子投了个好人家不必如此修行。
　　当他看见秦女士劳累的脊背，他宁愿她酗酒，如此，愧疚才不会折磨那个想要逃离的心。
　　同时的，无私的爱将会让他变得慵懒，放弃后的日子会让他舒适的忘记高傲。于是黑暗的生活反而预示着幸福，苦难不常为人所弃，良知的鞭打虽在。但道德终有一日磨灭只剩底线。
　　巷口的狗“呜呜”的用喉咙鸣叫，幼犬撕心裂肺的呼唤着关怀。秦七鬼使神差的走去，那是一只白色小狗。耳朵折起来，腿短短的缩成一团，看见有人向它走来喊的更起劲了。秦七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小生命，他生活在社会底层看似前途无量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片渺茫。这只小狗，如果他不救它。很快会有暴躁的住户来踢伤他毛茸茸的躯体，也许还有虐狗人士用这个生命换取短暂的兴奋。当然，好心人那么多。说不定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着蝴蝶结的女孩会将它带走。
　　“你怕吗”他认真的低语，仿佛那条狗是一个婴儿值得重视。他知道自己时常像条狗一样活。而这条狗说不定就有机会像人一样活。
　　他笑了一下，把它塞进帽子里。线开了一个多月幸亏没缝。他知道这也是没有意义的，明天的太阳还是会谴责他。可是很快，他可以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生命要依附他存在。然后，他继续努力的活着了。
　　如果月亮会说话，她会原谅这个每天在她陪伴下回家的少年。因为她目睹了那么多龌龊事，她一定懂得那个脆弱男孩的心。
　　她还会原谅他不甘。因为他无数次的忏悔，和月光下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