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乔奇乔

3、3 再回家时秦

　　再回家时秦女士却不在。时间已经很晚了，秦七扒开日记本，算了日子确定不是值班后。秦七想想自己的高冷人设，还是决定给近期表现良好秦女士打电话，无人接听。他头一回感到无助，漫长孤独的成长让他比常人更害怕拥有和失去，他恐惧这世上与他相依为命的那个女人的每一次离去，尤其是没有告别的分离。
　　那天秦七很紧张，在还懵懂的少年时期他不断的适应孤独不断的教育自己长大还要防止喃喃自语突变精神分裂，他知道自己有个妈却全然不敢指望于她。后来不管是什么理由，秦女士回归于这个家庭，或许这不需要理由。可是秦七没有表现的愤怒，也没有感激和高兴。他平平淡淡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他相信这一定是正确的做法。
　　对她的坏置之不理，对她的好习以为常。仿似一起都本该如此。表面上没有怨恨，内心大概也没有。他无比的清楚，感情的关键是给予，他不能向他的母亲索要属于他的亲情。他所有能做的，只是等待。沉默的等待一个拥有爱的机会，然后心无芥蒂的接受。并且随时提防着那份爱的收回，有好几次他从良的母亲渴望拉着他的手聊一聊学校的生活，聊一聊老师同学友谊和爱情。他不动声色的拒绝，他用冷漠的态度来抵抗她，拒绝她融入自己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有那么一刻后悔。秦七有着绝对的自傲，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痛苦。假如他的母亲就此离去，那么自己在她心中是否只有一个名字和身份那样简单？可是能怪谁呢，他自己亲手拒绝了成为一个鲜活生命的机会。
　　他渴盼她回来，重塑这份感情。
　　那一晚秦七坐在沙发上，像一开始等待女人的归来，彻夜不眠。
　　老旧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巨响，女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进来，高跟的鞋子踩出“咣咣”的响动，一声一声敲打在地板仿佛裂隙般蔓延。
　　“你去哪了？”秦七问。
　　“值班嘛，昨天情人节啊有加班费的，不晓得那些怎么一个个都有谈朋友的，老板多给我一百块那。你怎么这么早起来？多睡一会才长的个子啊。哎呀！我去买早饭给你啊，我想吃巷口那个肉包子。”秦七盯着她蠕动的嘴唇，耳边的声响越发清晰，等他一字一字搞懂女人的话后，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出来。
　　说，“以后晚班叫我”。
　　他开始缓慢消化着空气中流动的母爱，执拗的少年脊骨断裂，没有发出声响，疼痛寂静的被包裹在空气中。
　　反应跟不上节奏的秦女士停下喋喋不休的嘴，她软硬不吃冷漠早熟的儿子隐晦的关心起她的安全问题。她想起有一天午后，一个面目模糊男人用一只玫瑰占据了她的时间。彼时秦七坐在幼儿园的小板凳上和几个同样等待家长的小孩叠千纸鹤。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走过来。他飞快的扑过去大喊“妈妈”。可是那女人不是，终于同伴都走了，幼儿园老师只好给秦六六的家长打电话。他认错了妈妈。他以为因为这样，所以妈妈在惩罚他。他不停的哭喊，直到秦女士出现。那天，秦女士第一次在她的孩子那里承认了母亲的身份，十月怀胎的艰辛不足以让一个自私的人去承担一个没完没了的麻烦。可是那个小孩的等待可以，他止不住的哭喊和后来沉默的面容是如此的相似。
　　“我去买早餐给你，怎么忘了，哎呀。怎么一下就忘了……”秦女士匆匆离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十分响亮。她悄悄的哭泣。她比她的孩子还要别扭，我承认对你的需要真的很难。可是这不代表我不爱你。她悄悄的独白，讲给自己的心。悄悄的告诉自己，告诉那个等她回家的小孩，对不起。
　　包子热腾腾的摆在手心，他的温婉气质的母亲第一次给他剥开了一个茶叶蛋。陪他一起吃早饭。小心翼翼的和他说话，小心翼翼的对他好。
　　秦七突然醒悟原来，原谅一个人真的没有那么难。
　　假如没有那些年的空白呢？秦七想。那我一定无法像现在一样，我可能会变成一个黏人的傻子，在偶然中死亡。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秦七一天比一天困。因为不想让秦女士太累，秦七去一家家庭电影院帮忙，他决心留住一点温情，去赚一点钱。晚上要很晚才能下班，有时候跟着一起看看午夜场的老片，有时候挑一部喜欢的片子练练英语听力。寂静的夜里看别人的故事再适合不过。
　　就在一天一天平静的轨道上，一个女孩自杀了。在学校宿舍的顶层，一跃而下。班级里一些胆小的女生去哪都结伴而行，而那个自杀女孩的同桌甚至也请了长假。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毫无真相可言。能有什么是真的呢？她真的离开了。其余全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