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36、第三十二章 垃圾之山

　　丁佀和伊万从C0113的舱门出来，站起身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鲲卫四的重力果真是相当弱的，只有不到标准地球重力的十分之一。

　　尽管由于自然条件的局限，多数殖民行星即使已经开发完全，也无法使得表面重力精确地卡在1±0.01G的范围内①。然而由于过高的重力很容易磨损关节，而在过低重力环境中生活则会导致肌肉萎缩，所以但凡是为了长期居住而开发的宜居行星，表面重力至少也得处于1±0.1G的范围里。像是鲲卫四这样低重力环境的卫星，其上一般是不会住人的。

　　不过丁佀暗暗想到，倘若有人住在这颗卫星上，他们的生活一定非常有趣。在如此之低的重力环境下，人只能跳着走路，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跳得过高，以至于好长时间都没法降落回地面上。另外，这地方也丝毫没有大气，昼夜温差极大，人类必须要靠防护服维持生命。

　　从鲲卫四背向鲲之栈的这面儿，他们看不到那颗被称为“鲲鹏的落脚地”的行星。据说鲲之栈之所以得到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所在的恒星系距离联盟星域的中心——太阳系——太过遥远，犹如古代传说中的鲲鹏飞向远方途中歇脚的地方。不过尽管它距离联盟星域在平直空间中的中心十分遥远，却由于其周围卫星上丰富的资源而发展迅速，现在倒已经成了联盟最重要的工业行星之一。

　　就鲲卫四的垃圾山“景观”来看，便已经显露出了鲲之栈工业行星的实质。丁佀和伊万简直不是走在垃圾堆积的“山”之间，而是走在已经铺满地表的垃圾之上。

　　不过，这些被鲲之栈的居民所废弃的工业产品，与其说是“垃圾”，不过说是一些被淘汰的旧货。由于鲲卫四的重力很低，它们在从空中被倾泻下来时并没有受到多么严重的撞击，因而甚至还有不少是相当完好的。

　　丁佀很快便看到前面的一堆废弃物中露出了十几条“晨昏星”手环，半年前的旧型号，仍然完好地装在包装盒里，看上去像是从未开封的样子。真令人难以置信，半年前一条“晨昏星”手环的价格能抵得上在格林赛尔公司当人体培育技术员三个月的工资了，然而现在这些曾经是“奢侈品”的手环却就这样被扔在鲲卫四上，而那些跻身中产的高级职员们则又要分出许多工资，去追求下个月即将上市的新款。

　　丁佀想捡一条手环，仔细想想却又没捡。半年前的“晨昏星”，和安娜给她的这条一年前更旧型号的“跃然”有什么区别？那些所谓的新款，和旧款又有什么不同呢？手环公司隔段儿时间就炒一次概念，引得那些稍有闲钱的中产阶级趋之若鹜。但实际上，那些人当真是为了手环的新概念而去的吗？无非是由于“追求新款”已经变成了某种身份象征罢了。

　　这些一度成为中产阶级高级职员的象征的“垃圾”，现如今堆积在这鲲卫四上，成为了消费主义之下鲲之栈作为一颗工业行星别有特色的“景观”。

　　丁佀和伊万在这些废弃物之上寻找合适的过滤系统，某一瞬间感觉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探险者，在一颗小小的卫星上看过了联盟所有的工业。

　　然而客观地说，要想在这么多品类繁杂的废弃物之中找到他们所需的过滤系统，实在还是有点儿困难的。在四处翻找了十分钟之后，丁佀便觉得这种方法不对，于是打开了与彗星的无线电通讯频道：“安娜，在吗？”

　　“一直在。”那边儿传来安娜的声音，“什么问题？”

　　“从彗星上能看到下面的地形特征吗？”丁佀问道，“不同种类的垃圾应该不是一起排放的。”

　　“我正想说这一点，你们刚才一直在城市居民排放的废品里找，当然找不到过滤系统。”安娜轻快地说道，“在彗星上能看到不同批次排放废品的大致位置，我把合成地图发给你们。”

　　丁佀的手环轻微震动了一下儿，提示安娜给她发了消息。一旁的伊万也唤醒了手环，透过防护服的透明有机膜，在一台废弃的不只是什么机器的表面上投射出地图的图象。

　　地图上显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两座疑似是城市居民排放的废品堆成的“山”中间，而穿过这条“山谷”，就能到达大约三小时前刚刚排放的一座主要由工业区废物堆成的“山”脚下。

　　丁佀和伊万大步跳着穿过了两座垃圾山之间的“山谷”，当他们看到那座被安娜标出的新排放的垃圾山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捷足先登了。

　　之前尽管知道像鲲卫四这样作为垃圾排放口的卫星上肯定会有流浪者，这却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流浪者的模样：四个人影穿着不知是用什么拼凑起来的、五颜六色的防护服，正从垃圾山的底部往上爬，时不时地把一些选中的废弃物从上面扔下来。那些废物在鲲卫四极弱的重力下就像是飘落下来似的，看起来像是一场奇异的垃圾雨。

　　当丁佀和伊万正惊讶于他们的行为时，那些流浪者也看到有另外的人来了，而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挑选废弃物的活计。

　　丁佀看到其中一个人似乎是要拿枪的样子，连忙唤醒手环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张白板，写出几个字：“标准通讯频道，11.7MHz”。

　　这意思是让他们打开无线电通讯频道，以便于在没有大气的环境中讲话交流。提出这个建议，也就相当于是示好了。

　　看到丁佀的建议，对方也没有再掏枪，而是调整了通讯频道的频率。连接上之后，丁佀对那四个流浪者说道：“哎，哥们儿，打听一下儿，你们瞧见过什么过滤系统没有？”

　　注释：
　　①地球表面不同纬度的重力加速度差异大约在1%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