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碎》暮看斜阳

3、莫名恐惧 是,怕什么

　　夜，蓦然从沉睡中醒转，竟然莫名的心跳如鼓。我并没做任何恶梦，何以如此的心慌。我起身，却觉得头好沉。常常这样愣怔的醒来，就再也难以入睡。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如墨般浓重，拨也拨不开。
　　??我不记得，到底是一个恶梦，还是真实存在。几年前，还是很小的时候，我在夜里醒转，咕哝着“妈妈”。一个陌生的老人的声音不耐烦的说：“你妈妈走了。”
　　??我不相信，自己爬起来，愣怔着，踉跄着，开了门出去，在漆黑无人的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低一步，高一步的，边走边喊着“妈——妈——”。声音清脆而响亮，惊起树上栖息的鸟儿，甚至还听到了猫头鹰的尖叫。我从前街走到后街，茫无目的，没有头绪，只听得不知谁家开亮了灯，有人大声地说：“大半夜的，嚎什么嚎？”
　　??从那一天，我就知道，我开始记事了，但我再也没有对母亲的印象。
　　??
　　??阿姨他们还没回来，天已经很黑了。而且停电。我一个人躲在小屋里，紧紧地闭死眼睛，心里说，不怕不怕。但是看过的，听过的，画皮鬼怪的故事甚至都长出了鲜明的牛头马面，一个比一个狰狞，纷至沓来地袭击我。我忍不住放声要哭。才啼出来，门一响，是阿姨。她看见我这个样子，走过来道，“怎么，害怕了？”
　　??我有点哽咽。“嗯，我好害怕。”
　　??她带着善意的嘲讽说：“怕什么啊。你都这么大了。”
　　??我即时收住了哽咽。是,怕什么?难道说我怕鬼?恐怕会引来更大的嘲笑.我只想有个温暖的怀抱?自己都觉得奢侈.
　　我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
　　??我的身体单薄而虚空，寒冷而孱弱，但是，我没有一个可以投奔的怀抱，在这暗无光明的黑色里，我找不见温暖和安全。我对那些微胖母亲的怀抱起了反感，因为那里暗示着太多的温暖，我学会了不屑。我的眼角眉稍开工始有了一种淡淡的嘲讽，对着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对着那些和我一样大了却还绕在母亲膝下的男孩儿们。
　　??只是我开始讨厌黑夜。
　　??慢慢地，我忘记了我害怕黑夜，只是一种反感，一种对夜色里需要战战兢兢地应对不知名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危险的恐惧。
　　??从此之后，反感黑色成了一种习惯。但是我一个人放学回家的时候，哪怕路遇荒山，哪怕是野草绵延，甚至是荒坟累累，我也能面不改色，安然地擦身而过。
　　??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好多年。
　　??我渐渐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身材高挑，面目清秀，眼神寂寞而深遂。
　　??我的学习不是很坏，也就随着同龄人从小学升入了初中。
　　??
　　??我喜欢看斜阳。
　　??这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个习惯。放了学，我仍然不写作业，常常一个人静静地走出家门，来到高高的山坡上，坐在漫天疯长的半人多高的野草中，双手抱膝，下颌轻轻抵在膝盖上，双目悠远而迷离地，看着那光线、明暗不断变幻的斜阳，胡乱地想着，或者什么都不想着

作者有话说

　　写给自己:多年以后,仍然惧怕黑夜,却早已忘记了恐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