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明月在望

42、月老地宫 元阳想牵着

　　闻着满院子馨香的桂花气息，看着瘫倒在月老祠大殿上呼呼大睡的月老，元阳笑了。他从月老身上搜出钥匙，打开地宫的大门，一股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元阳看到到处都是巨大的书架，直达屋顶。元阳既紧张又兴奋地抽出一卷——什么也看不懂，鬼画符似的字，一个都不认识。元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真让人泄气，还是什么也看不懂。原以为自己天上地下无书不读，这宇宙之内，就没有自己不认识的字，看来神仙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否则的话，随时随地让自己下不来台。可是目前的难题怎么办啊，总不至于为解个婚姻谜团，自己此生都得在这月老祠的地宫里苦读了吧。
　　想想天机不可泄露，元阳苦笑了，其实泄露了也不要紧啊，就凭自己的智慧还解不开这谜团，人间小儿哪里会懂。元阳泄了气：努力了半天，才发现努力和不努力结果是一样的。不，努力比不努力还惨。不努力还抱有希望，现在呢，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就像登山的台阶，一阶又一阶，永远没有尽头。
　　满腔的希望化成了肥皂泡——不，连肥皂泡都不如，肥皂泡至少还可以在阳光下晶莹夺目一会儿，而元阳现在有什么，就是一堆鬼画符。还不如一头撞进书卷里，做个蠹虫不出来好了。也不能不出来，不出来就再也见不到姮娥的面儿了。
　　走吧，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能真在这儿住下，做月老的关门弟子不成。可惜了被金乌的暴晒，可惜了姮娥的桂花佳酿。
　　元阳意兴阑珊地往外走，被外面人山人海的一对对情侣吓了一跳。昨天也不断有人来拜月老，可是今天的人数，比昨天多十倍都不止。想想也是，都网络时代了，这桂花大变身的新闻一定随着秋风传遍了宋城每一个角落，说不定还会传遍了中国。瞧他们这一个个满脸兴奋的样儿，敢情天上人间都一样，都对男欢女爱一往情深，对希望自己的家庭和和美美。姮娥没有跟月老要代言费可是亏了，唉，人家月老还呼呼大睡压根儿就不知道换了人间。
　　“走了，走了，回去了，月老今天休息，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元阳生气地把情侣往外赶。
　　可没一对儿听他的。大家小心地绕过他，就像躲避一个精神病患者。
　　元阳很没意思地一屁股坐下了。唉，出师不利，费了这么大劲儿，打开了宝库的大门愣是搬不走宝贝，这冤屈还没法儿跟人诉说。还是先歇会儿吧，反正也不赶时间。
　　远处来了一对青年男女，男的搂着女的肩膀，女的揽着男的的腰，你对我笑笑，我对你笑笑，一副甜得发腻的样子。
　　元阳把头调转开，心里有点酸涩。
　　只听女的说：“你说是不是咱们今天拜了月老，月老马上就会把红绳儿系到咱俩儿的脚腕上？”
　　男的说：“放心吧，月老看到咱们情投意合，咱们还没进来呢，他老人家就已经把咱俩的脚给系上了。”
　　想得美，还不知道红绳在谁脚上系着呢。元阳在心里腹诽着。对了，赤绳系足，我怎么忘了，看不懂文字可以看人偶嘛，看看红绳是不是系在我和姮娥脚上不就行了么。
　　元阳一下子蹦起来了，兴高采烈地追上这两位说：“两位朋友，我祝福你们，你们俩一定会白头到老，子孙满堂的。”说完，元阳哈哈大笑着再次返回地宫，完全不在意那一对儿互相看了一眼说：“有病吧？”
　　这次就熟门熟路了。元阳经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这月老怪不得不愿意回自己的祠堂呢，光是这么些书架都要把脚给磨瘦了，完全不用饭后百步走了。等元阳走得都要吐血的时候，终于看不到书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站立在书架上的人偶。想想今朝的人口是十几亿，再加上天宫的，元阳简直要瘫了，这些人偶的海洋里，哪一滴水是属于自己的呢？
　　让我先歇会儿。
　　不能老歇着呀，没有准信儿如何回去见姮娥呢。元阳在心里默念着“没有比脚更长的路”站了起来，该走还得走，属于自己的只能勇敢去承受。元阳走着寻找着，忽然心头一喜：太好了，月老的管理也与时俱进了，人偶都是按英文字母排序的，这样查找起来就方便多了。其实元阳第一次听到下铺嘴里叽里咕噜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时，还以为下铺是来自莽荒之人，不会说中原官话。后来才知道那叫英语，学不好就考不了研，不能考研就找不到好工作。元阳不理解，语言不通确实无法交流，应该多掌握几门外语。可是一个中国人，如果学不好歪果仁的语言，就连深造先秦文学或中医医师文献之类专业的资格都被取消了，这，这是什么强盗逻辑？难道宇宙发展的如此大一统，各国都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帮助自己的子民学好别国的语言？虽然不理解，但是元阳坚决执行，他孜孜不倦的学习态度，不愿服输的好战精神都在激励着他，泪奔也要拿下英语，不就26个英文字母吗，元阳有信心。只是到人间时日还短，他目前也只会26个字母，不过对于今天，已经足够了。
　　元阳先找到了J地宫，这里隐藏着金乌和莲心的秘密。看到了，他俩儿之间是有根绳儿，可那颜色一段儿金一段儿白。为什么不是红色的？难道传说演绎错颜色？元阳把满屋子J看了一遍，大家都是红绳，只有金乌和莲心不是。就因为金乌是神不是人？元阳满腹狐疑，不知道这是吉相还是凶相。好在金乌不在旁边，现在也不用急着跟他解释，先用手机拍下来，回头给金乌看的时候再见机行事。只要他俩儿之间有绳儿，就说明他们有戏。
　　接下来是X地宫。可是元阳找来找去，把眼都瞪酸了，也没找到熹宁的人偶。难道熹宁就不配有婚姻，这是什么道理？哦，元阳想起来了，天父不是把文曲星打下凡间为女身了么，熹宁就为了这个投胎下凡。文曲星下凡后为女儿身，熹宁自然就无法和文曲星结为夫妇了。元阳心里很不是滋味。从道理上说，没婚姻的人未必不幸福，可是，元阳还是希望自己的妹妹有一份世俗的幸福。过去一直觉得天父虽然表面不苟言笑，其实是天上地下最通情达理的神了，他尽一切所能帮助大家追求幸福，哪怕被人误解也依然无怨无悔。现在看来，那是没有触及他的底线，如果惹恼了他，你的结局是很悲惨的。
　　元阳头一次为天父感到羞愧。
　　这么说来钱丝丝不是熹宁，她不是正兴兴头头地和路鸣飞约会么。丝丝是有婚姻的，祝福她吧。
　　只是熹宁到底在哪里？。
　　出了X就到了Y地宫了，元阳忽然有点心虚，不会出现可怕的结果吧？是看还是不看呢，元阳心里很矛盾。不看就不知道结果，看了如果上天不把姮娥和自己安排在一起，那怎么办？元阳在地宫门外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反复了无数次，还是没勇气进去。
　　“结果已经在那里了，看一眼虽然不会多什么，可也不会少什么，来都来了，干嘛不进去呢？”好像是土地的声音在地宫深处响起。
　　好吧，就听他的，反正结果已经在那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元阳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大踏步走进去。
　　哎哟不行，心脏跳动得厉害。元阳捂住心口，小心探头一看，自己的人偶果然和姮娥的人偶站在一起，元阳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刚才干嘛那么心神不定，这不是好好的。
　　不对，人偶是在一起，可红绳在哪里？
　　元阳头上冒出了大颗的汗珠，身上也腾起一股股热气。
　　别慌，别慌，我要沉住气。既然我和姮娥放在一起，我们就是有姻缘的，那一根红绳肯定是有的，让我慢慢找。
　　元阳定睛细看，啊，虚惊一场，那不是有红绳吗，我的脚上有，姮娥的脚上也有。
　　还是不对，我们俩的脚上是都有红绳，可是那红绳是同一根吗？怎么我们俩的红绳不是连在一起，而是不知延伸到哪里去了。
　　元阳的身上又开始冒汗了。
　　元阳想牵着自己人偶脚上的红绳往前探，看它到哪里去了。可才一伸手，红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钻进地下去了。
　　元阳怔住了——还有这种技能？
　　再看看姮娥脚上的绳子，竟然是两根？仔细查看一下，有一根是牵着大羿的。元阳呆了一呆，然后动手把姮娥和大羿之间的红绳用力拽断了——其实用不了那么大的劲儿，轻轻一拉，他们之间的绳子就断了。
　　但是，元阳睁大了双眼——只见那断了的红绳颜色逐渐变浅，然后是灰白，就像是烧成了灰，之后连这灰也消失殆尽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姮娥的心结就此解开了？这一切解决的如此简单吗？
　　元阳才有了点儿笑模样，伸手去摸姮娥人偶脚上的另一根红绳，只见它也和自己的那根红绳一样，深入到地下不见了踪迹。
　　这是不是预示着我俩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元阳放声大哭，自己的幸福毁在自己手里，元阳简直想把手剁了去。可剁了手就可以把红绳连接在一起吗？
　　哭够了，元阳怏怏不乐地往外走。没想到辛苦一场是这样的结局，还不如不来呢，那样至少还抱着点儿希望，现在可好，彻底失望了。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明白了金乌和莲心是还可以在一起。
　　现在怎么办？
　　但愿这一切只是幻象，事情会照着红绳还在的时候往前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