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明月在望

40、大羿王府 从小到大，

　　元阳走上前去跟姮娥打招呼：“这么巧啊。”
　　姮娥看见是元阳，眼里有一丝戒备：“是太巧了，该不会是刻意的巧合吧？”
　　元阳大方地承认：“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咱们两个人都有家无法回，结伴去宋城旅游如何？”
　　姮娥眼中戒备的神色更深了，她看着元阳说：“又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去哪儿干什么？”
　　“哦，我以前去过，觉得那里的一棵桂花树很有特色，想请你一起去看看。”元阳一字字地说着，琢磨着姮娥的脸。
　　姮娥的脸上有一些震惊，虽然她马上控制住了自己：“很遗憾，我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
　　“我本来也不感兴趣，可是我的女朋友喜欢，所以我也喜欢上了桂花。”元阳还是不眨眼地盯着姮娥。
　　姮娥招架不住，微微偏过去头说：“那你应该邀请女朋友一起去。对不起，我和雪飞约好一起去看电影，是现在最红的流量小生安然拍的《月明中》，我得先走一步了。”
　　元阳伸展开手臂，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于雪飞回老家去看奶奶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看安然？”
　　挟持着姮娥上了火车，元阳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虽然姮娥不愿意，可她还是跟着来了。事情正朝着自己计划的方向发展，现在就祈祷大羿家的桂花树还在吧。不过万一沧海桑田也没有关系，旧地重游，姮娥总要睹物思人，露出一些马脚的。
　　高铁确实快，只是比驾云还是差一些。不仅仅是速度，还有舒适度。在云端可坐、可卧、可赏景，甚至还可以随意打滚儿。可是在火车上，有噪音不说，有限的空间，还是受约束。元阳看看姮娥，怕她不自在，一会儿递水，一会儿买饭的，忙得不亦乐乎。
　　“你歇歇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来。”姮娥过意不去。
　　“你让我忙吧，今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高铁上为你服务了。”元阳说的是实话。据说人类又开始研究飞铁了，就算下次一起下凡，可能也做不上高铁了。
　　出了火车站，元阳有点发懵，很佩服人类改天换地的胸襟，可这也给他造成了困难，高楼大厦耸立的，往哪里去寻找曾经的大羿王府啊？他扭头看看姮娥，希望她给指个方向。可是姮娥装作整理头发，根本就不接他的目光。完了完了，跑了几百里地，竟忘了现在社会的巨大变化，应该在商城先查好了信息再找过来的。嗯，有网络，无论是宋城还是商城，不是一样查么。元阳高兴起来，掏出手机，输入“宋城旅游景点攻略”。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大，查来查去，都没有“大羿王府”这几个汉字。
　　还是白来了。
　　元阳扭头招呼姮娥，还是回去吧——虽然宋城不是一二线城市，可要用脚一条街一条街去丈量的话，就是把国庆节都搭进去，也不会有结果的。再说人类建设速度这么快，有价值的府邸还能剩下几个。但是，元阳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见姮娥的目光定定的——她看见什么啦？元阳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她是对一座古建筑发呆，画面旁边标注的文字是月老祠。难道她想在人间和于雪飞举办婚礼了？
　　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都很沉闷。姮娥不知在想什么，元阳是懊丧，都到了目的地了，却空手而返，而且姮娥偏偏对月老祠情有独钟。不对，那月老祠看着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啊，那不是，那不是大羿王府么。元阳简直是狂喜了，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是，是费了工夫的，只是那是借助了姮娥的眼力，是她先认出来了。那是她家啊，她怎会认不出，这就越发证明了她就是姮娥。
　　“回去。”元阳拉着姮娥的手说。
　　“为什么？”
　　“我要领你去个好地方。”元阳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觉得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不会是金乌在天上也看出来了吧？
　　月老祠越来越近了，元阳感到姮娥的手在自己的手掌中微微颤抖起来。元阳在心里温柔地对姮娥说：“别怕，我会一直在，我要领你回家。”
　　才模模糊糊地看到大殿的轮廓，姮娥就像是支持不住了。她倚靠在元阳的身上，眼睛快速地眨巴着，牙关紧咬，拼命克制着就要奔腾而出的泪水。元阳紧紧握着她的手，希望这样能给她一些力量和安慰。
　　近了近了，都能看见大殿旁的桂花树了，依然是枝叶稀疏，半死不活的样子。
　　姮娥已经是脚步踉跄了。
　　元阳在她耳边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吧，反正周围都是人，以后也见不着咱们了。”
　　姮娥没说话，眼睛直瞪瞪盯着那棵桂花树，然后她努力从元阳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伸向桂花半枯干的小叶片。
　　元阳总觉的自己是不是花了眼，经姮娥这么一抚摸，好像那小叶片泛黄的边缘突然绿了一些，也泛起了油光。
　　姮娥挣脱了元阳的搀扶，扑过去，抱着桂花树痛哭失声。
　　哭出来也许就好了，所以元阳在一边看着，既不说话，也不行动。
　　“你看那女的哭得多伤心，是不是那男的做了对不起他女朋友的事？”
　　“别乱说，关你什么事。”
　　元阳回头看，是一对面目和善的青年情侣。
　　“看着这男的长得也人模狗样的，竟然欺负女人。”那女孩儿继续说。
　　“走了走了，别管了。”
　　元阳没想到遇到抱打不平的了。不过，他喜欢，就是不能欺负女人，尤其是他的女人。
　　“哎，给你纸巾，别哭了。需要我们帮忙吗？”女孩儿向姮娥靠近。
　　姮娥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醒过来，她接过纸巾擦拭完眼泪，勉强笑着对女孩儿说：“谢谢。我是想起了我的一些伤心事，和别人无关。”
　　然后她又转过脸来对元阳说：“你去给我找些水来，我渴了。”
　　本来元阳一直在旁边保持着沉默，哪怕是被女孩儿误解。现在听姮娥这么一说，马上飞奔着去买水了。
　　等他买水回来，姮娥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对小情侣还在原处。
　　“你女朋友说暂时不想见你，她先回去了。”女孩儿噘着嘴，气鼓鼓地说：“你女朋友多好啊，被你气成那样，还担心你找不着她会着急，托我们给你带个话儿。还一直说你的好，你以后跟女朋友好好的吧，这样的女孩儿跟了你，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元阳陪着笑脸说，是是是，对对对，我以后一定改，好好珍惜我们的姻缘。
　　也许是看元阳态度还老实，女孩儿才挽着男孩儿的胳膊离去了。
　　元阳笑了。从小到大，还没哪个神仙敢这么当面教训他呢，这个女孩儿居然把他痛骂一顿，该不是她家祖坟冒青烟了吧？不过是骂他让他珍惜姮娥的，他很愿意言听计从。
　　“咦，这桂花树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呢？”女孩儿惊呼道。
　　元阳本来已经向外走，准备去追上姮娥，现在听到女孩儿的惊呼，联想到自己刚才的疑惑，遽然扭头去看桂花——可不是，眼前的这棵桂花树郁郁葱葱，所有的枝条都自由地向远方舒展，所有的叶片都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在蜡质的叶片中，有星星点点的红在燃烧，已经有桂花的甜香在散发出来。
　　元阳揉揉眼，凋零的枝叶呢？我可没有施加法力啊。
　　一阵风儿吹来，桂花哈哈地笑了，它很有兴致地对元阳说：你猜。
　　女孩的惊呼已经吸引了一大拨人，大家挤着、议着、拍照着，兴趣盎然。已经有人虔诚地拜倒在地上了。
　　这是怎么一会事儿呢？
　　元阳也很迷惑。
　　事情的起因就是姮娥来了，然后她搂着桂花树哭了。
　　难道这一切都和姮娥有关？
　　看门的大爷也被喧嚷的人群惊动了，一路拖拖拉拉地跑过来。经过元阳身边时他趔趄了一下，一副想站不站的样子，差点因控制不好身体的平衡摔倒在地。元阳及时地伸出手去想扶老人一把，但是他的手没扶到老人，他被大爷的小眼睛吸引住了，因为那浑浊的老眼发现自己以后陡然间睁大了，射出了点儿特别的光芒，好像看见了什么想象不到的东西。他难道是神仙？他不会是认出我来了吧？元阳再看看老人满脸皱纹的脸，又有点不太确定，神仙都是年轻态，不该像他这么老态龙钟吧；他耳朵上没有标记，也不是投胎下凡的仙。
　　此时老人已经来到了桂花树前，先对着桂花树左看看，右看看，再摸一摸油亮的树叶，拍一拍嶙峋的树干，然后砸吧着嘴感慨到：“昨天夜里还蔫了吧唧的，难道桂花树忽然成了精？”
　　听老人这么一说，桂花树下马上黑压压一片磕头的人。
　　元阳没说话。他总觉得这个老大爷不对劲儿，他现在的举动纯粹就是装模作样，为演而演。
　　老人拖拉拖拉地走出了人群，经过元阳身边时，元阳伸手拦住他说：“大爷，你知道桂花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大爷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好像是抱拳，又像是怕冷要搓手取暖。他说：“不知道，我刚才就是胡说，你听听就是了。”
　　元阳不死心，他盯着老人：“大爷，你，认识我。”
　　“咦，我咋能认识你哩，咱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大爷拼命摇晃着他可笑的小脑袋。那小脖颈细的，元阳真担心他把脑袋晃荡下来。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和姮娥同乘一班车。元阳出了月老祠，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