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旧事》8857aabb

4、第 4 章 完颜进入地

　　完颜进入地下室，随手一挥，闪现的磷火令地下室不再黑漆漆一片。完颜看着男孩，下达警告，“在我忍够你之前，给我出去。”
　　男孩听罢，噘着嘴，一脸不满，他靠坐到木床边。地下室有几只箱子，码着书籍。男孩掏出几本，随便翻动几页，便弃之不顾。书本扑到地面，扬起不少灰尘，一点点飘散到完颜的所在。虽然而今是幽灵之躯，也与这灰尘共处百年之久，亲眼看着这灰尘如何积累，不过受到生前的习惯的影响，源源不断漫过眼前的灰尘令完颜不爽。完颜把头转向男孩，厉声道：“给我安分点。”
　　男孩向完颜咧嘴一哂，“幽灵先生，我觉得你挺好的，就是凶了点。”
　　他话题一转，竟解释起自己的来历，“我由神木雕刻而成，凡是木石，差不多都可以读取里面的记忆，然后借此制造幻像。”
　　男孩收敛起不正经的样子，问道，“幽灵先生，你对这世间还有留恋吗？”这口吻听来竟十分成熟，不复方才的稚嫩童音。
　　完颜反问，“你倒先说清楚，你为何而来？”
　　男孩皱起眉头，撒娇道：“不嘛，你先回答我嘛，你不回答我，我做不了决定。”
　　完颜摇头，“没有。”
　　“我也觉得。”男孩附和，“这就好办多了。”
　　男孩说着，慢慢贴近墙面，以一手按住墙面。墙上，尚凝结着家主死时喷涌而出的血痕。应着男孩的动作，地下室四面渐渐渗出红黑色的液体，不细看的话，当真像极了汩汩流出的血液。在完颜惊异的目光中，逐渐凝聚成形。完颜永远也不会忘记，这血人拥有的，正是他的仇人——少年义父的容貌。
　　完颜因为这突变，脑筋转不过来，先于他的思考，怒火已然冲冠。他狭着凌厉的杀意，向血人袭去。
　　对方也同样没有半句废话，咆哮着一拳出击。
　　完颜轻轻一避，血人的一击打歪。血人身上可见的血液流速甚为滞缓，连带着血人的动作也迟钝得不行。他歪歪扭扭得拉直身体，定好目标，又是毫不保留的出手。
　　完颜手中凝聚出一把镰刀，顺着对方的来袭，猛地砍去。镰刀陷入血人的胸口，好比击打在硬结的豆腐块上。完颜猛地用力，血人的胸｀部豁出一个大口。
　　血人并不会感觉到疼痛，但还是下意识捂着伤口退后。
　　完颜抽回镰刀。视线集中在血人的行动上，余光到处瞟着，搜寻着男孩。他的理智已经返回大脑。男孩好似离开了地下室，不见踪影，可他是这血人现身的关键。
　　血人受着死前怨气的驱动，一味急着复仇，接下来不管不顾，便是一通乱打，蹭得血花喷溅。
　　完颜拼着要置血人于死地，刀刀入肉。他越下手越来气，积抑百年，无处宣泄的愤怒被挑起。血人于他而言，不构成威胁，眼下任他宰割。在完颜手下，血人逐渐四肢不全，缺鼻子少眼睛。四散的血光映红了完颜的眼睛。
　　正像完颜无底洞一般的怒气，血人也在无限再生，配合着给完颜发泄。毕竟是幽灵，有的是耗不完的力量，数不清血人第几次掉了脑袋，胸口洞开。
　　地面上七零八落着血块，墙壁无处不润上一层血色。彼时血人被卸了半边脑袋，尚未长齐，两只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喷气，同时裹挟着血液。
　　这样一只怪物，竟然只是一个男孩子经手创造！完颜不理解这个男孩的来路以及用意。
　　血人血口大开，对于自己的局势完全没有认知，头颅只修复到眼睛处，便再度进攻。透过一只眼瞳，他看到幽灵幻化做一团烟气，并且渐有弥天大雾之势，向他涌来。之后，心口处温度降了下来，凉飕飕一片，原本无知无觉，血人骤然有了剧吐的冲动。
　　接下来的一幕，完颜彻底料想不到。在完颜蓄积毕生力量，要让家主粉身碎体之际，血人自动瓦散开来，宛如冰块在烈日下融化一样，没有格外刺耳的声响伴奏，就此化作满地血水。与此同时，一个身躯从中摔落而出。
　　完颜双目圆睁，不敢相信之极，他俯下`身子，颤抖着双手，把那具身躯抱入怀中。
　　伴随着声声咳嗽，怀中人睁开原先紧紧闭合的眼目。
　　完颜温柔地拂去怀中人脸上的血液，拨开黏连的发缕，无比细声细气地问：“是你吗？”
　　“你是谁呀？”怀中人的音量比完颜高不了多少，却是因为肉眼可见的虚弱。
　　“我是谁呀？”完颜回答，“我是在堡内暗恋你八年的幽灵呀。”
　　“我的少爷，您怎么还留在这儿呢？”
　　少年勉力一笑，“我也不知道呢。”
　　完颜不由自主凑近少年，对方的音量太低了，以致他生怕错过半个句读。
　　少年的手搭上完颜的肩膀，“你还有力气吗？我太累了，这里很黑，带我出去好吗？”
　　“好的呢。”
　　完颜此生的遗憾终于得偿所愿，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怀抱着空无一物，身形慢慢虚化。在最终的清明中，完颜见着一只手与自己相牵。那只手肤质白`皙，指节分明，未被岁月磨得粗粝，想必来自上流社会的人物，放在战乱年代真是不可多得。穷其一生，完颜对这一样一只手都少见多怪。完颜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正与他穿过此生黑暗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