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行暮》易系

71、二十三、天涯远 文绍天问道

　　文绍天问道，“你要做轿子，还是与我一起乘马。”
　　凤源转身向轿子处去，文绍天拦腰抱住凤源，凤源怒道，“你..！”
　　文绍天笑道，“我反复无常，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抱住凤源跃上马。凤源以手肘去撞文绍天腹中，文绍天微一躬身，躲开肘击，张嘴咬在凤源后颈上！凤源吃一疼，抬手反击，文绍天右手拦住他胳膊，顺势勒住他整个腰身，让二人紧紧贴在一起。随后他张开嘴，在凤源耳后道，“你再乱动，我就点你穴道，第一次在马上虽不舒服，倒也铭心刻骨。”说完便将凤源耳朵含在嘴里，凤源知他说得出便做得到，立时不动弹了，但怒火中烧，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文绍天左手当即放开缰绳，扒开凤源衣襟伸进去摸他胸口，凤源吓得向后躲，却更贴近文绍天，见挣脱无望便服软道，“文绍天....别...”别怎样可一句说不出口。文绍天亲了亲他脸颊，左手从凤源衣服拿出了，又拉住缰绳出城去了。

　　二人行了几十里路，到日头落下终于来到山荫城。此时城门已关，文绍天向城门官兵出示牒文，那几个官兵见到牒文大字，竟行大礼问安，
　　文绍天笑而不语。那官兵开门放行，二人进了城门，下马走路。只见街巷到处张灯结彩，挨门挨户高挂红灯。穿过街巷，二人来到一僻静小路，文绍天道，“天啻教这些年在辽东郡横行无忌，多少占了辽东郡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辽东郡本就偏远，出热河便是乌桓，东面又紧邻高句丽，这两小国弹丸之地，千百年来归附汉人，朝廷自也放心，所以辽东郡驻兵是几处边境最少的，管治也松懈，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何况这些年宋明帝一门心思想着驱逐外族，放任各地江湖势力，天啻教能成如此气候，倒多亏了宋明帝一朝敕令。只不过这几年却不一样了，十三州之内外族都差不多清干净了，还容得下天啻城么？这次钟离大人屈尊来天啻城，你猜是为了什么？”
　　凤源一路思索将要发生之事，不胜惶遽，这时突然听文绍天这一说，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懂这话之要紧，道，“总不会要收了天啻城？”
　　文绍天笑道，“你倒有见识，整个辽东郡，除了襄平城最大，其次便是天啻城，放眼整个江湖，除水棲宫外，无一门派比得上我天啻教气派壮阔，只不过水棲宫在王土之外，而我天啻城却在王土之内。纵然我一早就归附了十四段，朝廷仍不信任我，在他们眼中，我天啻教不过是一群□□流寇。天啻城太大，树大招风，大到惹朝廷碍眼。”
　　凤源道，“你要保天啻城？天啻教又不是天啻城.....”
　　文绍天道，“天啻城自我义父手中得来，总不能从我手中失去，不然教主众人只道我比不过我义父。何况我天啻城内近四千天啻教弟子，朝廷收了天啻城，这四千弟子和他们家眷去哪安身？”
　　凤源道，“你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你若面对的朝廷，执拗可没用。”
　　文绍天停下脚步，看向凤源，道，“你说这话是关心我么？还是你怕我若出了事，浈妹妹也活不成了？”

　　凤源道，“我不过怕我妹妹犯傻，随你而去罢了。”
　　文绍天笑道，“那就好。”二人静立无言，过一会儿，文绍天又道，“我是斗不过朝廷，可有兴妖作乱的本领，你且看我如何大闹一场。”
　　凤源听他这话表面看来狂傲极其，仔细一想却大有深意，心想，“上次在成都，他派陈碧来传话，让我事发那日向东去，之后我中了暗算，傅明珠偏又那么巧能找到我....如今回想，只怕苗疆要杀宋括这事，他也是参与其中的，所以那日比武招亲，他让王度前去捣乱，是为了拖延时间？原来如此，他虽与青族不合，却已同红白族结盟，而且如今苗疆已被红族统治...”想到这，凤源突然想通，原来文绍天这些年主动交好非天门，并非如自己原先所想，是为了窃取非天门武学，而是看重非天门在大宛国的权势。
　　文绍天道，“咱们不说这些了，没趣极了。”兀自牵马向前走了，好像忘了是自己最初说起此事。凤源心中盛怒，站在原地不动，文绍天走几步回头道，“你怎么还不走，要我过去拉你手么？”凤源便只得忍气吞声跟上去。
　　二人出了小路，往一矮山走，待走了近百个石阶，在半山腰停了下了。文绍天拍拍马，那马哒哒往前去了，文绍天道，“到了。”
　　凤源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座二层重檐楼阁，虽修得精致，门前装饰石狮都已陈旧，想来这楼阁建成久远。文绍天道，“这里荒废多年，最近我才派人过来打理。”他推开大门，燃了一盏灯。凤源走进屋，只见屋内摆有屏风，柜子，桌椅，待瞥见床时，心中咯噔一下，竟不敢往前走了。

　　文绍天道，“今夜你睡楼下，我睡楼上。”就上楼去了。凤源惶惶不定，怎地也不敢入睡，生怕文绍天走下楼来，便在床上打坐运功，但因身中剧毒，又赶路劳顿，恍恍惚惚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发觉身上盖着被子，连外衣也被脱了去，心下羞怒，起身见文绍天坐在椅子上，单手支颐，望着窗外，此情此景仿若昨日。
　　文绍天转过头，凤源见他今日破天荒束了发，还穿了件短裘衣，一整张脸露了出来，竟看着比平日小了好几岁，心想，“他那时说不知自己多大岁数，该是真的，我看他这模样还不及文采成熟。”这一想，又觉自己被这样一年纪轻轻的小辈玩弄于鼓掌之中实是无用。
　　文绍天不知他心生挫败，只道他是因自己改了装束，才一直盯着自己，便道，“我怕披头散发引人注目，我还为你准备了。”指了指桌子的笠帽。
　　凤源不搭理他，从床上下来，文绍天亦不说话，又支颐望向窗外。等凤源洗漱完毕，文绍天拿起笠帽戴在他头上，又用帽沿上的白纱遮住他脸，道，“咱们去吃饭。”便拉起他手出了门，凤源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只能跟着他走。二人走下山，来到一饭庄吃饭，文绍天吩咐店家要了几盘素菜，正欲吃饭，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文绍天扫了一眼，立时坐到背向门口一侧，小声道，“这可有趣了。”
　　凤源看去，只见一三十多岁的美妇人和两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三人各佩长剑，剑柄皆系木棉花图令，尤其那美妇人，头上别了三只木棉花，不正是木棉山庄庄主丁玫。
　　丁玫往大堂瞅了瞅，见文绍天短衣束发背对相坐，不过寻常百姓打扮，并不放心里，待瞧见凤源却停住，警惕打量。凤源察觉目光，摘下笠帽放在身旁，高山南在她身后道，“阿，她该不是波斯人吧，师傅。”
　　丁玫道，“闭嘴，没见过世面么！”心道，“辽东郡乃出塞边境，外域人是不少，可这人白发白肤的，长得这般独特，倒没见识过，也不知是哪国人。”
　　店家走上前鞠躬道，“三位客官打尖么？在大厅还是去楼上雅间？”
　　丁玫道，“沈愉，南山，上楼去。”高南山与那名叫沈愉的男子便先行上了楼梯，凤源与文绍天就坐处正有一柱子，文绍天见三人走过来，将脸藏进柱子内侧，以防他们看见，凤源嗤笑一声，显是看他这般狼狈十分高兴。文绍天亦不在意，靠在柱子旁微笑。待三人上楼后，凤源道，“你倒怕了。”
　　文绍天道，“我怕得要死，咱们快些吃完走罢。”二人迅速吃完饭菜，这就悄悄走了。

　　出了饭庄，凤源问道，“你又惹什么事非了？丁蔓那事你作孽还不够么？”
　　文绍天道，“我可什么都没做，至于丁蔓那事，怎么算作孽？她开口侮辱我在先，你当时不也在场。”
　　凤源道，“她不过骂了你一句，你便玷污她清白..!”
　　文绍天漫不经心道，“百倍奉还，有何不对？我文绍天向来如此。”
　　凤源哼道，“你如此不知悔改，还不如方才我故意引丁夫人看见你，让她一剑杀了你。”
　　文绍天哈哈一乐，道，“我有百种方法致她丁夫人于死地，我不去惹是生非，只是不想让你不高兴，今日是上元节，我想与你快快乐乐过节。”说着牵起凤源的手。凤源抽出手，文绍天又拉扯回凤源的手，道，“上元节，总要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就向集市去。二人来到集市，只见人来人往，热闹拥挤，文绍天将两人衣袖打死结系在一起，随后跟着人群慢步集市。他一面逛一面买，路过的糖人、纸人、拨浪鼓、竹喇叭、土偶挨个买了个遍，又一一递给凤源，凤源自是烦怒不已，见来往路过有小孩，便将手中东西白送了出去。以至走到集市尽头，文绍天银子花了不少，一回头却见凤源两手空空，问道，“我买的东西呢？”凤源背手不理，文绍天道，“那再逛一圈罢。”如此一折腾，凤源再不敢送出手中东西，二人各自背了一竹筐东西，这才从集市走出来。

　　这时日头已西落了。
　　远处钟楼开始敲响，文绍天拉着凤源挤开人群，往拱桥跑，跑到一半停下来，立于桥边，文绍天伸手蒙住凤源眼睛，凤源道，“你做什么！”文绍天并不理会。过会儿，凤源只听钟声止了，周围人声停了，静悄悄的。忽然“嘭”的一响，文绍天放开手，凤源只见一朵绚烂银白火花在自己眼前绽放，又如星雨般散落下来。“嘭嘭嘭”又几声巨响，夜空中绽放红色，蓝色，绿色各色烟花，桥下河水成冰，冰如明镜，镜里采花，彩灯呼应，竟处处都璀璨光耀，斑斓五彩。周围人声鼎沸，欢笑连连，文绍天默默拉起凤源的手，等所有烟花放完，周围人也尽数走远，才放开他。

　　两人站在桥边，文绍天望向夜空，道，“你看这烟花便如万物万事一般，虽开得盛放夺目，却终要归于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