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行暮》易系

14、六、十两任务 庄友春随文

　　庄友春随文绍天上了二楼，见五个黑阴教弟子正于一厅房内围攻青衣男子，厅内桌椅摆设噼里啪啦的乱飞。其余包厅客人听声纷纷出来瞧，只听黑阴教弟子大骂道，“都给爷爷滚回去！别不小心丢了脑袋！”众人哪敢再看热闹，统统躲了回去。
　　只见黑阴教弟子五条鞭子倏地向青衣男子冲来，他提剑挡格，然鞭似蛇身，灵活异常，啪啪缠住剑身！他见状引一剑诀，飞身跳起，在空中圈转长剑，霍霍几下，那几条鞭子越缠越紧，竟不知附了甚么怪力，从几个黑阴教弟子手中脱了出来！他顺势抓住五条鞭子，从楼上一跃而下。那五个黑阴教弟子从腰上又挥出铁链，追了上去！
　　庄友春跟住文绍天走到栏杆前，见几人又在天宝楼底下大打出手，摸了摸下巴，道，“看他身手是崆峒派弟子，这等长相，怕不是苏之青吧.....阿，怪不得，黑阴教教主近些年练五色神功走火入魔，阳气大损，据说需要采阳补阳，抓有武功的男子回去.....若真有此事，吃相也太难看了。”庄友春见苏之青虽招数虽凶，但伤势不轻，以一敌五，难以持久，渐落了下风。他生性风流，最爱怜香惜玉，见此等风采人物，叹道，“这等姿色容貌，去了黑阴教，只怕扒一层皮。”
　　文绍天道，“你下去相助这位崆峒派公子。”
　　庄友春一愣，只以为听错了，又见文绍天眉头微蹙，说道，“一个活口不留。”庄友春将扇子收入腰中，道，“是。”立时飞下楼去，心底却诧异，“教主怎么这等反常？莫不是看上苏之青美貌？不对啊，教主从来不弄兔儿爷......”
　　庄友春脚刚一落地，嗖的一声，手中黑针暗器已射出，直接穿过一黑阴教弟子印堂！再听得嗖嗖嗖好几声，数个黑针发出，每四五针射死一黑阴教弟子！这暗器之快，劲力之足，射入之准，当真是武林中的一流的暗器高手！
　　苏之青见这书生出手极快，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派路，知是高人相助，他走过去，一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未请教...？”
　　庄友春道，“我家主人让我相救，与我无干。你若想道谢，请上楼去。”
　　苏之青抬头一看，见楼上站着一靛青长衫男子，身姿衣着皆气派不凡，再想这男子有如此厉害的手下，只怕大有来头。他道，“好，我这便上楼去道谢。”便一瘸一拐要上楼去。庄友春怜惜美人，道，“我送你。”扶着他飞上了二楼。
　　苏之青上了楼，慢慢站稳，抬眼去看文绍天。他方才与文绍天擦肩而过，并未留意这人模样，此时看清，只觉这人相貌堂堂，器宇轩昂，一双眼射寒星，显是极有威严，心道，“好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双手抱拳，作了一揖，道，“在下姓苏，名之青，乃是崆峒派弟子。今日遭逢....此难，寡不敌众，多亏阁下和这位公子出手相救，未请教您和这位公子尊姓大名，日后我崆峒派必当回报今日大恩！”

　　文绍天极冷淡道，“我姓文，名九。”
　　庄友春心想，“教主何故不说真名？英雄救美还要遮遮掩掩......”又见苏之青一对秋水瞳熠熠盛辉，光彩照人，更升好感。他斜着眼睛偷偷瞄看文绍天，却见文绍天一脸若有所思，竟没几分心思在这美人身上。
　　苏之青见文绍天不以真名相告，暗道此人莫不是什么官府公子不便相告？但见他虽气派十足，仍留有江湖气魄，只怕是有难言之隐，道，“文九兄，那您住哪里，在下日后若要拜访，去何处找你？若你不愿相告，不如让在下宴请二位...!”
　　文绍天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为理所当然，算不上甚么。我尚有要事处理，告辞了。 ”便纵身离去了，庄友青也急速跟上。

　　苏之青乃是崆峒派出类拔萃的弟子，加上仪表非凡，向来自负。他在江湖上走动从来都是为人青睐称誉的，怎知今日无端端碰了个软钉子，虽是为人所救，可相救之人傲慢冷淡，甚至有拒人于千里外之嫌，心中好不痛快！暗道，“下次再遇见他，我可叫他好好瞧瞧我！”
　　苏之青知此地不宜久留，将身上伤口上了些药，这便速即离开了天宝楼。他买了匹快马，换了身衣服，又用泥土涂在脸上，急急忙忙出了扶风城。他一个月前来到并州，打探绿玄山庄遗失幽环一事，未想某日深夜，被几个黑阴教弟子暗算中了迷药不省人事。醒来竟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在轿子里，被运送去黑阴教。索性他机灵应变，趁几人不备，咬断了绳子，逃了出来。他一路被数名黑阴教弟子追赶，又受了伤，虽性情坚毅，但年纪毕竟轻，心里早有些坚持不住，此时逃出魔抓，只想火速赶回崆峒派，与师傅和师兄弟相聚天伦。

　　苏之青连夜赶路，马不停蹄，一路连吃也顾不上，终于在七日后赶回了崆峒派。崆峒派师兄弟们见他平安归来，惊喜交加。他向众人一一道平安，却不见其余崆峒五子和柳青徽，问明情况才知几位师兄弟早已去并州找查自己下落，而柳青徽则在后山吃斋闭关一个月为自己祈福，不禁大为感动。他命一末等弟子前去向四位师兄弟报平安，这便好好休息等待师傅出关。
　　十天后，已到了一月之期，却迟迟不见柳青徽出关。苏之青与几位弟子去后山请师傅出山。到了后山，竟见柳青徽与一蒙面黑衣人激斗，苏之青见柳青徽与那蒙面人武功不分轩轾，急中生智，与众师弟道，“排追魂阵！助师傅一臂之力！”众弟子持剑排追魂阵，此阵以追击敌人为主，其特点是生猛迅速，先四人腾跳越前，招招凶猛，后又四人跌仆跟上，绝招频出。那蒙面人只专攻柳青徽，见阵法逼近，却只躲避，而不反攻。
　　柳青徽一直为此蒙面人步步紧逼，早已胆战心摇。此时见徒弟们来相助，只怕不是对手，白白送命！可看了半天，这蒙面人人原是只攻自己，并无意杀他人，再看他腰间红线系住，突然明白，心想，“这杀手也算有道义，只要我一人命，我堂堂崆峒派掌门，怎能以多欺少！”
　　便对诸弟子道，“都退下去！不许插手！”
　　苏之青急道，“师傅！不成..!”

　　柳青徽道，“之青，你回来了，太好了....听我话，都住手。”又看向那黑衣蒙面人，道，“你是非天门的人，有人命你来杀我对吧？”
　　那黑衣人蒙面人亦收了手，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非天门弟子，收钱办事，柳掌门，多有得罪了。”正是凤源，他前几日祛毒有成，本以为武功全部恢复，可没想毒逼至手掌以后，却再也无法进一步去除了。就算有原龙珠贴身携带，也只能保证毒素再不侵入，而自己武功最多也只使得出四五成，若再用力，双手疼痛僵硬，无法动弹。然而一月之期已快到了，他只得以半成功力前来崆峒派，在后山躲了几日，终于等来柳青徽出关。
　　柳青徽道，“你非天门行事，我向来瞧不上！不过你胆敢只身来杀我，我敬你是个有胆识的人。方才以多欺少，是我徒弟冲动指使，并非我下令。今日你我单打独斗，你赢了你取走我性命，我赢了，可饶你一命，但你需说出花钱杀我那人的姓名，你看如何？”
　　苏之青急道，“师傅，这等十恶不赦之人，何必与他讲什么武林道义，甭管咱们是以多欺少还是乘人之危，先杀了再说！”
　　柳青徽怒道，“咱们崆峒派百年基业，向来自诩武林中的名门正派，泰山北斗，就因为对方是邪门歪道，咱们便做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事？何况刚刚你们摆追魂阵，以他功力早能杀你们几个，他却迟迟不动手，邪门歪道况且讲武林道义，你竟叫你师父不讲？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之青满脸通红，再不敢说话了。众弟子辈分比他都低，更无人再敢吱声。
　　凤源道，“柳掌门，您既然讲道义，便知我无论如何不会把委派我之人说出来。不如这样，一百招之内，我取你性命，若一百招之内，我取不得，你便杀了我。”凤源此时手掌已胀裂地发疼，心知以自己目前功力，最多再使得出一百招，一百招后若分不出胜负，今日暗杀便功亏一篑了。
　　柳青徽道，“好！”说着长剑挥出，向凤源刺去，凤源闪避了过去，却不急于动手。苏之青灵机一动，大声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十二！”将柳青徽半招也说成了一招。只见柳青徽越攻越猛，凌厉非常。凤源双手空空，并无武器，以至只躲不攻，却不是因无迹可寻，实是因为虽已找到了柳青徽剑法破绽，以现在不到三成的内力，也无法泄招拆招。
　　苏之青道，“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七十！”众崆峒弟子也一起跟着数起来，且越数越快。
　　凤源紧锁眉头，实在迫不得已，只好一面躲闪，一面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团又黑又青的粗丝。正是非天门绝顶武器铍青丝，这铍青丝是天竺铍青石打磨而成，质地柔软，却锋利无比。凤源极少用此物，一是因此物过于锋利，容易误伤他人，二是自己动手时用此物总有借力之嫌，他生性孤傲，又鲜少处于下风，哪会用得到此物。但这时已是性命攸关之际，何况他并不想以铍青丝决胜，只不过想牵制住柳青徽剑招。
　　凤源抽开铍青丝，向旁地一挥。柳青徽见状引一剑诀，往凤源腹中刺去！凤源以极快速度，霍开两行青丝，双手勒住青丝头尾，迎接剑招！
　　苏之青道，“九十一，九十二！”
　　柳青徽长剑被青丝抵住，再纹丝不动了！柳青徽“咦”了一声，抬头猛地见凤源挥爪而来，他速即退步，还是不及凤源极速，他只感觉胸口突地一震，再一低头，凤源右手已插入自己左胸心口之中！
　　只听苏之青惊叫道，“师傅！”
　　凤源抽出满是鲜血的右手，向后退了三步，他抱了一拳，道，“柳掌门，对不住。”
　　柳青徽双手一松，长剑落地，噗通倒地死了。
　　苏之青与众弟子奔上前去，凤源半垂下眼，只觉一身寒意，双手疼痛却也感觉不到了。

　　苏之青泪流满面，提前长剑，便向凤源挥去。凤源无意再伤人，便预退走，哪想身后又有剑招使来，风声凌厉，极为迅猛！他火速闪开，脚步却已是不稳，回过身去，见又四个气势汹汹的崆峒弟子挡在后路，正是崆峒五子其余四个！
　　那崆峒四子自从接到平安报信后，便飞速赶回崆峒派，刚一回来，便听得后山动静，匆忙奔来，却为时已晚！柳成宾哭道，“爹！”萧远一、白重、刘山桥都悲伤道，“师傅！”
　　苏之青咬牙切齿道，“几位师兄弟！快将这人逮住！咱们生拨他皮抽他筋！”又对其余弟子道，“排夺命阵！”

　　凤源推开几个挡来的弟子，纵身便跑。苏之青奔上去，挥剑就砍！凤源只借力反力，将他推了出去，可白重，刘山远又攻了过来！他内力所剩无几，只得左躲右避，又以铍青丝将攻来之剑缠在一起，得出空档，这便逃开，越出了围墙！萧远一功力最好，已追了出去，其余三子也跟上，只有柳成宾抱着柳青徽嚎啕大哭！
　　凤源跑了约一里地，其余三子已甩开，但萧远一却仍紧紧跟住！再走一里地，他已内力耗尽，趔趄而倒，萧远一追到跟前，喝道，“哪里跑！”提剑袭来，凤源再以铍青丝挡剑，却突发其招，顺势而为，将长剑拖于身后，从萧远一腋下钻去，直接将长剑拽了出去！凤源拿住那长剑，立于一侧。
　　萧远一顿失长剑，心中惊异，但很快冷静下来，握住拳头，摆出势饿龙行势，正是崆峒派飞龙拳。凤源将那长剑一掷，扔在了远处。萧远一更为惊奇，但来不及多想，挥拳打招过去。这飞龙套拳法犹如飞龙一般灵活，他左封手一招划去，又一滚手锤击，威猛迅狠，又变幻无穷。然而凤源只轻飘飘地躲，他再出七八招繁复路数，竟被凤源尽数消解！萧远一越下手越惊，心想这人一招不出，却逼的自己无招可使，知这人武功高深莫测。萧远一再出一劈天势，只见凤源旋身跃起，以指尖击他腋下，只听他道，“我若有剑，你早死了。”

　　萧远一满头大汗，收招而立，道，“你所言不错，今日你放我一马.....但弑师之仇不得不报，我功力远不及你，你报上姓名来，日后我苦练武功，待功力所成，再去杀你为我师傅报仇。”又见凤源蒙着面，道，“你把容貌露出来让我看清楚，你若是报了假名，我也总能找得到你！”
　　凤源叹了口气，将脸上蒙布解了下来，道，“我姓凤，名源，你把武功练好，便来杀我罢。”
　　萧远一只见一银发的瑶池仙子露出了脸，他心中一震，竟看得呆了，无端地想，“她...她是非天门弟子，必然是受人指使，不是自愿杀我师傅....”又听到凤源微弱的说话声，虽轻吞慢吐，可的的确确是男人声音，又觉得失落不已。
　　凤源转身离去，步伐更是不稳，萧远一痴痴地看着凤源背影，竟莫名担心起来，“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正这一瞬之间，一长剑嗤嗤带凤地射来，正中凤源肩膀，凤源立时滚到了地上！
　　苏之青恶狠狠道，“哪里跑！你这刽子手！”原是他以内力催发，射发长剑！白重与刘山桥亦跑了过来，萧远一惊道，“你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