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城双姝》言鲤素

4、宴会

　　【第四章】
　　家给人的温馨，即使只是对坐无言，也颇觉得温暖。“宵宵，你在想什么？”妹妹已经出了好一会子神，惹得棠宣不禁好奇，“阿姐。”她猛地一惊，他的影子，却不曾就此散了。他那一日初跨马的英姿，至今想来，仍让她恋恋。那股干练劲儿，她自认在军校数年还算认真上进，却远不及他的一半。忆起那一日他扶着自己矫正动作，温和细心的话语，尽在咫尺的柔和气息，她又是一阵脸红。他多半，是让着自己的，那一枪，脱靶得，实在“离奇”，若有下一次，她很希望他，真能让自己，一睹他，认真的风采。明天，再见到他，她一定，更认真一点。
　　心存温柔的人，也总会被，温柔以待。迎着清晨暖阳，她就看到任子渊一身宝石红的西装，动作悠然地从车里钻出来。“任教官，早。”棠宵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他只看见，阳光洒在她小巧白皙的脸蛋上，两个梨涡浅浅的，说不出的可爱灵动。“早，怎么一个人，棠宣姐呢？”任子渊走过来，“唉，别提了，一大早就被程骐哥哥接走了，说要带她去吃牛肉面，都不叫我，太过分了。”棠宵一路都是这么气愤过来的。任子渊听得眉心一抽，只安抚道:“小孩子家家的，别去捣乱，知道吗？乖。”他显得语重心长。“哦。”她颓然地耷下眼眸。“不对，教官，程骐哥哥是不是喜欢阿姐啊？嗯，一定是，哇，好快就有姐夫了。”转念一想，她突然眼眸一亮。阿姐说起程骐抱住她躲子弹的那一丝动容，她又怎么会忘了。“教官，我先去吃早饭，待会见。”棠宵笑着与他告了别，吧嗒吧嗒地跑了。任子渊一直注视着那抹蓝色身影，不禁又蹙起眉，你会一直，像今天，这般开心吗？他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歉疚，但愿那一天，永远，不要来，就好了。
　　那一晚共患难之后，他们之间，好像，又多了几分温情。坐下后，他为她倒水，她却从竹筒里拿了两双筷子，将要用的那一头洗了洗，“大街上来往都是风尘，用热水烫一下，消毒，给。”她仍带着恬静的笑。“谢谢。”他接过来，“你的伤，好些了吗？爸爸让我把这个带给你，消炎的，每天早晚各敷一次，记得，伤口不要碰水。”看到他一只手接，她突然想起一事，转身从包里拿出棕色的药瓶，放到他面前。“嗯，代我谢谢伯父。”他小心地把瓶子拿到一边放好。“程骐哥哥，你们的面，慢用。”女孩端着托盘过来。“多谢，你尝尝，他家的面，很筋道。开了快三十年，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雯郁，也是你们国学院的学生。”程骐说，“嗯，很好吃，没想到程团长不仅兵带得好，对吃的也那么有研究。”这夸赞，是由衷的。“说有研究实在不敢，程某只是比较恋旧，有些东西一旦喜欢上了，就忘不掉。”他的声音，平静安和。棠宣看着他目光灼灼的样子，心底莫名一柔，只嗯了一声，就低头吃面不说话了。
　　姐妹俩这边刚开始一天的忙碌，章司令的副官也驱车到了聂家大宅。“聂院长，司令即将举行订婚宴会，还请二位小姐能赏光赴会，年轻人多交些朋友，总是没有坏处的，您说是吧？”杨副官恭敬地递上邀请函。“杨副官说得有理，待小女回来，聂某一定转达司令的盛情。还请代聂某向司令和夫人聊表祝贺，聂某改日定登门拜访。”聂父接过来看了一眼，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是，聂院长的祝福，在下一定传到，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打扰您了。”他站起身准备告辞。聂盛恒自然不会强留，寒暄了几句，依旧亲自送到门口。转身准备回书房，突然又想起什么，举步便往后花园走去。
　　棠宣的课在下午，此时，她只坐在办公桌前备课而已，脑海里突然窜出他低头疾书的安静容颜，再忆起前日的惊险，心里仍是一咯噔，好端端地，自己怎么又想起程骐来了，大约是近来真的见得太频繁。无奈地摇头一叹，继续写教案，不再细想。另一边，却是妹妹最喜欢的马术课。柏林军院闻名于世，马术上，她从前却未曾涉略，不过如今，正好有了由头让他教自己，也是一件美事。“嗯，今天骑得不错，有进步。”她这边刚跳下马，就听到某人的声音响起了，双颊没由来地一红，“谢谢教官，我会努力的。”她那声音，似乎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了。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女孩，眼神始终带着一丝鄙夷，终是渐渐地淡了下去。
　　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难得的，聂盛恒坐在客厅里，“爸爸，你，这是在，等我和姐姐吗？”棠宵一愣道，“爸爸可不是就等我的两位大小姐吗，章驰要订婚了，后天晚上，专门叫人送了邀请函请你们俩去观礼。”他的语气，很淡。棠宵眼睛一扫，果然就在茶几上看到了一张红色的卡片，“驻军司令吗？他要娶哪家的千金啊？”棠宵的八卦心又开始“捣乱”了。“唐莉荏，哪个唐家啊，刚来做生意的？不是棠城人吗？”她看着楷体的三个大字，心里越发好奇，奈何没人回答，她又继续问了几遍，“小孩子家家的，管好自己就行。”聂父无奈地打断她。“小气，不问就不问嘛，哼。”棠宵还不乐意了，哼了一声直接跑上楼去了。“明天，记得好好表现。”章驰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旋，苦笑了一下，拉好帽子，便大步走出了司令部。
　　于这繁华城市本就忙碌的他们而言，这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晚间的活动，棠宵刚刚回国，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现，自然又极其重视，为了表示低调，她选了一件黑色绣花的吊带裙，颈间戴了海棠花项链作为装点，黑色宝石耳钉，配一双高跟鞋，仅此足矣。棠宣比她简单更盛，鹅黄色的短袖纱裙，耳朵上挂着白水晶耳环，脖子上的水滴挂坠，还是棠宵硬要她戴的，简约中，却不失清雅。刚跨下车，迎面就看到程骐，依旧是深色的西装，总算是别有心思地戴了银袖扣，干练之中，添了几分柔和。“程骐哥哥。”棠宵小朋友，是故意的，因为她瞥见，自家阿姐，脸红了。“宵宵。”她刚准备调侃姐姐两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学长，你也来了啊，好帅。”严劲知穿着一身棕黄色的格子西装，挺拔而温和。“鬼灵精，还敢笑我，胆子大了啊。”严劲知作势要去揪她的耳朵，棠宵抓着他的胳膊，往旁边一闪，就这么躲过一劫。“任教官，子清哥哥，瑾舒姐。”看到任子渊，她完全，就忘了这件事，额头，华丽丽地就，中招了，“唔，痛。”她哀呼一声。“快看，安娜小姐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叫出了声。众人纷纷侧目而望，棠宵是个爱热闹的，赶紧抬头去看。“行了，就是个小演员，别瞧了。”严劲知推她走，“唉。”她只看到，一抹淡紫色的影子，生生地就被严劲知弄进了大厅。棠宣只是摇摇头，随着程骐进去不提。
　　再来的人，像是市长，叶副军长，警察署长，之类的重量级人物，却没再引起这般轰动瞩目的效果了。姐姐直接就被程骐领走了，几乎无瑕顾她，棠宵也刚回国，很多人都不认识，只粗略和人寒暄几句，便溜到一边吃东西去了。她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一时有些烦闷起来，侧头就看见一个红衣服的女孩捂着肚子往走廊里跑，出于医生的直觉，她决定，要去看看。
　　大厅里的灯突然灭了，女孩动作轻巧地跑到舞台的话筒前，微微调整了姿势。一束光募地打在她身上，五官，显得更柔和。“玫瑰玫瑰最艳丽，长夏开在枝头上，玫瑰玫瑰我爱你，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浓长夏开在荆棘里，玫瑰玫瑰我爱你…”熟悉的音调响起，温柔的声音合入，大厅，一下就静了。可棠宣却觉得，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她往光亮处一细看，不觉莞尔。瞥到角落里放着钢琴，便突然有了主意。琴声渐停，灯光才亮起。俩道掌声，几乎是同时的。一处从人群传来，一处，却是从楼梯上，不多时，大片掌声才接上。她唱歌，还挺好听的，任子渊不禁柔了神色。“两位小姐的才艺，真是让章某刮目相看，佩服佩服！”章驰从楼上，缓步下来。棠宵一愣，这才转身看到姐姐站在钢琴边，感激地看一眼，这么多人看着，毕竟是不好意思的，两人匆匆致谢，赶紧下了台。
　　主持人适时走上台去，“到场的各位先生女士，帅哥美女，你们都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吧，这一部电影要想好看光有男主角是不够的，那么今天的女主角是谁呢，下面就有请，我们今晚的女主角，唐大明星唐莉荏小姐登场。”他有意卖关子地说。很快，便看见一个红裙的女子，从楼梯上慢慢下来，她的长发乌黑，微卷，眼睛大大的，温柔里，透着一股傲慢，几乎全场目光都聚焦过去，有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人真敢让人听到什么。棠宵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突然有些复杂，“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章某和莉荏的订婚宴，希望大家玩的尽兴。”男主角和气地开口。“是，此处美人美酒，如何能不尽兴，这一点，司令大可安心。听说章司令今天为唐小姐准备了礼物，不知是什么宝贝呢，可否让大家一睹风采。”副官又道。章驰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的丝绒小盒子，小心翼翼地给唐莉荏戴上了戒指。
　　而后，他拿起酒杯，说道:“章某先干为敬，希望大家今夜不醉不归，大家尽情跳舞喝酒。”众人，便只鼓掌喝彩罢了。章驰喝了酒，把杯子交给侍者，又绅士地伸出手来。“莉荏，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呢？”他的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嗯，是莉荏的荣幸。”略娇羞地，她把手放在章驰手心里，随着那步步跃动，轻旋，是谁，主了谁的前路，又是谁，会乱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