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捉虫)绝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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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齐明瑭昨夜开始便梦魇不断。
满目忧虑地拭去自家殿下额上不停渗出的冷汗，王嬷嬷不知娘娘究竟对殿下如何说的。只知昨夜娘娘发髻微乱，但神色平静地走出殿门后，单单命她一人入殿，且吩咐她近日看着殿下不许外出。
又让青竹以殿下受寒为由，去尚书房告假。
甫一进入殿内，她便发现那花鸟折叠屏风移了好些位置，六殿下的亵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失魂落魄地抓着衣襟口儿，指节泛白。
殿下以后要如何自处？
身为齐明瑭的奶嬷，王嬷嬷自然知道殿下身体异于常人。当年也幸亏娘娘无甚宠爱，生产之时有张太医看着，用的又是母家送来的稳婆，这才能将殿下的状况瞒了下来。
她出自普通人家，嫁人后因生了女儿被婆婆整日闲话，丈夫又是个软性子。女儿病了婆家更是一个铜板也不愿出，自个儿做的杂活儿又请不起大夫。
娘家兄弟那儿倒是借了十两银子，好不容易凑齐了银子让大夫出诊，方子也要喝个几年。
快要走投无路之时，一个远房亲戚找上门，安排她成了六皇子的乳母。女儿的病早已大好，娘家兄弟的钱也还了，且由着自己皇子乳母这一份体面，婆婆再不敢对她和女儿不好。
对贤妃娘娘她自是感激涕零，对亲手养大的六皇子她更是充满怜惜。
怕碎嘴的奴才们将殿下的呓语学了出去，便自己一人在这床榻边守到天明。
视线移向床榻上昏睡中依然眉头紧皱的殿下，不禁感慨:“若不是这样的身体，生得这般相似的容貌，贤妃娘娘应会十分喜爱吧。”
沉思中，她突然发现床上齐明瑭鸦羽似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殿下”王嬷嬷轻声呼到，蕴含着浓浓惊喜，“您醒了！”
却是久久得不到齐明瑭的回应。
醒来恍惚片刻，齐明瑭便黯淡了一双眸子，无声的注视着对面的床幔一角。好似听不到，也看不到。
脑中却是翻来覆去的回忆起昨夜母妃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是个怪物，一个非男非女的怪物。这才是母妃厌恶他的原因，怀胎十月生下他是母妃最后悔的事。
若不是这次他与迟桓相交，害得母妃担忧祸及她与九弟，怕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关于他自己的，难以言说的秘密。
毕竟，他很有可能如那本预言书所写的，不久会中箭而死。
艰难地勾起一抹笑，他这样的怪物自然该死！他死了，母妃就不用再怕他的秘密哪一天被发现，被人抓住把柄，他死了，他自己也能早点解脱。
难以想象如果被人知道他的秘密……
还有一个时辰便到正午，光线不甘寂寞地从殿中的金砖跳到了齐明瑭的被褥之上，齐明瑭却像是被这光灼到了一般，动作忙乱地将自己全身埋入被褥中，任王嬷嬷怎么劝也不拿开。
“殿下，您好歹透透气啊？您昨夜晚膳，还有今天的早膳都没用，嬷嬷给您备了您最爱的银耳羹，你就尝一口吧！”
王嬷嬷叹着气不知如何是好，殿下这样迟早熬坏了身子，她这当嬷嬷的此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齐明瑭并非听不到，只是什么都不想理罢了。
他一会儿愤愤不平，怨这老天爷，为何偏偏是他？一会儿悲从中来，只觉人生已了无意趣，不如早早脱生，盼来世让自己有一副正常的躯体。
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思绪翻飞，更是任由自己在这被褥的漆黑方寸之间哭个痛快。
不知哭了多久，被褥内一片濡湿，突得从外面传来一股大力，将他紧抓着的被褥扯了开来。
心中一悸，他好歹是个男子，不论他的身体如何，十多年的习惯，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丢人的样子实在难堪。
“给本宫滚！”
“你这是要把自己憋死吗？”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嬉皮笑脸。
迟桓意识到自己可能进来得不是时候，糖葫芦双眼肿得像两个大核桃，明显和上次的委屈垂泪不同。
可自己现在要一走了之吗？当然不行！
“糖葫芦，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迟桓气愤道，这么乖巧的糖葫芦也有人欺负，如果让他知道是谁，他一定揍得那人一个月下不了床！
“不关你的事。”再看见迟桓，他的心里复杂极了，既感动他总是来找他说话，又有些怨他，如果不是他，也许秘密永远是秘密，他宁愿永远不知道。
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惶恐，如果迟桓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像他的母妃一样，叫他怪物，让他去死……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可是我的债主大人呀！”迟桓本想以此告诉齐明瑭尽管告诉他那人是谁，他一定为他出气，却没想到正戳到齐明瑭此时愈加敏感的心思。
是了，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我愧疚，枉我自作多情，真的以为他们是朋友了。一切都太可笑了，齐明瑭神色更加冷淡。
“你不欠我什么，落水的事不全是你的错。世子，你已经赢了武比，文比就不用了，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
“以后，世子可以继续逍遥自在，不必来找我这半死不活的废人，浪费您的唇舌哄我开心。”
“糖葫芦，你，你到底怎么了？还是我哪里惹你了？”迟桓被齐明瑭这一通阴阳怪气，要绝交的话弄得有点懵。
“世子没做错任何事，是明瑭错了，明瑭与世子从不是一路的人，明瑭早该有自知之明。”自暴自弃地决定再也不与迟桓见面，齐明瑭又添了一句:“世子不知吗？母后，贵妃都盯着您呢，明瑭不过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实在害怕哪天一不留神就真的死了。所以求求世子，您放过我，好吗？”
“你！”迟桓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一腔怒火憋在心里，齐明瑭那句放过他好吗简直在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好，好，我走，本世子这就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捉虫)绝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