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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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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孩儿志存天地四海,不愿与这长灯寂夜为伴,恳求爹让孩儿下山闯荡一番功名,也不负这韶韶年华。”
大渝明州城外麒麟山,那山陡峭险峻,高耸入云,多林间野兽出没,数怪石奇松咋以嶙峋之状,山间蜿蜒盘旋,小道层叠,每一条直抵鬼门关。松树散发出阵阵幽香,摄人心脾,长时间吸入香气,虽有宁心静气之妙用,亦有颓疲心肺之危险。山林深处深藏各种奇花异草,有普济世人之灵药,也有那一味三服便会让人痛不欲生的剧毒之物。
这一日深夜,暗淡的烛光从窄矮的茅草房中发出,满脸长白胡须的老者望着前方清秀少年轻叹道;“天翔,爹怎能不知你心中宏愿?近年来大渝政局动荡,各种势力为争权夺利而明争暗斗,我就是看不惯如此官场黑暗才毅然弃官来到这荒山寂静之所隐居,今日你又想出这深山幽谷去那风尘喧嚣之地,我也不拦你,只要你能过为父三关,便随了你的心意。”
清秀少年身着麻衣,脚踩布鞋,简易的装束掩藏不住眉间的英姿勃发,黝黑的脸庞透露出坚毅的姿态,嘴角微微扬起:“孩儿听从父亲安排。”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头顶着朝露清阳,陆天翔喃喃低语道:“爹这是搞什么鬼?只说是考验我三关,却不曾开口说啥题目,只让我去那深林之中打一只梅花鹿与他当做下酒菜,爹的想法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只是这已经是夏秋之交,山林野兽多已经隐藏深林之中,想来寻觅起来却不是这般容易。”
抱怨归抱怨,陆天翔还是拿起了手制的弓弩,连着几只残缺的箭矢,在大山中找寻起来。断断续续搜索了一个多时辰,在一处荒地,层峦叠嶂一片茂密严实的草木下,两只健壮的梅花鹿相互依偎,警惕的环视四周,舌头舔食着被朝露打湿已经枯黄的青草。
陆天翔身体匍匐在地面上,借助着前方高大的灌木丛的掩护,望着那两只十分警觉的梅花鹿,搓了搓手,使自己尽可能的沉静下来,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用手中的箭矢一击毙命,不留任何的反应机会。
那两只梅花鹿心满意足的啃食着前面的食物,警惕的目光渐渐放松了下来,对于它们来说,这个秋天即将到来,食物会越来越少,能吃饱真是一种渴望,所以也只是警惕了片刻,便继续吃着食物。
“嗖”
只见呼一声,锐利的箭矢径直飞向一只脚步停滞的梅花鹿,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飞过天际,陆天翔趴下来目光紧紧盯住两只梅花鹿,只见其中一只好像失去了警惕性,张望的眼神从四周移除,于是毫不迟疑的举起了手中的弓弩,一箭射去,那只梅花鹿应声倒地,而另外一只早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丢下同伴的尸体,慌不择路的奔向了山林深处。
“哎,也是你时运不济,不能怪我陆天翔残忍弑杀,下辈子倒希望你不用走这世俗一遭。”扛起那只倒地身亡的梅花鹿,陆天翔自怨自艾了一声,便往住所方向而去。
行至半途,天已过晌午,陆天翔忙乎半天,略微有了疲倦,便放下身上的梅花鹿,背靠起一颗宽大的银杏树,打起来了哈欠,双眸轻闭,便旁若无人的睡了起来。
“今贼寇扰边,朕观朝廷上下,唯有陆将军能够堪此重任,救万民于水火,朕便把这禁卫军一并交给你,希望卿等不负君命,不负民心,退敌北疆,凯歌而归。”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陆天翔舒展身躯,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边疆报国,退敌千里的壮志胸怀,不由得心花怒放,微闭的眼眸挣脱了睡意的束缚,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这个梦做的真是美哉美哉。 ”
自己还在喃喃自语的时候,头脑一晕,大惊道;“梅花鹿怎么不见了?明明就是放在这里的呀,我只是沉睡片刻,尸体怎么可能就会凭然消失呢?”
四周是一片开阔地带,山林中更无猎人出没狩猎,此刻一具健壮的梅花鹿凭空消失,不由得令人错愕惊诧。
良久,太阳已经日晒三竿,收了收充满疑问的目光,陆天翔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箭矢和弓弩,往家里赶去。
深夏初秋之交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矮草低木尽显枯萎衰败之态,猛禽饿兽皆似霜打茄子,在这个季节里,仿佛一切都是那般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眼看着离家的脚步越来越近,陆天翔满脸愁容,喃喃道:“哎,今天真是晦气,煮熟的鸭子飞了,回去之后该如何交差啊?”
正郁闷着,走到一个山涧口,处于山脚崎岖之处,两侧有湍急的溪水经过,清澈见底没有杂物,陆天翔走了半途,腹中空空如也倒是其次,只是这嗓子口渴难耐,又值此炎热干燥时节,不由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双手捧了一次又一次的溪水,“呱呱”的喝下去。
“嗷嗷嗷”
这时候山顶上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陆天翔循声望去,只见山顶之上一只受伤的梅花鹿前身半跪,旁边躺着一只早已经奄奄一息的梅花鹿,嘴角发出凄惨的叫声,满身的毛发呈竖立状,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愈发刺眼,整个头部显得分外狰狞。
“这只梅花鹿不就是我早晨围猎时候逃脱的那只么?那它身旁的?”
想到这点,陆天翔完全被惊呆了,一只早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的猎物竟然在自己深睡沉眠的时候悄悄的把自己的同伴带走,这是怎样的一只梅花鹿?
不由得陆天翔吃惊念叨,山顶之上的梅花鹿嘶喊着咆哮着,在无数次的期盼中渐渐变得绝望,它开始变得焦躁疲倦,不停地用鹿角抵触着地面,两只前脚向上跳跃,扑腾着翻滚着,终于,在失望中和困苦中,它紧紧咬住了地面那具尸体,拖拽着往山顶下的悬崖走去。
“不好。”
没等陆天翔回过神来,只见那只梅花鹿摇曳着身躯,硕大的鹿角与浑厚的头部一起用力,那具尸体翻滚着落下了悬崖,它停了停脚步,随即纵身而下,巨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陆天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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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深情款曲,执念不一的生物,在生死诀别的时候能厮守天涯,魂牵异乡?”草屋之内,陆天翔说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至今难以相信道。
老头道:“翔儿爹且问你为臣为民之道作何解释?”
“臣者,为君上忠于职守,为民众救济灾苦,为社稷尽显拙能,为边疆扫平外患。民者,当效力朝廷,农时苛捐租税悉数上缴,战时杀戮疆场马革裹尸,此为臣为民之道也。”
老头神秘一笑,叹道:“翔儿此话虽不曾说错,但所说为臣为民之道太过肤浅,流于表面,当年我大渝开国之初,高祖皇帝起于草莽山林,二十年征战天下,方将这沸腾的四海置于一统,然国定民安,高祖又以谋反叛乱名义将开国功勋屠戮殆尽,短短三年,二十八位将军,三十二位公候连同他们的妻儿父母、亲朋故友被斩草除根。今日你说的为臣之道是否有不得失言过失?”
“父亲大人此话孩儿都懂,无非想告诉孩儿朝堂之上自古便多冷血残酷之人,今日把酒言欢之人明日保不准会拔刀相向,至于高祖皇帝所为也是为了保全江山安宁,护佑林氏皇族一脉而不得不采用的手段,历来开国君主唯有屠尽良将宿勋,才能保的江山安稳、黎民安康。”
长须老者相对无言,沉吟片刻,随即回复道:“翔儿确实长大了,你此去下山,爹可以放心了。”
陆天翔听完此话,惊讶道:“爹不是说还要考验孩儿三关么?今日清晨叫孩儿打一只梅花鹿当做下酒菜,此等小事孩儿都办砸了,我回来只是说与爹听,然而爹没有回复孩儿,只是和我谈论起为臣为民之道便说孩儿可以下山?不知父亲所说何意?”
“今日之事全是爹一手安排,叫你去打梅花鹿是考验你的武艺和机智果断,此为第一关;在你深睡之时,我便把那具尸体转移到逃跑的那只梅花鹿身旁,故意引诱你看到那个场景是测你宽厚仁爱之心,是为第二关;最后我再问你为臣为民之道,是训你朝堂江湖、君民忠义,如今三关皆过,翔儿也不再需要为父帮你遮风避雨,只希望你此去有一番作为,也使我多年教诲不负深山。”
眼中婆娑着泪水,似有心中千言万语无法言表,陆天翔曲下膝盖,连着磕了三下头,低沉道:“孩儿此去定不忘父亲教诲,不辱陆家先祖之名,不负报国为民之志。”
“翔儿快起,今晚为父特此把十八年前你出生埋藏的上品女儿红取了出来,今晚为父与你不醉不归。”
“爹,你少喝点,当心明日起不来李老伯去你卧室好一波嘲讽。”
“呸,上次李老头喝我的酒比我睡得都熟,今晚爹高兴,不去管那么多,喝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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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寂静的山林之中,皎洁的月光照射进破窗,微风轻拂,只见两个烂醉如泥的人和衣而眠,不多时,呼噜声响起,与月光映衬在一起,显得风趣、富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