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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应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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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尽管凌筝与周蓠交好,甚至相互之间可以时不时地嗔骂她两句,斗斗气。但凌筝还是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她更知道,周蓠也多多少少地暗地里防着自己。
那日里,她的自我介绍,不就是如此?
“我是锦兰周家的小女儿,只因家中逼婚,把我指与城中一个风流成性的权贵家的公子作妾,我誓死不从,在乳娘的帮助下,才逃了出来。这家药铺,便是用带出的私房钱开着的。只是,这小镇上,到也有见不得别人生意上来分一杯羹的人。”周蓠微微一笑,俏颜如花,秀眉一挑,“你看,你会看病,我会购药,我们两人,岂不是天造地设?”
凌筝确实怀着感激与期待答应了她的邀请,就算后来,她慢慢意识到,周蓠并不是像表面那样普通时,她也不对对方责备,毕竟自己不也是编出了一套身世吗?
“我,我自小在山中和师傅长大,学着些医术。后来师傅死了,我也就下山了。”
“什么山?我……我也不知道。哦,指个方位嘛!看,就是那里!”凌筝坚定地指向她下来的那座山的相反方向。
你只是太过小看我了。
刚开始,我真的完完全全地相信你了。只是你从我的日常的笨拙与不谙世事,已经多少认定了我的话的可靠,才在不经意间,留下了疏漏。
若你真是书香世家周家的女儿,与我玩闹时写下的字又怎会如此难看?
为何你执意要穿着男装,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到歌坊里去假装一下“色心满怀”?
为何你买的药材,都是不好不差,从来就没有过差错?
为何你提起你的乳娘的救助和父母的逼亲,眼里却无半点波澜,仿佛说着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凌筝把头靠在桌子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杵着药。
历经两世,见过多少病人,读过多少人的一生故事。
周蓠,你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若是你能一直以我为友,我必一直倾我十倍待你。
三月的春风正好,小镇上的桃花正艳。
三月桃花映面红。
凌筝搬了个小竹凳,坐到桃树下,看着几片粉红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凌筝用手去接住,一片花瓣孤零零地落在手心。
那抹粉红忽然迷离了她的眼。
那边是否也是三月,是否妈妈,也正在她的庭院里看着桃花?
凌筝的心思恍惚起来,一低头。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那个仙人似的林妹妹,悲叹着自己的命运。自己,如今也为着花落伤神,为着什么?为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若有一日,我也……
周蓠刚踏进里院,看着凌筝似在发愣,便笑着大声叫唤着:“凌姐,想谁呢?”
凌筝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看着周蓠的笑容,似刚初升的红日,带着耀眼的光彩。凌筝指了指桃树,轻松地说道:“看着桃花,想着了一些往事。”
院外的树枝上,觅食的雀鸟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院里的两个女孩子,正你一言,我一句,笑得正开怀。
这日,凌筝正送一个老顾客到大门口,一偏头,却见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着她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人,是个穿着一身青锦的男子,身材挺拔,神采飞扬。
凌筝转过身,进了药铺里,刚到椅子上坐好,眼前的光却暗了下来,抬头看向门口,却见着那刚见着的那些人已进了铺子。
看着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心里自是有些惕意。只因周蓠在后院里呆着,凌筝只得起身,正待问他们的来意。话未开口,那为首的男子已经向着凌筝开了口:“请问,你就是凌筝凌大夫吗?”
凌筝点点头,回了话:“小女子正是。”
“在下方子杭。”那男子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几个人立即退到了门口守住,不让别人进入,又转过头来,看到凌筝正用警惕的眼神望着自己,脚已暗暗地后退,连忙说道:“抱歉凌大夫,我并非恶意,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此事。”
方子杭停了停,又说到:“在下前来,是想让凌大夫为一个人治病。”
凌筝看看他,说到:“那个人是?”
“实不相瞒,是家妹。”方子杭叹了口气,“可否请凌大夫到我府上为我妹妹看诊。若能治好,在下必定感激不尽!”
沉吟半晌,凌筝慢慢说道:“我要和店主商量一下。”
“那好,不过请姑娘能否快一点?我实在是很着急。”方子杭已经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凌筝等她的动作了。
凌筝快步走入屋内,周蓠正在晒干一些药草。凌筝走上前去,唤道:“小蓠!”
周蓠拍拍手,对着凌筝笑道:“凌姐,没病人了吗?”
凌筝摇摇头,对周蓠说道:“不是,有人要我到家中看诊。”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有什么关系,那就去呀?”
“关键是来者好像不善。那人自称方子杭,小蓠,你可认得?”凌筝问道。
顿时周蓠的脸就舒展开来:“既然是他,那就没关系了!凌姐你就放心去吧,早去早回啊!”
凌筝惊疑不定地望着周蓠,周蓠笑着推推她:“放心吧!我保证你不会有危险的,快去呀!”
任凭凌筝如何询问,周蓠只是肯定,她一定无事,还催促她赶快去看那个可怜的病人。无奈之下,凌筝又返回了前铺。
方子杭的一杯茶已喝尽。凌筝从帘子后探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箱,对着方子杭说道:“方公子,我家店主已同意我去了。我们就即刻启程吧!”
明朗的双眼顿时带上笑意,方子杭一下子起身,道:“多谢凌大夫!”摆了摆手,守在店口的几个人便散开了,远远地在前边带路。
前方的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方子杭一扬手:“凌大夫请入内。”
凌筝好不容易进了马车内,马却一下子奔跑起来。凌筝差点头撞上了车厢内壁,幸好手捉住了窗棂。
恰在这时,车厢外传来方子杭的声音:“凌大夫,时间紧迫,我只能加快马力,一路颠簸,请姑娘见谅。”
“没关系。”凌筝坐了下来,回答道。
可是,一路上,凌筝怎么想怎么觉得,方子杭是故意的,在报复自己让他等了那么久。
下了马车,凌筝抬头看了看这气势恢宏的宅门,朱红绿碧。门口两个石狮子,也是雕塑得活灵活现,门匾上遒劲的“方府”二字,更为这宅子添了几分威武。
“再怎么威武与几十层的高楼比比?不照样软下去了?”凌筝心里想着,看到门内急急地走出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丫鬟模样,对着方子杭说道:“大公子,为小姐治病的人请到了?”
方子杭点点头,指着凌筝说道:“就是这位姑娘。”
“就是她?这么年轻……也对……”那丫鬟似觉自己失了言,推到门边:“姑娘请进。我家小姐已经在房中等你呢!”
方子杭和那丫鬟,领着凌筝绕过方宅里的亭台楼阁。
凌筝一路的眼睛都没闲着。
这处的杨柳,有点像杭州那边的,不对不对,更像苏州里的。那个池子,也和那个苏州什么园林里的差不多。还有……
凌筝正四处乱瞟着,忽然方子杭回头向她一望。凌筝的眼睛正好迎上了方子杭的目光。四目相对,凌筝若无其事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自然地转过头看另外的地方。
干什么,以为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吗?谁稀罕你这破宅子?我病情还没严重的时候,看了多少好地方,比你这儿美多了!
凌筝心里忿忿地想着,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终于前面的两人在一间风景秀美的套院中的一间房里停了下来,方子杭走到门前,轻声说道:“母亲,我已经将大夫请来了。”
里面传来了一个憔悴的女声:“你先进来。”
“是。”方子杭垂首,迈进屋中。
半晌,才听方子杭对着门外叫到:“苏蝶,请凌大夫进来。”
那丫鬟看向凌筝:“凌姑娘,请您进去为我家姑娘治病吧!”
凌筝走入里屋,一个颇为美貌的妇人正坐在座上,方子杭站在一旁。看见凌筝,那夫人看了方子杭一眼,沉默少许,对着凌筝说道:“若你治好淳儿的病,我会重重地答谢你的。”
凌筝未置可否,只是远远地对方子杭说道:“你妹子在哪里?”
“家妹卧于床上。”方子杭走到一张放下罗纱帐的床边,“请凌大夫看看。”
走到床前,苏蝶已搬了张圆凳放到凌筝脚旁。凌筝看了看帐内模糊的女子身影,双手交叉,环与胸前,仰头向方子杭问道:“不允我看看令妹的面相?”
方子杭手轻轻下挥,锦衣料子间摩擦发出“咝咝”声响:“怎么会?只要凌大夫切脉有了眉目把握,自然要进行‘望’的步骤。”
凌筝忽地笑了笑,低下头,坐到圆凳上。苏蝶把帐内女子的手轻轻拿出,递到凌筝手旁,再在手腕下放了枕腕。
大家都没有说话,凌筝将手指放到了女子的脉上。
满室沉默。
不知这种沉默保持了多久,只听“邦”的一声,打破了寂静。
凌筝已站起身来,满脸的愠色。那声响,便是凌筝将那女子手一推,撞到了床边所发出的声音。
方子杭倏地来到凌筝面前,质问道:“凌大夫,你这样……”
“别装了。”凌筝拿起一旁的药箱,脸上的愠色已消散,但也没有半分多余表情,“真当我是庸医?”
“凌大夫!”苏蝶拉住正要离去的凌筝的手,“你为何如此?”
凌筝拍开苏蝶的手,对着方子杭的母亲平静地说道:“你试探我医术,我并不在意。大户人家,总是要如此的。”
“可是你派了一个根本就不是我要诊断的病人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我虽是女子,但至少也是一名大夫。”
“更何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