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拨雾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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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筝等到笑缓了过来，才直起身子，拍着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算起来，这搞笑的死法，也帮着你们逃过一劫吧！”
“是啊，若不是这样，我们方家也难逃那伴随其后的秋后算账。只庆幸，那个官员死得早，职位又不重，他所能接触到的，便是些县令、知府，和我们这些还没成大气候的船帮之类的。查造反，主要清洗的是朝廷上的人。那京城里，把注押到那皇子身上，替他置办军备的叶家，后来也是被抄家斩首流放了的。到了地方上，也只有一部分人遭殃，我想，若是那官员活着，就看他怕死的样子，不用严刑拷打，便会把我们这样的人统统交出去。”
“后来等风声一过，我爹接了我祖父的班，就解散了船帮，隐姓埋名。等到过了一段时日后，我爹就开始重操旧业，开始搞海运，做的都是正当生意，日子本来也是平安无事。”
“莫不是，”凌筝猜测，“你们原先的事情被人给知道了？
“没错！”方子杭感叹道，“而且这事情，还是我们自己给抖露出去的。”
凌筝略吃一惊：“怎么会呢？”
“我们当时还不是都很恼怒，但罪魁祸首确是我的祖父。”方子杭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头微微偏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太阳穴，“而且已经过世了。”
凌筝颦眉：“那他们怎样从你祖父处得知？”
“很简单的东西，酒。”方子杭露出无奈的神色，“祖父嗜酒，正中了对方的圈套。先将祖父所带的几个人设计灌睡去，再用几壶陈年老酒，便将祖父醉倒。祖父平日里，话极少，可一旦醉酒，便马上打开了话匣子，什么都告诉别人了。”
“就连有些什么证据，都还是祖父告诉对方的。”方子杭叹了叹，又重新说起来，“那人是锦兰的巡抚，候羽。”
掌管一省，位高权大，要和他斗，却是很难。凌筝暗想着，年轻的方子杭，正当鲜衣怒马之时，便担起了这么多的事情，也是很不容易。
“当年整个船帮里的人，或多或少有些人，知道部分内幕。我想多半是有人与他扯上了关系，让他猜到了那些事情。于是，他就让自己私家的商号，委托我们送一批瓷器到夷南岛上去。”
“我们知道这是巡抚的产业，自然不敢拒绝，但也没怀疑什么。商家之人，自要与官家之人交好才行，于是那巡抚邀我祖父赴宴时，说是要谈论生意之事时，大家也没想什么，也是同意了。却不想出了这些事情。”
方子杭像是把这些故事压抑在心中太久，此时尽情讲出来，却如崩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祖父被送回来后，当天深夜就醒了过来，忆起自己说了些什么，就吐了血。第二天他老人家就含怨离世。侯羽马上就派了人，要求我们将整个海上的船只，陆上的商号全部卖给他私有的商号。我爹是个硬脾气，正为着祖父的横死而悲痛，把那人打了回去，放下狠话，要玉石俱焚。那侯羽似是怕了，好长一阵子没再传出消息来，不想，他是在暗中地筹谋对付我们方家。”
“我们虽有预料，加强了警惕，又怎敌暗箭伤人？首先是我们的海船，忽然失事了两艘，都是新船，上面的人都是些熟手，怎么会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就这么沉了呢？然后作沿海生意商号的林老板，新纳的小妾惨死，种种证据却直指我爹，可当天晚上，我爹却是在府中呆着。可是，除了家里人，没有其他证据了。我们的证词，自然做不得数。”
“爹就这样被判了死罪，压赴京都，定于秋后问斩。收监只时正在冬季，如今已过了六月了，不多久，就快到了。”
“原先的府邸，已经不安全了，于是我们带了一些忠心可靠的人，到我爹在这里修建的府邸来，暗中筹谋。”
“这段日子，侯羽的动作，我已说与你听，只可恨我娘，”方子杭的神色黯淡下来，“太过软弱，不然淳儿，也不至于此。牢中的爹爹，我们只瞒着他此事，否则，我怕他宁愿在牢中撞墙而死，也不愿再在狱中呆着。”
方府的劫难可真够多的，都是扯上了官家，自然处处占着下风。凌筝扬眉：“你准备如何救出你爹，还要保你方家安然无恙，以后，还能继续你们的生意？”
“需要你的配合，凌筝。”方子杭看着她，“整件事情，你有莫大作用。”
凌筝眉眼弯弯，撑着下巴的手伸出食指在脸上轻轻敲着：“哦？那——我若深入此事，有什么好处？”
我有意加入了哟，方子杭。看在你坦白了这么多A级机密的份上，我就来当这一环哦，不过你开出的条件，要让我满意才行。
凌筝在心中暗笑着。
“周蓠的事情，我们守口如瓶，同时侯家和周家来打探她的人，我们负责让他们统统空手回去，这是第一个。”方子杭抬眼看看凌筝，凌筝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心情很好嘛。方子杭紧接着摆出第二个：“你的所有的身份证明，我们负责给你办理妥当。”
“身份证明？”凌筝有些迷惑，难道这个世界还有身份证这种东西？
方子杭爽朗地笑起来：“若你住在大深山里，自然不需要这个。但若你在城中居住，没有这个东西，你怎么出城，怎么证明你不是偷偷地来这里的？现在可不允许黑户随意地搬来搬去的。我想，这些东西，还是备齐了好。”
“第三个，若事成，我送你一枚海符。拿着这一枚，到任意一家方家的商号，都可以最大限度地让海帮的兄弟帮忙，当然，只是力所能及不危害到我们自身的事情。另外，还能为你免费地提供海运一次。”
“最后的这个，在你办妥了事情才能实现，”方子杭抿了一口茶水，“你这次和淳儿、莫远去潜蛇谷，我希望，你能吸引承德伯的注意，收你为徒。你既能治此绝症，我相信此事也不在话下。当你返回的时候，我在此为你修一座大型的医馆，让你和另外的名医在此诊治，把周蓠也请来，无论贫贱富贵，无论资历深浅，均可在此接受治疗，也可在此学习医术。”
方子杭放下了茶杯，声音如金玉相击般：“如何？”
凌筝垂下眸子，方子杭，真是，真是善于揣摩人心啊！一条一条，都直直地嵌入心里，听到这些，自己怕是不帮的话，不晓得以后会不会后悔？
“对了，忘了说一句，这个是附赠的，你若是喜欢我们方府的厨子，日后若是回来在医馆里，我让小厮每日给你送方府的菜来。怎么样？”
凌筝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方子杭，努力隐藏自己的高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们家的菜？”
眸子透着浓浓笑意，“你若是在每日进入前厅时，不先看看座位旁边有没有点心，或者每日丫鬟送饭来后，不把菜吃个精光，我可能就不会知道了。”
凌筝大窘，原来方子杭注意这些！连忙转移话题：“我若拜承德伯为师，凭借他的名声，若我做出方淳姑娘的诊断告知于侯羽及他的儿子，他们也会有几分相信，也不敢冒险让侯羽之子娶方淳，是吗？”停下来思忖几秒，又疑惑，“然后呢？”
方子杭并不答话，只问到：“你答应了？”
凌筝站起身，点点头。
方子杭扬起嘴角：“你做出诊断，我再支派人，将消息通过他们放在方府的奸细，送入巡抚府，然后，我将……”
在这个不足数十平米的屋子里，方子杭正在慢慢地讲述着自己的布置计划。未来数日间的事情，将按着他今日所说的话发生着。
作为唯一知道方子杭所布置的全局的凌筝，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方子杭的话，时不时皱起眉头，打断方子杭的话语，又说些什么，让方子杭略略思索后，双目散发出奇异的神采。
到了最后，两人已经坐在圆桌旁边，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言语间全是兴奋之情。
屋外的树梢上，一牙新月如钩。
“说到最后，我想知道，这盘棋，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推的？”
“从你说出，你可以治好淳儿的那天，就已经开局了。”
“方子杭，你真是，真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你好！难道你从那天，就料定我会协助你吗？”
“说实话，关于你的下法，我是随着时间和对你的认识，慢慢在改动的。现在证明，我这一着，还是没错的。”
一阵门拉开的声音，方子杭走出门来，转身对着在屋里的凌筝说到：“这么晚了，我该走了，扰了你休息，你快去睡觉吧。”
凌筝兀自立在那里，面色有些古怪，半晌，又说到：“最后一个问题，方子杭，你真的相信我不会把你给卖了？什么给你如此大的信心？”
方子杭不说话。
一片静谧之中，方子杭拍拍凌筝的肩膀，缓缓答道，而语气说不出的柔和与温暖：“因为，你是个好人。而且，你是凌筝，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说罢，方子杭收回手，独自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仍站在门口的凌筝低下头，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喃喃道：“我是……凌筝……永远……”
半晌，才扬起首来，面上，是璀璨的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拨雾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