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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途 忽然间,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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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的身影持续追向远处的林地,越过崩落的城墙,直到队伍的行列近至眼前。
大家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土,艸一走在人群之间,狼狈地拖行着步伐,左肩搀扶着少年,右肩则是塔纳莉亚,自己的手臂上则削着一痕深不见底的刀口,所有人都受了点伤。
席沐颤抖着双臂,将银妆重锤缓慢地挂回背上的革带,缪儿则搀扶在李羿的肩边,面色惨白,大贤者走在队伍的前方,凝视着周围的动静,后方突然传来疾驶的蹄声,撼动着大地,李澄轻叹一声,踱下手中的长杵,转身站定。
囚犯头领向大贤者示意一眼,并看向艸一的方向,大贤者随即转身,走到艸一的面前,将少年囚犯扶到自己身边,少年顿时落下了眼泪。
「拜托,不要……」少年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一股电流打得昏厥过去,倾靠在大贤者的胸前。
大贤者抚住少年的胸口,随即又看向塔纳莉亚,从掌心汇聚起嘎滋作响的电链。
「不!你忍心看我─和普赛尔分隔两世吗……」塔纳莉亚在说话的同时,流下了泪水。
李澄静默地望着月影镇的轮廓。
「塔纳莉亚,别这样,我得去阻止这群追兵,不能再连累这些无辜的人了。」囚犯的头领回应。
「不是的!我们一起去!求求你了霍卜莫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孤单的一人,让我一起去吧……」塔纳莉亚又道。
艸一紧握双拳说道:「老先生─」
霍卜莫兰忽然将少年搭到艸一的肩上,坚决地回复:「艸一!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冲动是没有意义的。」
霎那间,李澄冲向了蹄声隆隆的城镇,一手立掌于胸,一手侧握杵杖,李羿立刻顶开缪儿,狂奔大喊:「哥!你干嘛!回来啊!」
没多久,塔纳莉亚又唤起轻柔的话声:「普赛尔,你甚么时候,变得这么的软弱了,根本不像我所认识的你,不是那个,我所珍爱的人。」
普赛尔悲伤地流下眼泪,哽咽地说:「这种时候,我还能怎么勇敢,别这样,莉亚……」
塔纳莉亚深情的看向普赛尔─看着这名染满了一身尘埃,却又散发着英姿的男人,猛然推开艸一的扶持,奔向远方的战场,普赛尔飞身追去,却怎么样也追不上那位爱人。
塔纳莉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踏着幽幻的脚步,像羽毛那般奔跑在赛普尔的眼前,她轻轻地回头看向普赛尔:「亲爱的!你看你,从我们认识以来,你都没有一次追得上我的脚步,这样怎么行呢」
「莉亚!不!呜呜……」普赛尔抓着灰亮的双刀,死命狂奔,他的手下全都追在身后。
「不要伤心,不必流泪,能够多走这一步,已经足够珍惜了,为甚么要难过,为甚么,还会难过呢」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噘起了嘴角,将双拳也都握紧,面向着普赛尔。
普赛尔与她隔着呼吸的距离,走近一步,紧拥住这名哭泣的爱人。
远方发出了兵戈交锋的闷响,李澄身陷在金甲淹没的骑兵当中,用沉重的杵杖接下四面八方的锋芒,李羿跟在附近,慌乱地挥着拳掌,不停地喊话:「哥!我们回去吧!我还不想死!我更不想─看着你死啊……」
「你走啊!我不要你在这里,你快回去!」李澄一面挥杵,一面吶喊,从马群间的缝隙挣扎地走向李羿。
剎那间,四名挥舞双刀的囚犯从外围杀了进来,重甲骑兵的身影也随之疏开,地上的尸身越堆越高。
普赛尔抱着浑身是血的塔纳莉亚,跟在四名手下的后方,这时女人的手仍紧握着他。
他的手下奋勇地逼向追兵,用尽生命的力量,将重甲军团逼退了短暂的一节,留下一小片清闲的空间,李澄全身充斥着血色的杀气,锐利地看着普赛尔以及他手中的女人,划下了泪水。
普赛尔缓缓地走向李澄:「谢谢你啊大师,但,你还是回去吧,去保护你应该保护的人吧。」
李羿跪坐在旁,哭得都模糊了话语:「求你了哥啊!走吧……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对不起,我怎么会,这么的软弱啊,我好怕啊!呜呜─」
李澄缓慢地走近他,低声地说:「羿儿啊……这不是你的错,是哥不好,哥哥答应你,下次不再这样了。」
塔纳莉亚将纤柔的细手放向了空中,荡回到腿边,李澄也拉起了李羿的手,幽晦地走向西边,越行越远,杀戮的声讨再度响起,夕阳斜斜地照映,一直到两人的影子都接上了同伴的身影,夹带着两颗破碎的心。
蜿蜒的河道从月影镇的外围,铺往西边延伸的最后一处绿洲里,天色即将昏暗。
树林下有个陷落的凹槽,被一块巨大的石壁挡在小径之外,霍卜莫兰悄悄地说话:「我们必须离开这座森林,但是得非常小心!这条路马匹无法行驶,徒步行走也不会好到哪里。」他的身后紧跟着到齐的同伴。
「为甚么我们得离开这座森林呢」燧玥问道。
「这座森林不够宽广,我们很快就会被找到,只要进到了西边的高原,月影镇的人就不会再跟了。」
「这又是为甚么呢」燧玥又问。
「因为,那片高原是个比月影镇还危险的地方。」霍卜莫兰阴森地说完。
燧玥安静了下来,地面的水滩里也浮出两圈气泡。
轰隆的马蹄奔进了森林的外围,随后又慢慢地退开,直到蹄声完全地消弭。
「哼!连法兰森林都害怕,该死的走狗。」霍卜莫兰在行进时气愤地说话。
囚犯少年被绑束在阿吉背上,跟在队伍的中间,艸一则往常地走在末端,抑郁地看着前方。
霍卜莫兰走到一片巨大的蕨叶前方,停下脚步,地上的水滩却默默地游向前方,接着从稍远出发出惊愕的话声:「咚咚!」没多久又游了回来,潜伏在燧玥的脚边。
霍卜莫兰轻咳两声,严肃地说:「前面就是盲目高原了,大家要不要先在河边装些水,之后的路还很漫长。」
缪儿立刻出声:「我们要到无名城。」
「正巧,我也是去无名城。」他回应。
燧玥接着说:「可是我们的行李都丢在月影镇上了,水袋也都在里面。」
缪儿转过头说:「看我的。」随后惊觉到侧包上的一抹刀痕,里头空无一物,又道:「没事……」
「好吧,那我们只好继续赶路了,水的事情我大概能解决,只是会费神点。」霍卜莫兰说完,拨开面前的树叶,一片干涸的大地映入眼帘。
一行人正要向前动身,黄洢突然抽回脚步,放声大喊:「大家快向前跑!」
树梢间忽地擦过几抹风声,接着划下几支锐利的弩箭,席沐吭叫一声,上臂同时穿进两支飞箭,所有人朝着前方奋力狂奔,奔离了法兰森林的庇荫,势如竹破的箭雨却瞬间地拥入天边,大贤者回过身,猛力将长杖垂直挑起,森林里的河水立刻冲上天际,形成横卷的啸浪,盖过即将坠下的箭雨,再翻腾到附近的地面,这时另一批蜂拥的箭雨又再度升起,大贤者挑起眉毛,跟上众人的脚步,疾坠的弩箭立刻钻进身后的裂地里,发出锐利的尖啸,几支箭矢甚至掠过了艸一的腿边,划出成排的血痕,但他始终都奔驰在众人的后头。
黄洢渐渐地慢下步伐,随后停住脚步,喊声说道:「大家可以正常地走路了,我们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射程,而且他们也没有打算追来,再这样跑下去只是浪费体力。」她腰杆直挺,眺望着远方的法兰森林。
她伸手扶正背上的大弓,忽然眨了一眼,惊愕地说:「艸一!你的脚怎么也受伤了。」
「我没事,大家继续走吧,老头子快带路。」艸一的语气略带怨愤。
霍卜莫兰转过身,无奈地应声:「好噢……」随后步向了日落的方位。
燧玥走在一旁,好奇地问起,像是在对人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大贤者先生,你既然能够操控元素的力量,刚才为甚么不用风的力量将弩箭切碎呢噢不对!切碎一样会洒下来,那怎么不将他们吹走就好呢为甚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掏起河水,再卷上空中呢」她比手画脚,顿挫抑扬。
「呵呵,几年不见,妳倒像母亲一样多话啦。」
「有吗我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呢」燧玥又问。
霍卜莫兰不经意地回答起刚才的问题:「我啊!能够控制的元素范围仅在雷电与水火之间,风并非我擅长的领域,如果真要说,艸一才是驾驭狂风的天生人选。」
艸一撇开视线,气愤地看向旁边。
他们正步行在倾斜而干涸的平原上,地面上满是风干过后的裂痕,有些裂隙甚至像幽谷那样深邃,一不小心都会有人跌入万丈深渊。
所有的树木都已干枯,裸露着白色的树皮,稀疏零散,几丛枯黄的草堆凑在一旁随风飘荡。
倾斜的路面通往了茫无边际的高处,蜿蜒而上,呈现出绵延一致的橙黄斑驳。
「唉呓!这远远看还以为是一块平原吶,怎么一靠近就高得不成人形啦!」李羿双眼虽然红肿,却还是忍不住讲起话来,声音沙哑。
「你好啦」李澄在旁回应。
「我一直都很好呀!」他推开袖子,挤出臂上的肌肉。
「唉呀你眼睛好肿啊!」李澄指着他说。
李羿加速前进,揉着自己的眼睛说:「唉虫子!很多啊,大家当心。」
燧玥小跑步到席沐的身边:「席沐大哥,你的手这样很危险啊!让我帮你看看吧!」
这时席沐的臂上插着两支箭矢,若无其事地说:「小事一桩而已!待会如果有休息时间,我就将他拔了,再抹点口水就行啦。」
「噢天!」燧玥摸着自己的额头又道:「答应我!如果有休息的时候,让我替你包扎唷!」
「真好,那就拜托你啦小妹!」席沐回应。
「没事的,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而且很难过,我是真的─能够看见心情的颜色,所以大家,一定要赶快好起来……」燧玥低着头,边走边说,一面掉下眼泪。
艸一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扳住的脸孔。
「我说,老头子,待会请务必给我们一个充分解释。」他对着领头的大贤者呼话。
「一定。」霍卜莫兰回应。
「噢对了!燧玥啊!这里叫做盲目高原,是月影镇人的禁地,充斥着诸多邪恶的传说,通常进到这里的人们,都很难活着走出去了!」霍卜莫兰忽然说起。
燧玥偷偷擦起眼泪,打了一阵冷颤:「那怎么办……我们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哇哈哈!都说是传说了嘛!」霍卜莫兰笑呵呵地说着。
他的话才说完,通澈辽亮的高原瞬间袭来了大片黑雾,原本紧邻在身边的同伴全都化作迷茫的晕影,燧玥不禁尖叫了一声,霍卜莫兰立刻将手抚上燧玥的肩膀,她的心跳猛力地震荡,在悄然无息的迷雾中清晰格外。
「原地休息吧!这片雾很不寻常,我的嗅觉跟听觉几乎都失灵了。」黄洢的声音就像溪水那样冷静。
霍卜莫兰高举木杖,在空中轻画一圈,幽暗的上空立刻浮出一轮浑圆的球体,飘散起强烈的光芒,彷佛从虚空之中的烈日。
「大家都先聚集到这!今晚我们原地休息,不能再走了!」霍卜莫兰提声高喊。
他们小心翼翼地聚到一块,直到大家都能看见彼此。
李澄深吸吐纳,竖身盘坐,就地冥想起来,李羿也找了个位置,和他一起盘坐摊掌,两个人并列静默,像极一对尘封已久的石人。
黄洢在附近找了块石壁,靠睡在人群的背面,阿吉则侧躺在视野的角落,窝住昏睡的少年,席沐坐在更远的石壁,拔出了臂上的弩箭,惬意地滑下腰杆,躺平在那,身旁横放着银妆重锤。
艸一和其他人围坐在霍卜莫兰的身边,唯独缪儿躺卧在枯草堆上,神情空愣,交错的枯柴坐落在人群的中央,摇荡着鲜艳的红火。
「那些人,并不是甚么囚犯,是我安插在月影镇下的一批菁英杀手,是我─害了他们。」霍卜莫兰落寞地说起。
「月影镇究竟怎么了呢」燧玥小声地问。
李羿两眼一亮,冲到营火的附近同声:「对呀对呀!月影镇到底怎么了」李澄坐在原地,脖子低沉,打着不可收拾的鼾声。
霍卜莫兰抬起头,说起深沉的语调:「月影镇的城主在数缘前因病驾崩,继任的城主在上位后,将自己尊封为圣主,专权蛮横、欺压百姓,我所培养的这群杀手,大多是权贵政策下产生的孤儿与游民,并成立了暗杀氏这个地下组织,扮起了劫富济贫的使者,苍天却要逼得他们,走到了这步……」
「少来了!你这个拐弯抹角的大骗子!事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单纯,单纯到要赔上─他们的性命。」艸一激动得哽咽。
燧玥微弱地应声:「艸一大哥……」
霍卜莫兰抚住燧玥的手臂,无奈地说起:「萨朵,我确信,圣主就是萨朵,而且应该是在魔主之上的阶级,这一切,实在来得太快,现在连无名城都已摇摇欲坠……艸一啊,你可知道,我们已经等了你整整十二缘啦。」
艸一竖起肩膀,淌过一阵椎心之寒,起身远离了人群。
天色渐渐地化开,揭露出明耀的月色,盖过了篝火与风声。
昏迷的少年掂动了手指,缓慢地睁开双眼,惊愕起身,细数着视线下的人群,随后走进了阴暗的角落,阿吉抬起脖子,没多久又趴睡下去。
敏锐的黄洢早已觉察到那对茫然的步履,悄悄地望向少年,望着那道彷佛能够听见的心声……
『我是孤儿,从意识到的那刻开始,我已无家可归。
那晚很冷,不─每个晚上都很冷,有件破烂的披风,是我当时的棉被,也是我仅有的衣服,但它一点都不保暖。
我没办法抛下它,它是恶夜里唯一的朋友,是我永远的朋友,这破烂的披风。
在那个下水道的午后,暗杀氏收留了我,如今这对收留我并养育我长大的亲人,也在刚才的午后,与我永别。』
少年扯下囚服的袖口,从裤管下抽出了一把短匕,将破碎的布料放到地上,割成两条整齐的白色缎带,独自念道:「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世界了,闭起双眼,让白色的布条封住我的眼眸,束成一条流浪的符号,任由两条向外岔开的巾带随风飘逝,我也不再看见。」
少年的眼泪浸湿了缎带,不断地滑落到脸庞,黄洢将身体藏在冰冷的大石边,彷佛能看穿他的心思,随着他泛红了眼眶。
篝火旁有个古蔼的人声,述说着某段过去的故事─
「黑火延烧的夜晚,便是砂椤与仆众们的苏醒之日,牠们唯我独尊,只要是萨朵以外的种族一概归为异类。
古域人拥有强大的智慧与力量,而且深知谋略,被萨朵的主宰者视为终极的威胁,反之,古域人也亟欲消灭掉这群威胁。
那天晚上,无名城主号召了三大王城的军队,准备进攻砂椤和他唤醒的军团,树语森林首当其冲,戴维长老和猎龙人连手防堵住萨朵的蔓延,最终等到了王城的援助。
这群助军对于此战极为慎重,三大王城的国王都亲自出征,惟独无名城主支持了它处的战役,由银月领主黄凤代理战事。
所有人就这样一路追击到翡翠森林之中,发现戴维已经战死于翡瀑一带,在众人眼前化为枯槁之灰,四国联军与猎龙人接续追进了翡之心中,梦魇才真正地开始。
夜魅女皇莎伽罗带来了大量的年轻处女,利用言语与色欲魅惑起当时的军队,魔帝也带来力大无穷的苦力,声称将与王城合作,提供高效无酬的劳力,也就是恶名昭彰的札布兽,在此同时,长久以来处于弱势的暮法王国以及金水城受到诱惑,竟然当场和萨朵族订下协议,和璞星骑兵以及银月骑士全面宣战,猎龙人因为某些渊源,淌入了血战之中,璞星城的国王则在内战当中幸运地逃回圣域,无名城主也因为支持了梦湖镇的战事,免于劫难。
内战之下,猎龙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倒戈的银月骑士与逃离的璞星骑兵,侥幸地存活下来。」
霍卜莫兰说完,打了一个深长的哈欠,发现大家都呈现出呆滞模样、半梦半醒,立刻装腔作势地嚷声:「唉唷唷我的瞌睡虫啊!谁能想象金水城和暮法王国的领域里充斥着任劳任怨、和平共处的札布兽大军,国家发展突飞猛进、蒸蒸日上,男人女人的身边全都围绕着一群失去灵魂的美人,全城上下和乐融融唷……」他用力地躺进披风折起的枕堆中,忍不住道了一句:「简直就是一桩恶魔的交易,迟早要还的。」
烈火不停地烧窜,随着夜里的风声越演越烈,茫如迷途,所有人都已经熟睡……
位于遥远的西方,璞星王国的圣祈殿下有个古老的王座,坐卧着一名白首年迈的国王,他披头散发,桂冠斜戴,在众目睽睽下指着一名绯甲披身的战士,语调轻浮:「我说你,跪在这做啥滚吧,今天就滚吧,你这个圣祈军团叛徒,庸俗的小人……」国王挥手作势。
「我,今晚就走,请容许我尽完这最后的孝道,以及曾经身为骑士团长的行别之礼。」战士双膝跪地,身形魁武。
「你是哪句话没听懂!现在就滚!」国王将手中的酒杯甩到战士的身上,直直撞在他的眉间,鲜红的酒水缓慢地流过战士的脸庞,周围的人群立刻举杯欢呼,有些人甚至激动地站起身,高喊着耸动的字眼。
战士动也不动,站在他身旁的随从立刻拉起他:「走啦!恩奎尔大人!国王已经疯了!」
另一名随从也上前提起恩奎尔的另一侧:「走啦!你还在想甚么!」
恩奎尔顿时崩溃落泪,激动地呼喊:「父亲大人,我到底做错了甚么,请您和孩儿说啊!请您直说啊……孩儿会改,能不能别这样,请您直说啊!呜呜呜……你们别拉我啊……」
战士的身影随着两名侍从的步伐,渐渐地远离殿堂,直到殿门关上以后的寂静。
阴暗的角落里有张古老的木桌,桌子中央摆着一壶点燃的提灯,恩奎尔安静地坐在椅凳,上身前倾,双肘触膝,两名穿着轻便皮甲的侍卫也坐在附近,窗外漆黑一片。
其中一名面貌粗旷,发色花白的侍卫忽然问起:「恩奎尔大人,接下来怎么打算」。
「将军不用多礼,直呼我就行了,吾师。」恩奎尔回应。
「无名城吗」老将军低沉地说。
恩奎尔听完,松开了深锁的眉梢,缓缓起身,将桌缘上的长剑收进铁鞘,高昂低语:「出发吧。」
两名侍卫起身应答:「是。」接着走到门边,推开门扉。
小屋外头有片空旷的野地,一整团全副武装的战士看见了恩奎尔,立刻起身站定,同时拉住身旁的马绳,恩奎尔面露微笑,将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前,点头敬礼。
所有士兵互看了一眼,赶紧也抚住自己的胸堂,弯腰鞠礼。
「上马!」恩奎尔宏声号令,所有人同时骑上马背,两名侍卫以及恩奎尔也跨上各自的披甲战马,双脚提蹬,冲进幽暗的林地,响起了雷声般的蹄伐。
此时,风暴晶塔的顶楼站着一名生人,披着深色的连帽斗篷,鬼祟地环顾了四周,接着从袖袍里放出一只银身长鸽,悄悄地飞向远方,穿越了漆黑云雾,掠过一群重甲骑兵的上方,恩奎尔顿时抬头,与银身长鸽略眼而过,塔顶的生人同时回头,从灰暗的阶梯慢步走下。
浓雾像潮汐那般,若即若离地退开,翅膀之声轻盈地拍打在耳边,停摆又振翅,年迈的老者猛然伸手,一把抓下这名不速之客,同时睁开惺忪的睡眼。
清晨的阳光无情地照来,朝石壁的另一头拉出遥远的灰影,此时霍卜莫兰的手里握住一只银身长鸽─缩头缩尾,无辜地看着他。
「唉……原来是你啊小家伙。」
『咕噜咕噜……』
霍卜莫兰松开牠,轻巧地取出鸽脚上的信卷,摊开过目。
「怎么了」缪儿坐在一旁的矮石上低语。
「战争,开始了。」霍卜莫兰淡定地说。
「甚么」缪儿又问。
霍卜莫兰猛然起身,慌张说道:「不好!快点叫醒大家!」
「大家都醒了。」
「噢……」霍卜莫兰拍拍自己的脖子,继续说起:「你可知道那个电啊水啊─火烧的东西,弄起来可真的是伤神唷!」
「我懂,我也只是早了你一步醒来。」缪儿无精打采地说。
「不过我说老贤者啊!这么漂亮的鸽子是哪来的呀!」李羿才刚开口,身体已经靠在霍卜莫兰的身边,抚摸着长鸽的额顶。
霍卜莫兰竖起身子,惊愕地叫起:「哇啊!你哪冒出来的!」
「俺不是冒出来地!俺一直都在你旁边呀。」李羿搔首回应。
「唉……这家伙叫做银身长鸽,是璞星国王˙恩提拉派来的信使。」
李羿挺起眉尖,顺势将霍卜莫兰手中的信卷抽来一看,随即嚷声:「啥!这字你也看得懂!」他将信纸颠来覆去,上下翻转。
「这是璞星王国的古篆,上头写着『三军已成,开战在即』。」
「嗯─听起来挺可怕的,咱们还是快走吧!」李羿起身说道。
霍卜莫兰从容地拿回信纸,投进篝火的余烬,燃成了灰末,接着拄起长杖,沿着峭壁围起的窄道步向西边,艸一与黄洢并坐在稍远的石台上。
「戴维爷爷的孩子呢他总还在吧」艸一心急地说起。
「你是指,洛托儿吗」黄洢回应。
「应该吧!我只记得他没什么礼貌,名字好像就是这个。」
黄洢淡漠地说:「他现在接掌了树语森林,树语们─不会再帮助人类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视线的遮角下忽然荡来缪儿的回音:「嘿!该起程啰!小两口!」
黄洢红起脸颊,纵身跃下三楼高的石台,跟上了众人的脚步,艸一坐在原地左思右想,随后跑向了身边的陡坡,顺着错落的阶壁走跳到地面。
蒙眼的少年跟在霍卜莫兰的身后,两手空空,走起路来毫无起伏、姿态生冷,彷佛地上的影子,亦步亦趋。
「喂!小哥呀!你这样看路得见路呀都不会跌倒嘛」李羿兴然问起,
燧玥拉住李羿的手臂,小声地说:「喂!你傻啦!」
「耳,聪于眼;心,灵于声。」少年的声音像风一样轻盈。
李羿缩退到一旁,呢喃低语:「哇噢!这样啊......」此时厄希古正趴在他的背上,悠哉地睡着。
隘口下的气温越升越高,连阵风都没有吹来,一条巨大的裂沟紧邻在队伍的北侧,通往着更深的地底,所有人都贴靠在相反一侧的峭壁下快步行进。
突然间,一粒碎石头从高处滑下,沿着壁面滚落到艸一的脚边,艸一撇了一眼,随即出声:「咦」
「不要抬头,继续前行,保持自然。」黄洢低声谨慎。
「是该死的月影镇追兵吗」艸一才说完话,陌生少年立刻绷紧肌肉,握起双拳。
黄洢从容回应:「不,看样子,应该是巴德尔。」
「哇噢!又是那群半人半鬼的猛男狂战士吗」李羿兴奋地说。
缪儿忍不住笑道:「嘻!亏你能形容成这样。」
「呵哈哈!他就是这样!」燧玥在旁附和。
李羿又道:「那我们这样算自然吗」
「还行。」黄洢专注地看着前方回应。
「咳咳!」霍卜莫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接着说道:「你们知道,札布兽听得懂人话吗」
李羿加快步伐,靠上霍卜莫兰的身边发话:「真的呀!」
霍卜莫兰边走边说:「扎布兽的样子大约分成三种,一种肤色较浅,身形肥大,最常被当成粗重的苦力使唤,他们也会打造巨大的武器和装甲,另一种的身体是咖啡色的,啊!那就是女生,通常都待在巢穴里,不太做事……」
缪儿不以为然地岔话:「嗯哼!噢吼─所以我现在走的是巢穴里的峭壁啰」
霍卜莫兰随即补述:「我是指札布兽,札布兽嘛!」
「唉呀不管啦!那最后一种呢」李羿说完话,专注地听着。
「最后一种类型,我们称之为高地札布兽,是直隶于魔帝的菁英品系,牠们的身形更加高大,凶悍,而且配备精良,懂得战略,外表裹着一层灰蓝色的粗糙棘皮。」
李羿闷闷不乐地回应:「唉噫!你说的我们都看过啦─无聊。」接着退回队伍的中央。
「我只是要告诉你们,札布兽听得懂人话,必要的时候可以哄哄牠们,因为牠们够笨,但是─巴德尔就不一样了啰……」霍卜莫兰故作神秘地说完。
黄洢忽然从霍卜莫兰的面前擦身而过,慌忙地说:「各位,我错了,大家准备好就一起往前奔跑,巴德尔并不是在侦查,而是在聚集。」
「那咱们跑有什么用敌人都已经……呃嗯」李羿不知所云地说起。
李澄提杵回应:「傻弟,我们处于隘口的下风处,如果等到敌人到齐,我们就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
霍卜莫兰猛然冲向前方,高声喊话:「跟我来!出口就在前方,峭壁很快就会退去。」
所有人同时提紧装束,急奔向前,壁崖上立刻冲出一群散发雷光的幽狼,接连将长爪深入壁面,沿着峭壁垂直俯冲,每头幽狼的背上都扒着一名中矮的萨朵仆众,背弓持刃,远处的裂沟下紧接爬出成群的巴德尔军团,往人群的方向急起直追。
燧玥慌张地回头观望,几头幽狼来不及抓住石壁,一路从山腰上摔滚到地面,将背上的仆众撞成了烂泥,自己则翻起身来,继续追猎。
一批率先冲锋的巴德尔与急驶而来的狼群擦上肩头,顺势就将狼背上的仆众扯到地面,跨上幽狼。
缪儿拉回燧玥的面向,慌忙地喊声:「燧玥!专心点!」阿吉随后跟到一旁,作势要他们搭上。
艸一落在队伍的末端,不时地望向那群幽狼,霍卜莫兰忽地现身,朝他疾呼:「别再犹豫不决!那些不是小牛!只是一群受到萨朵腐化的幽狼群!」
「你怎么知道小牛!」
「以后再说!」霍卜莫兰说完话,朝身后抛出一列电链,同时加快脚步,一群追赶而上的狼骑踏过电区,瞬间瘫倒坠落,接连将其他的骑士绊倒在地。
一名驾驭幽狼的仆众从旁切入人群,朝蒙眼少年的身边逼近,少年随即斩出一记手刀,剁飞了即将砍来的长剑,另一手接续抓回滞空的剑只,转身投剑,将幽狼身上的仆众射倒在地,接着掠过尸体,抽回长剑,此时席沐的身边也坠下了两名仆众、翻滚带爬,连箭筒都摔了出去,黄洢在经过的同时抓起了一把散落的箭支,放回自己的筒袋,霎那间,耸立的峭壁抽离了人群视野,停留在众人之后。
黄洢忽然停住脚步,一群巨大的身影遂从远处慢步踏来,她赶紧面向左方,此时成群的幽狼骑士已然围起了视线,列阵以待,后方的裂谷也一路铺向了远方。
「没时间了!想办法从幽狼群这边突围!」霍卜莫兰镇定说完,席沐随即举起重锤,奔向了南面。
阿吉趴下身躯,将缪儿与燧玥蹭回地面,赶向席沐的背影,艸一、少年连同霍卜莫兰也都一齐追去。
缪儿守在燧玥及水滩的身边,翻掌托天,露出幽暗的瞳色,远方的尸体立刻腐化成骨,爬起一批由骸骨幽狼与骷髅仆众组成的军团。
李澄和李羿互看了一眼,各自念道:「不动如山。」、「闪迅如雷。」接着默契地冲向北边,迎接大步踏来的札布兽群,黄洢愣在原处左顾右盼,低声地说:「缪姊姊,札布兽如何」
缪儿冷声道话:「好用。」黄洢立刻奔往北边的战场。
霍卜莫兰从仆众的胸口抽出了细剑,喘息地退开半步,转身回头,一头札布兽猛然现身在额顶,霍卜莫兰急忙拉出电链,甩向这名不速之客,闪电唰地擦出黑烟,吓得札布兽伸手遮胸,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儿,札布兽掂掂自己的指头,准备松手时,霍卜莫兰立刻抛出一颗偌大的火球,札布兽紧急拉回双手,连脖子也缩了起来,凶恶之火随即涌过兽身,飘逝成散落的红丝。
札布兽愤怒地放下臂膀,看回原来的地方,这次霍卜莫兰的动作却更加夸大,不仅张牙舞爪还摆开披风,吓得札布兽大退两步,伸手掩面,霍卜莫兰惊呼一声:「小心你的手!」
札布兽赶紧甩开手臂,一道落雷从天而降,劈过牠的全身,札布兽的表皮飘起了白烟,头顶的稀疏发丛也卷成一团,畏缩地从指缝间看向地面,随后朝霍卜莫兰发出怒吼。
「噢噢!」霍卜莫兰倒抽一声,刚要转身,一头巨大的棕熊横竖冲出,撞飞了眼前的札布兽,霍卜莫兰站稳脚步,隐约撇见一只银妆重锤─背束在那头棕熊的身后,满意地摸理自己的胡须。
艸一深陷在狼群之中,双手握剑,分岔的汗水参和着血渍,缓缓地流过额头,染红了霜白的贴领和袖口,一名骑乘幽狼的巴德尔冲了出来,举起深长的锐矛,斩向艸一,艸一将剑翻向右手,瞬间弓低重心,闪过横削而来的斩击,将左掌震向幽狼的后腿,巴德尔顿时失去平衡,悬入半空,艸一两手抓剑,斜直劈去,硬生划破巴德尔举挡的长矛,接着砍进巴德尔的肩前,将牠斩回到地面,砰然一响;此时另外两名巴德尔驯狼而来,一名手持巨剑,一名抓着狼锤和大盾,艸一腾入半空,将灵影剑甩向持盾的目标,同时闪过一记划过眉尖的横斩,灵影剑也擦过了盾兵的头顶,飞向远方,等他取回平衡时,抛出灵影剑忽然间拐了个弯,有如磁石一般荡回艸一的方向,沿途划破盾兵的后颈,撞落手持巨剑的巴德尔,最后回归到艸一的手中,艸一接剑转身,直接将剑放入巴德尔的心脏,巴德尔瞬间横躺在地,松开了手里的巨剑。
蒙眼少年只身远方,悬握住两把抢来的长剑,双手连斩,挥舞着狂风般的剑术,以及诡谲迷离的步法,穿梭在斩下的尸体之间;此时黄洢正夹坐在一头札布兽的后颈,顺势放出一箭,径直穿过牠的要害,札布兽扑面倒地,黄洢翻身一周,滚落到地面,四面八方都交织着萨朵喽啰以及札布兽的身影,几名拼凑起来骷髅巨兽也参杂其中,呆板板地挥爪挡剑。
涌上的敌人越来越多,有如倾巢而出的蝼蚁,几乎淹没了众人的形迹,李澄和李羿肩并着肩,慢慢地退回缪儿的方向,黄洢一边射箭,一边拾箭,跟着两人的步伐逐渐退后。
艸一扎稳了马步,驾驭着半握半离的飞剑,逐步被逼回队伍的起点,霍卜莫兰披头散发,气息纷乱,手中的细剑彷佛随时都会滑落,少年的手臂也浮出了大片的红血,透出白色的绷带,所有人下意识地越靠越近,聚向了缪儿的方向,同时也是裂谷的方向。
缪儿的额头正淌滚着斗大的汗珠,跪膝弯腰,托天的掌形晃在的腰间,摇摇欲坠,厄希古蹲在一旁,水蓝色的皮肤已然趋近苍白,面容疲惫,他们紧邻在裂谷的边缘。
「厄希古,你不要再延展着水盾了!你会死的!」缪儿虚弱地叫喊。
燧玥跪坐在一旁,害怕的流着眼泪。
「我会拉回更多的骷髅爪牙,你快松手啊!」缪儿又道。
「为甚么……为甚么……外面的世界,会是这个样子呢……」燧玥掩住脸颊,悲泣地说着。
厄希古听完话,顿时加强力道,将若影若现的球形水盾推向更远的外围,无数名围剿的萨朵仆众全都飞了出去,有些则跌进了深邃的裂谷。
「你傻啦!你快抬头!我已经召回了一批死士挡在外围了!你看!厄希古……」缪儿呼喊到声嘶力竭。
「你是为了,保护我们,对吧小希……」燧玥擦起了眼泪,轻声地说。
「呀─呀………」
燧玥忽然站起身,慢慢走向水盾的边缘,轻柔地触碰了那道透明的薄幕,看着厄希古说:「小希,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吧」接着奋力地冲向薄幕,盘旋的水盾霎时蒸发到空中,燧玥站稳了脚步,继续朝着西边走去。
厄希古趴在地上,颤抖着四肢,挣扎地爬往燧玥的背影,两头札布兽也奔向了她。
缪儿摀住自己的嘴唇,哽咽说声:「你们一个个……都在想甚么……」
「缪姊姊,我不会再懦弱了,少了我,你们可以跑得更快,也不必为了保护我而绑手绑脚地,小希,谢谢你,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多么地快乐呀!真想再与你们继续相处下去,直到永远……」燧玥的身影,越走越远。
「为了大家,我现在要勇敢地去死……啦啦啦,燕儿一去,不复返─」燧玥再次哼起了殷都里的小曲……
札布兽抱住通天的树干,夸浮地奔到燧玥面前,猛力挥来,黄洢也拼命追赶在札布兽的身后,砰的一响!─艸一环抱在燧玥的身上,灵影剑同时喷飞到远处,艸一在滞空下挺腰转身,一名幽狼骑士也举着长枪,横向截来,贯过艸一的右臂,艸一立刻抛下燧玥,幽狼骑士则继续举住了艸一,惯性前冲,幽狼惊觉到前方的断崖,跺住足蹄,朝着裂谷侧身滑行,巴德尔眼看就要跌下深谷,撒手放开了长枪,翻下狼背,幽狼与艸一瞬间跌进谷中,巴德尔则摔落到橘红色的沙地,扑飞到裂谷的边缘,黄洢生冷地走近一步,一脚将牠踹了入谷里,燧玥从旁翻滚了数圈,静止在裂谷的边缘,李羿随即闪进她的身边,将她扛起,和李澄一搭一棒地引开札布兽。
黄洢神情落寞地看入裂谷,缓慢地放下大弓,纵身一跃,一只粗大的手掌猛然抓来,拉住了黄洢的手腕,慢慢放回到地面。
「妳在做甚么。」席沐粗沉地说。
「我……」黄洢还没说起就被眼泪哽住了话声。
「如果妳要像燧玥一样怯弱,艸一就白走了。」席沐又道。
黄洢甩开席沐的手掌,激动地说:「你根本甚么都不懂!」
远方忽然传出轰隆的雷声与呜鸣的火响,所有的狼骑全都回过身,涌向那骚动之处,七道模糊的骑士身影也缓缓浮现到地平在线,摆荡着结实的长袍,顿时之间极雷四起、烈焰飞窜,幽狼骑士成排倒下,许多仆众还没靠近便已化成灰烬,几名幸存的札布兽发出了惊诧呼声,转身便逃,其中一名身形魁武,凶煞独臂的巴德尔,高高举起黑钢巨剑,吼出了震慑全场的怒嗥,扬旗手紧接翻动长旗,所有狼骑立刻奔向了南方,隐没在垂日之下。
黄洢跟在席沐的身旁,慢步地走向前方,李羿和燧玥并坐在沙地,横抱着厄希古,蒙眼少年也搀扶着霍卜莫兰,缓慢走来。
燧玥哭花了脸蛋,温柔地说:「没事的小希,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千万别睡着了,知道吗……」
李羿郁闷地看着他,大声说道:「小希不会有事的!你要赶快起来,我知道你很矮,看得不远,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让我再背着你走路呀!」
缪儿从一旁的矮石上起身,踉跄地走来厄希古的身边,将手抚上他的胸前,随后收回了掌心,平静地说:「没事的,他只是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厄希古点点头,安静地闭上眼睛。
黄洢背着长弓,从燧玥的背后擦身而过,落下一句:「人不自救,终有一死。」接着继续走离了他们。
燧玥停顿了一会儿,弯下紧缩的脖子,掩住双眼嚎啕大哭,霍卜莫兰拄着长杖蹒跚走近,手里握着灵影剑的玄鞘,七名袍衣骑士同时从远方疾驶而来,围列在众人眼前。
一名穿着红色帽袍,手持细剑的骑士,拉下了帽连,并收剑入鞘,从披甲战马的鞍背滑下身,微略地弯腰行礼,恭敬而道:「大贤者导师,各位受惊了,我们是来自于无名城的贤者学士。」
霍卜莫兰疏开了披散的银发,神气地说:「你们再晚来一步,就可以替我捡骨啰。」
一名坐在白马身上的骑士拉起了帽缘,露出娟秀的嘴唇与棕色浏海,着急地说:「大贤者导师,再不走就迟了,圣域三军已经聚集在暮法城下了。」
霍卜莫兰犹疑地回应:「用走的吗」
「我们备了七匹马在前方,可能要有一些人共乘了,大家先上马吧!我们和其他同侪会跟着你们,一小段路而已。」下马的学士说完,朝其他同侪挥手势意,所有人随即跨下马背。
李羿背着厄希古,和李澄走向前方,随意跨上了一匹红马,缪儿则牵起了哭泣的燧玥,缓慢地走向马群。
霍卜莫兰看向黄洢,棕发女士随之开口:「那位是」
「那是一名勇敢的猎龙人。」霍卜莫兰说完,挽起了剑鞘,轻声地走向黄洢,黄洢跪坐在崖边,用双手紧搂住艸一的长剑。
霍卜莫兰靠近她,将剑鞘轻放在她身边,黄洢立刻擦起眼泪,将灵影剑滑入鞘中,一肩背着龙骨大弓,一边背起了长剑。
席沐待在一旁,伸出手说:「剑很沉吧还是让……」
「一点也不。」黄洢推开他的手背,低沉回应。
所有人迅速地走近马群,接续上马,随着七名贤者学士的牵引,踏向日落的轨迹。
他们眼神飘散,狼狈弯腰,晃晃荡荡地坐在马背,牵着黑马的学士忽然问道:「普赛尔呢你们分成两路行动了」
「嘘!」霍卜莫兰拍向那名学士的肩膀出声。
李羿望着天空不禁说道:「还有一名非常厉害的剑士小哥呢!我想他一定会再出现的。」
「普赛尔也是吗」学士又问。
「也许是,也许不是吧……」李羿越说越小声。
眼底的夕日悄然地换上星辉,重新点亮了幽暗大地,接续绕进那幽邃的裂谷之下。
七名贤者学士抽开了枯木旁的鞍绳,骑上马背,一名较为魁武的学士跟在后头,一手驾着灰马,另一手牵住空置的棕马,他们的身上全都穿着和马匹对应的袍色,在星夜下显现着黑、红、灰、白、橘、青、褐这七种光影。
辽阔的裂谷渐渐变为狭长,逐步靠近,黑袍学士指着北边说:「这里就是瓦当裂谷两侧最靠近的地方,我们就从这里越过去吧。」
「好高。」李澄淡定地说。
「师兄您放心,请相信无名城的战马吧!」黑袍学士翻下马背,跨站在狭细的裂谷之间,招手示意。
李澄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闭上双眼,随着马匹的步伐跨向裂谷,嘴里一边碎念:「唉呀!当心啊,高呀─慢啊……」
李羿忽然嚷起:「哥啊!骑马要看路啊!」
「窝喔喔!轻声点,轻声……」李澄指着自己的嘴唇说完,忽然惊觉到周围密林畏布,赶紧又道:「这哪儿」
「森林啊!」李羿大声地回应。
「我当然知道!但咱们刚刚不是还在枯漠里吗」
「我也不知道,走了一段路就变这样啦。」
身形魁武的青袍学士低声应答:「我们已经接上树语森林了,跨越瓦当裂谷再向北走一段路就是树语森林了。」
褐袍学士接着说:「如果错过了刚才那个节点,瓦当裂谷将会重新拓展成无法跨越的鸿沟,并且一路延伸到云水周边,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多走两天的路程才到得了无名城了。」
李羿沉闷地说:「那咱们走的这条路要多久才到呢」
青袍学士回应:「不多,明天日出就可以赶到。」
忽然间,队伍的后方传来浪潮般的蹄声,一群披着连身铠甲、长矛塔盾的骑兵浩荡而来,所有学士同时抽出细剑,抓下背挂的长杖,立刻又有一阵轰隆的马蹄从北面急骤逼来,此时东面、西面也迎上大批的骑兵,他们自顾自地对话,将霍卜莫兰一行人包夹在人海之中。
领头的骑兵问话:「是他们吗」
一名神情憔悴─彷佛全身力气都被哭光的农妇摇摇头。
数千重骑于是整齐地喝声调头,准备踱步离去,霍卜莫兰立刻出声:「小伙子,能否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甚么事情」
几名护卫怒目回首,准备要做出威吓,头领立刻摆开手,阻止了这群毛躁的卫兵,从深锁的头盔中喊道:「回去吧,圣域已不再纯真,古域犹如残烛,趁我的军队还有余力之时,你们还有机会走远。」
头领吆喝一声,所有骑士立刻踏起雷霆般的蹄响,朝北边鱼贯而去。
马蹄声渐渐安静下来,黄洢冷淡地说:「他们的身上有血腥味,西边的风里全是血的味道。」
霍卜莫兰观望了月色,忽然喊道:「糟了,我们得快马加鞭!」紧接朝西边疾驶而去,所有人也都收起武器,策马急追。
寂静的星辉穿越了薄雾,透过树语森林的叶隙落向盲目高原,一路穿梭到瓦当裂谷的峭壁之间,石壁上横长着几棵灰皮的枯木,有一棵因为受到剧烈的撞击,断了一截,裸露出尖岔粗糙的纤维。
悠远的低鸣轰隆作响,裂谷底下也不时地映射月光,袒露的巨岩横亘其间,飞溅着花白的水影,铺开一床深不见底的河道。
一块蜿蜒曲折的浮木迅速从上游冲了下来,流往月亮的方向,沿途撞上了几颗浮出的岩块,霎那间钩住一双横倒在岸边的鞋脚,滞留在水岸之间。
河岸上铺满了灰白色的小圆石子,以及零星的漂木,有个全身湿透的男子趴在那里,过了一会儿,男子脚上的浮木再度被卷入了河道,流向连绵的远方。
河岸深处遍布着一座森林,一头雄壮魁武的四足猛兽正从林荫下缓慢步出,停伫在男子的身边,张开厚实的下颚,逐渐靠向男子的颈间,伸出舌头,舔了他几下,随后退开半步,咬住男子右臂上的长矛,狠狠抽起,男子依然地趴睡在那,魁武的猛兽随即叼住他的上衣,连同男子拉进半空,朝森林里闪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