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生》安君妍

8、欺人太甚（三）

　　泪水失控的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到了地上。没人注意到苏卿卿的耳背后也被划伤。
　　爹。。。
　　苏卿卿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可她知道，徐沐风现在正给王梦蝶清理伤口，给王老爷赔着不是。
　　娘。。。
　　娘已经不在了啊。
　　多么想自己也能够在爹娘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家老爷找你！”一个丫鬟急冲冲地跑过来，拽着苏卿卿往屋里走。苏卿卿踉跄了一下，用袖子擦干了泪痕，一声不响的走着。那丫鬟转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凶狠的骂道：“你个野丫头竟然敢打小姐，还连累我们被骂，真不知好歹！”骂完不解气，还出手推了苏卿卿一下。正在愣神的苏卿卿被这一推摔倒在地，掌心膝盖被擦破了皮，渗出了密密的血珠子。
　　“快走！别磨蹭！”领子被那丫鬟抓住，苏卿卿只能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厅堂里王夫人搂着王梦蝶坐在一旁，徐沐风与王老爷站在大厅中央。一看到苏卿卿，王梦蝶便跳出母亲的怀抱，拉着王琨哭起来。
　　“爹，就是她打的我！”王梦蝶哭唧唧的躲在父亲的身后。王琨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冷冷的看向苏卿卿。
　　“就是你打了我女儿？”
　　苏卿卿咬着唇没有答话，徐沐风走上前，看到了苏卿卿耳背后的伤，皱了皱眉，“王大人，我认为还是先了解一下发生什么了吧。”
　　“哼，你女儿打伤我女儿，这还用了解什么吗？”王琨面色铁青的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竟然敢打我女儿！”低头看了一眼王梦蝶眼角处骇人的伤口，他心里不经纠痛了一下，要是伤口再过去一点，自己女儿的眼睛可就不保了。“你弄伤了我女儿的眼角，我就要了你这双眼睛！王家的小姐是你这种人可以随意欺负的吗？”
　　徐沐风的脸色沉了下来，“王大人执意要插手孩子间的打闹吗？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吗？”
　　“我插手又怎样？”王琨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谁敢说我的闲话？”
　　王琨四十岁才得这一个女儿，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疼，如今被人弄伤眼角，自然是暴怒中夹杂着深深的心疼。
　　“王大人，你女儿只是擦伤了眼角，用得着这么怪罪卿卿么？我能体会您的心疼，我也只有这一个女儿，她也被划伤，你。。。”还未等徐沐风说完，王琨便怒道：“你女儿算什么？如果我女儿出什么事，你们两条贱命都不够偿还！”
　　“王大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惩罚卿卿，我看平常的事务王大人也并不会怎么公私分明吧？”徐沐风冷冷的转过身，搂住苏卿卿，“我一个小小草民而已，这点微末的医术怎么能够入得了您的眼？令郎的病还是另请高人吧！”说罢便一拂袖向外走去。
　　徐沐风手里握出一丝冷汗，这王大人说一不二的残暴名声可是远扬在外，仗着和当今皇上有那么点远亲关系便嚣张跋扈，如果再不走，卿卿的眼睛很有可能不保。
　　“来人！拦住他们！”王琨从座位上站起来，打伤我女儿还想完整的走出王府？没门儿！
　　“哼，想走也可以，这丫头的眼睛留下！”他接过丫鬟递过的一杯茶，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大人当真要这么做？若不呢？”徐沐风微微眯起了眼睛，怒道。
　　“那你试试看走不走得出王府的门！”
　　王琨将茶杯掷向了两人，“去把那丫头的眼睛挖下来给我！”
　　徐沐风侧身挡住茶杯，将苏卿卿牢牢护在身后。一群小厮围上前来，想要抓走苏卿卿。徐沐风一手护住她，一手推开小厮。无奈他一个读书人，纵然练过些拳脚功夫，但还是被人锁住了手脚。
　　“等一下！”看着被拉住的苏卿卿，情急之下徐沐风高声叫了出来。
　　“嗯？”王琨抬眼看向他。
　　徐沐风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如果我能治好令郎的病，可否饶了卿卿？”声音很低，却充满了乞求。
　　“哼，我还是另请高明吧！”王琨不再看他，抱着王梦蝶欲离开。
　　“等等！”徐沐风急声叫道。
　　王琨微顿一步，随即不理会他，大步的向前走去。
　　“我作为父亲，没有教导好卿卿，应该我来接受惩罚。”
　　王琨不料徐沐风会这么说，饶有兴致的转过身瞧了瞧他。半晌后才说道：“也行，你就自己毁了你的眼睛吧。”
　　徐沐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来，低下头，将手紧紧的攥成拳头。
　　好啊，之前便听说王琨残暴，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自己弄瞎自己的眼睛，真是一个折磨人的好法子啊。。。
　　“爹。”苏卿卿在身旁叫着他，神情惊恐而又茫然，似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鹿受到了猎人的追杀。
　　徐沐风叹了一口气，卿卿还那么小，他怎么忍心看着她失去眼睛呢？
　　“好，我自己来。”长叹一口气，徐沐风垂下了眼眸。
　　“爹！”苏卿卿一下子害怕起来，明明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爹来承受？不，她不要爹为了她变成瞎子！
　　“卿卿别怕。”徐沐风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她，柔和的目光在苏卿卿的脸上留连着，不忍移开。“爹。”苏卿卿紧紧抱住徐沐风，小声抽泣着。
　　“卿卿别哭，让爹再看看你笑的样子好吗？”徐沐风用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苏卿卿强迫着自己勾了勾唇角，却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卿卿不要爹成为瞎子。”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卿卿，徐沐风叹了一口气，再一次细细的看了苏卿卿的眉眼，从她身上看出了几分苏湄的影子。再过几年卿卿就要长大了，不知会不会像湄那样温婉呢？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只是今生怕是自己看不到了。
　　“劳烦大人照顾下卿卿。”徐沐风闭了闭眼，推开苏卿卿，转身拿出几味草药，细细的碾磨着。
　　“爹！爹！”苏卿卿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呼。”徐沐风深深吸了口气，背对着苏卿卿，将药粉撒入眼睛。
　　“别看！”一个丫鬟忍不住可怜起这对父女，伸手遮住苏卿卿的眼睛。视线暗了下来，听力却更加敏锐了。随着碟子摔碎的声响，周围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爹！”趁着众人愣神，苏卿卿挣开了被拉住的手臂，向徐沐风跑去。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徐沐风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住墙壁，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双眼紧闭着，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爹！？”苏卿卿不敢上前，只能蹲在地上，小声的唤着徐沐风，而回应她的只有嘶嘶的抽气声。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此刻的她，心里冰冷，似坠入了万丈冰窖。
　　“卿卿？卿卿！”耳边一阵不真实的呼唤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