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生》安君妍

7、欺人太甚（二） 童年回忆

　　五年前，王府。
　　桂花香淡淡弥漫了整个院落，远处是一个湖心小亭，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正拈着一块桂花糕喂鱼。
　　苏卿卿贪婪的嗅了嗅空气中的桂花香，家中贫穷，今年怕是连一块儿桂花糕也吃不上了。没事，闻闻桂花香也是好的。苏卿卿坐在桂花树下安慰着自己，等待父亲为王家少爷看完病。
　　桂花有些开败了，松软的泥土上铺着一层淡黄的花，空气中细雨后的淡淡潮湿里有些泥土的清香。苏卿卿看了看亭中的女孩，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娘每到中秋时都会用新鲜的桂花做糕点，甜甜的，唇齿留香。可是，娘不在了，今年的中秋只有她和爹两个人。
　　想到娘，苏卿卿低下了头，浑身颤抖起来。
　　火，漫天的大火。
　　黑衣的男子，杀了娘。。。
　　这画面时常出现在苏卿卿的梦里，甚至是眼前。
　　她拿出了榆花香囊，凑到鼻子前使劲嗅了嗅，恐惧的心绪渐渐在一片清甜中沉静下来。榆花里，有娘的味道。
　　苏卿卿呆愣了一会儿，拿出手帕，包了些落到地上的桂花，准备带回家做香包。一只带着银镯子的手伸过来，抢走了手帕。
　　“你在干什么？”女孩叫道。
　　苏卿卿抬头，一个穿着粉红裙衫的女孩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王小姐。”苏卿卿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王梦蝶没有看她，自顾自的打开了手帕，在看清那一小撮金黄的桂花后大叫了起来：“你竟然偷我家的桂花！”
　　“不，我没有！我只是看到这桂花掉在地上没人要，就捡了一点。”苏卿卿急声道，想要拿回手帕。
　　“哼，这是我家的院子，我家的桂树，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桂花，这就叫偷！”王梦蝶将手帕死死握住，瞪着苏卿卿叫道：“你是个小偷！小偷！”
　　“不，我不是！”苏卿卿将手帕用力往回拽，两人争执间手帕裂成了两半，桂花晃晃悠悠的落到了地上。
　　王梦蝶扔了手中的半截手帕，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撇着嘴道：“小偷的东西真脏。”
　　苏卿卿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半截手帕，，心中一片愤怒，她凭什么说她是小偷？她凭什么抢别人东西，她凭什么弄坏别人的东西？但怒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能给父亲添麻烦。
　　腰间的榆花香囊不经意的露了出来，王梦蝶眼前一亮，伸手将香包夺了下来，气势汹汹看着苏卿卿。
　　“你是不是偷了我家东西藏在里面？”
　　“没有！快还给我！”没心情和她废话，苏卿卿扑上前来想抢回香囊。
　　王梦蝶将香囊藏在身后，高傲的抬了抬下巴。
　　唔。。。这香囊挺好闻的。
　　王梦蝶低头看了看香囊上粉白色的榆花刺绣。
　　也许，我可以把它抢过来。
　　“快还我！”！苏卿卿气得直跺脚，这可是娘给她的香囊！又怕争抢的过程中撕裂了，只得小心翼翼的去抓，不敢用力。
　　王梦蝶瞧见了只当她是畏怯自己，便更加的变本加厉伸出手来推她。
　　抢别人东西还不讲道理？这王家小姐未免也太过刁蛮了吧？
　　苏卿卿的眼眶微微泛了红，将香囊牢牢攥住，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松手！”
　　王梦蝶吓得一怔，对上那双含怒的双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又莫名的气愤。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怕过谁，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于是便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睁着一双丹凤眼瞪了回去。苏卿卿忙松了手，害怕弄坏香囊。
　　“哎？”王梦蝶不料苏卿卿就这么突然松了手，不由得向后仰去，摔倒在地上。
　　“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几个丫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扶起了王梦蝶。
　　“你。。。”王梦蝶眼眶里泪水打转，疼得呲牙咧嘴。
　　苏卿卿心里正偷乐着，却见王梦蝶推开了扶住她的丫鬟，咬着牙向她走来。
　　“啪！”
　　还没等苏卿卿回过神来，脸上便落下了一个微红的掌印。
　　“小，小姐。”一旁的丫鬟小心的唤道。虽说平日里小姐便张扬跋扈，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扇别人耳光。
　　苏卿卿用手指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不用照镜子就能知道，自己的脸颊已经红肿了。
　　从小到大徐沐风和苏湄都没舍得打她，而今天却被外人扇了耳光！愤怒与羞耻一齐涌上来，苏卿卿忍住眼中欲掉落的泪水，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来，眼眶通红的扯住了王梦蝶的头发。
　　“啊呀！”王梦蝶惨叫起来，挣扎着要甩开苏卿卿，无奈这看似瘦弱的小女孩力气却大得可怕，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来。一旁的丫鬟看了急忙过来拉开两人，却遭到了一阵拳打脚踢。
　　一不留神，两人摔倒在草地上，你打我，我打你，互相扯着头发。
　　突然王梦蝶凄厉的尖叫了一声，苏卿卿也停住了手。几个丫鬟跑来一看，不知何时自家小姐的眼角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掉。丫鬟们慌忙将小姐抱起来，送到堂屋。王梦蝶靠在丫鬟的身上，紧闭着眼，血和泪水糊了一脸。“啊呀呀呀，爹爹，娘！”哭声渐远了。
　　苏卿卿低下头，地上的一根树枝尖还挂着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