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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杀 ...

  •   白天跟印有佛陀的长帘一起看和尚们念经打坐做早课,等入夜了,赶赴西天天池收集各方祈愿牌。

      日复一日的乏善可陈,却总归是比那离合境好得太多的。

      空阶将他捞到尘世烟火里,纵使是看一个个鲜活爱闹的僧侣每日佯装沉稳,只要在人间,便都算有了看头。

      “愁眉仙人投奔翻墨太虚,请天师将他捉拿回天?关我屁事儿,爱投就投呗,正好壮大我手下势力。”渚舟泡在以圆润卵石堆砌的一方温泉,伸手拨弄了第二张祈愿牌,念出上面的内容,“兰草妖勾引即将大婚的仙界太子?”

      “清官难断家务事,恕本天师啊,帮不了你们。”

      渚舟摇摇头,打湿的单薄中衣附水紧贴,腹部曲线分明的垒块随呼吸起伏。

      他揽掉一池热气腾腾的雾,沉入水里,任其没过唇角、鼻梁、头顶,暖跑皮肤凉度。

      青丝浮于面上,凌乱的打散成缠绕姿态,他宛如水鬼,在温热中缓缓睁开了双眸。

      脖颈那火焰纹骤然亮了!

      渚舟快速披水冒出,碧绿清透的水帘拨碎成珠滚落于他的眉骨,滴到圈圈涟漪。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那道平日不喜的纹路,只觉这瞬它仿佛就是无上至宝。

      “咔擦。”踩到了枯叶的细微声响传来,渚舟回头,确有一人站在三步开外,也看着了这般景象。

      “空阶,”他笑了,如满山含苞寒梅乍开,清香之中犹自透着凉,“昆仑九器现世了。”

      “嗯。”空阶移步,葱根似得指头一一划过木牌上以灵力刻下的神愿。

      渚舟站了起来,与空阶同等高度,他伸出挂着水丝的手拍了拍空阶光秃秃的脑袋:“没表示?”

      “此乃宿命,”空阶低垂的羽睫微抖,“我管不了。”

      由如来座下的折花世尊来说最后三个字,未免太不具可信度。

      倘若六界生灵涂炭,他定不会坐视不管。

      渚舟猛然收回了一切面部表情,俯下/身子。

      “你可得把今日这句话牢牢记住了。”他凑到空阶耳边,眼神却是盯着他身后不日即可化为灰烬的竹林、寺院,放慢了语气道,“你、你们、乃至万物,待我破除离合境——”

      “一个不留。”

      “只要你动得了。”

      空阶随手拿起一块祈愿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

      “胡麻山中出一妖兽,残害乡里,当地山神束手无策,你…明日去罢。”

      ——

      是将晚未晚时候,天空仍还敞着半肚子白。

      赵刀和他徒弟李二狗扛着降魔旗,拿着大沓符纸进了胡麻山。李二狗生得壮实,他负责劳力活,赵刀是被乡里人从外县请来的驱妖师,他在他们那带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不过不是凭本事,而是靠吹牛的嘴皮子。

      上至老下至小没有一个不捧他的,捧着捧着,这名声啊,也就飘到了外头。

      是以他受邀到这个地方后,村民为了提前感谢他,特意摆了桌宴席款待。他这会儿颠着圆鼓鼓的肚子,还在用竹签子抠着上牙卡着的残渣。

      李二狗在旁密打喷嚏,黄符裹着鼻涕掉了几张,他无措地望着他师傅,啥话也倒不出来。

      赵刀昵了他一眼,哼了声,并不怪责。

      吃是吃饱了,可他自己有多少能耐他是时时刻刻拿称掂量着的,这趟无非是来走个过场,有没有符纸那都无所谓。

      随便掉,掉越多证明老子法力消耗得越多,出去了再宰你们一顿!

      赵刀想着,嗝嗝笑出了声。

      忽然,胡麻山高耸的树大肆摆动,吹得哗啦啦的响,大雾后至,围住了两人。

      赵刀和李二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来之前乡里和他们俩交待的话。

      胡麻山来了头狮子妖,已经咬死了不少上山打猎的人!

      “师……”李二狗哆嗦了,还没吐出第二个字,他师傅就挥手打断了他。

      赵刀毕竟是个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江湖,吃的盐巴比李二狗嚼的米粒多得多。他当即示意李二狗闭嘴,走在了他前面。

      两人不看树,只看路,争取不搞出一点声响,在雾里摸行。

      渐渐的,他们看到了前方大动的蓝光。

      赵刀拨开齐胸的杂草,只见山坎下有一断了腿的猛兽,长着玉米穗似的鬃毛,头宽大浑圆,双目足有成人巴掌大,此刻正对着它面前的白衣男子龇牙咧嘴。

      赵刀看得紧张了,胃里头的气顺杆爬到喉咙口,竟脱口打了个饱嗝。

      连他自己都呆住了。

      那男子持剑而立,隔着重重的雾,斜过脑袋投来一记视线,凤目杀气森森。

      李二狗扔下旗符,当机立断地拉着他师傅使了命地跑。

      跑得汗冒不敢擦,鞋脱不敢捡,一直奔到山下石板路,方得以大喘了口气。

      抬眼,又见同样身量的一个白衣白领的男子背着箱子,正跪在青石板上拜那石壁里的文殊菩萨。

      赵刀两撇小胡子一翘,指使李二狗前去察看。李二狗刚才在山里头看不大清,这回倒是仔细得紧,他见那书生模样的小子身形单薄,弱不禁风,当时胆子就上来了,伸出大手一推,书生就给跌到了地上,迷茫地望着他。

      “呦呵!我还以为挺能耐呢!搞半天给老子装神弄鬼?”

      赵刀飞了个眼刀,李二狗会意,不由分说地挥拳就上。

      渚舟收拾完作怪的狻猊,这时就蹲在距离他们约摸一丈高的山坡上,默默的冷眼旁观。

      底下那书生白净的脸早已青紫一片,身上亦挨了拳脚,可纵然无辜,他愣是不还手,只那么承受着,好像要等他们发泄完怒气再离去。

      这让他不大畅快。

      他甚至难得的换位思考,如若是他,即使手无缚鸡之力也定要拼着同归于尽的心和他们厮打。

      真没意思……

      渚舟蹙眉,本欲站起离去,那书生背的小箱子里突然钻出个鸡脑袋,似乎想跟李二狗和赵刀决斗一番,不过箱子限制了它脖子以下的身躯,它只得支着个脑袋来耍狠。

      “鸟仔?”

      鸡脑袋不动了,似是呆了,和纷纷停了动作的底下人一起抬头看他。

      渚舟囫囵扫了一眼,最后在书生面上停住。

      这人和薄树有六分相像,只是五官要比薄树立体深邃得多,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恍如剪了天上月、西天水那样干净透彻,玫瑰色的唇瓣因为挨打的缘故渗出一丝血来,但不影响其面出尘的俊逸。

      他将这事不关己的看客望着,却并无求救的意思,只是那么冷漠的对视。

      更多的,渚舟不知道的是,他还压着几层疑惑。

      “你你你你又是谁?!”赵刀结巴了,他右手边的李二狗同样不敢相信。

      他们原以为打得是同一人!

      “……”

      渚舟懒于答话,捡来脚边的几颗石子掂了掂,然后看似轻巧的朝下丢了一颗。

      粗糙的小石子力道极大,沿势埋入李二狗那宽厚的身体中,“噗嗤”扎进血肉,将他肚皮打出了个黑糊糊的坑。

      赵刀头皮发麻,原是想逃的,奈何夺命的石子比老迈不中用的腿脚更快,他便和他徒弟一样,一头栽倒在山路上。

      渚舟还不罢休,一颗、一颗、又一颗扔下,血水飞溅在未消融的雪中。

      他要这两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却无能为力。

      凡人嘛,命如草芥,他只消手指一捻,就能捏死。

      如此习以为常的残酷。

      空阶的佛珠忽然大动,紫檀木变成了全然的猩红,将他的魂识锁得死紧。渚舟没料到空阶留了一手,当下抓紧了坡边的坚壁,不露声色地咬牙撑下痛处。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对外界的感知。

      于是再次看着底下跌坐的书生。

      他跟渚舟预想的很不一样。

      渚舟以为他看到了自己杀掉他们的全过程,会害怕、畏惧、想逃窜。

      毕竟这个书生只有挨打的份。

      可他还是仰着头,采用了相同的淡漠紧紧扣住他的面皮,似乎要从这具属于薄树的皮囊下探出本真的实质。

      “啧,有意思,”渚舟倒是笑开了,目光锐利地望着他,妄图洞穿此人内心所想,“不怕我?”

      “你是谁?”书生的声音意外的清越,眼尾微垂,竟显得略可怜见。

      有些人就是喜欢在折磨人中找乐子,这种人一般会定义为“恶”,而渚舟则是个中翘楚。

      他在掌控弱肉强食的天地下浸泡得太久了,打骨子里就嗜好被仰望、被畏忌的感觉,并长期从中获取居高临下得来的快感。

      但是这个凡人太过反常,他过滤掉了旁边斑斑血洞的尸体,没有表现出诸如惊慌失措之类的相应表情。这显得渚舟的整个行为都无意义了起来。

      在渚舟眼里,非比寻常的碾压感要配合着与其一般渺小的人的尖叫一起品味,才叫有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渚舟可以在他的神情里捕捉到他对自己的熟悉。

      或者换一个思路说,他对这具皮囊——也就是薄树,很熟悉。

      夺舍一事,知之者甚少……

      渚舟眯着眼望着他,起了那么一点杀心。不过很快地压平了。他在玩味中品尝到了新奇,心情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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