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界记事》绡错

6、「钠。」

　　到达河畔的时候已经傍晚。有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深蓝色的剑。我看着他的背影，我想我见过他。
　　河水低声流动，他侧身回头，漆黑的发丝飞扬起来，裁碎线条精致的轮廓。他看着我，眼神默然不带任何感情。
　　他的眼睛很漂亮，冰凉而平静的蓝色，像是矢车菊。
　　“硫？”
　　听到这个名字被氯念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诧异。我知道元素界最有名的杀手就是这样，内敛张扬，气宇轩昂。只是我没有想到氯会认得他。
　　她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硫抬起手背擦了擦脸颊，修长的手指上沾染着深蓝色的血迹。“拿酬金。”
　　他的声线低沉而模糊，透着一种淡漠。
　　氯微微皱起眉，问，“你又杀了谁？”
　　这一次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一瞬间彼此沉默下来。
　　于是氯转过身对我说，“他是硫，我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仅限于这样的定义吗？我微笑。我说，“我叫钠，符号Na，编号11。”
　　他抬眼看我，轻轻挑起纤秀却英气的眉，“钠？”
　　我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似乎不是杀手。”
　　我说，“确实。”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氯，然后转过身说，“我该走了。”
　　黑色的长袍隐没在不远处，我想他手上的那把剑不是他的。
　　夜已经快要来临，我躺到树上，看四下沉寂的树林。
　　氯在树下生起火，淡淡地对我说话。
　　她告诉我她和镁的初次见面，告诉我她和硫和小时候玩伴们的过去，她说娑罗林的风肃杀而阴冷，她说河畔的夜晚寂静可是安谧。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不告诉她身后的河底葬着一个女人的尸体。氯所诉说的那些关于硫的事情让我很感兴趣。从她的口中得知的硫冷漠而危险，一个从小就被训练的优秀杀手，一个没有朋友只有唯一的一个同伴的孤独男子。
　　氯说着话，却并不需要我回答。她似乎只是想要倾诉，也许是汩汩的河水让她变得多言。
　　说着说着夜就深沉，她躺在长满青草的地面上睡过去。我看着黑夜里树叶斑驳的暗影，然后闭上眼小歇。
　　清晨的时候我醒过来，是被一片寂静中木门打开的声音吵醒。我转过头看树下不远处的木屋，看见硫握着一把剑冲出来。
　　我看见他剑的颜色冰凉而淡漠，而他的神色冷酷却悲伤。黑衣染满晶莹的白色血液，他站在河畔目光空洞，像是远古的修罗。
　　那一刻我从枝叶的间隙中俯身看他，为他满身的血腥杀戮而着迷。我觉得我仿佛看到了银，带着剑士的法则穿行在这个世界，握着剑小心地杀人。她杀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忧伤而萧索，而在她微笑的时候眼底却会溢满温暖的光。那是我曾经深爱的女子，可是她却死在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手上。
　　我感觉到硫的身上有她的气息，只是他是杀手，也许他杀人的时候只有快感。
　　我从树上跳下来，枝叶摇晃，轻微的沙沙声。氯躺在草地上依然熟睡。
　　冷风一阵一阵刮起来，他的长袍翻飞，蹁跹如同蝶舞。
　　“我想，我应该去找一个人。”
　　硫突然说，声音低沉却毫无感情。
　　我站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并不说话。我想，仍旧是河水，让人变得多言。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一天的硫之所以会有那样悲伤的表情，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死去的人。而我，在同一天，因为他那伤心欲绝的表情而爱上了他。
　　我是因硫爱上别人而爱上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和他的关系。
　　多么可笑。
　　可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有了为他而死的觉悟。
　　我是元素界的最后一个占卜师，最后一个能看着写好的死亡一点点逼近却无能为力的占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