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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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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胡迭而微
“而后我就被带到了彭城……”我讲的口干舌燥,外加腿疼。列位先祖捋了捋条理,颔首:“哦……所以张良就是这个时候跟刘邦跑了的?而后你就被杀了?”我喘了口气,摇头。“还没完……”前辈们纷纷表示不耐烦,“难不成他追你到彭城了?脑子有病吧……”我说:“……”好吧且不论我是不是亲生的,也不论阿良有没有病,我接着回忆我与他共度的最后一段历程。
我被削爵为侯,关在了彭城这个大鸟笼子里。我早该料到的,韩地是天下要害,必然会被大国鲸吞,可我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我觉得有阿良在或许能阻止事态的恶化,可想想项籍那咄咄逼人的姿态,我又觉得大概只有暴力可以解决问题了,然则论暴力,天下应该没有人能敌得过力能扛鼎手握雄兵的项籍……于是我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再想想,自己临走前给阿良修书叫他不要来找我,果然是十分明智。
我这么想着,伸手在没有棋子的破棋盘上画着圈圈,忽有楚卒来报:“韩侯,司徒到了。”我敲着棋盘苦思冥想:“司徒……是谁?我好像挺熟悉这词儿的,又好像很久很久没听——我的国相!阿良!”我翻身(滚)下榻,冲向大门,而后刹住了脚,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彭城已然是牢笼,我恐怕不能活着离开了,虽则阿良没有按照我的遗令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眼下他刚刚到得彭城,应当还有逃出去的机会,我必须让他走。
他一只脚还没踏进门,我便把佩剑架在了他脖子上,我想讲一些怨怼的话,可怎么都开不了口,只能作出离愤怒状道:“你走。”这时候我才有空打量他——又瘦了些,衣上未沾风尘,当是整饬过,想来已见过项籍了。他没有回应,平静地等着我的下文。于是我咬了咬牙,厉声道:“你当初不是随刘邦去了吗?你不是早就背叛大韩了吗?如今又回来做什么?——要么给我从彭城消失,要么、要么……”他缓缓开口:“要么……君王杀了我。”我瞪他:“别以为是你扶立的我,我就不敢杀你。”他抿了一下唇,颔首道:“好。臣走。”
我咣当一声把剑摔在了地上,自己则歪靠在窗边的榻上合眼扶额,不由得全身颤了颤,一滴眼泪划过鼻尖。四周出奇的安静,阿良应当走远了吧,我侥幸地想,至少还能给韩公族留下一颗种子。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我的肩膀,阿良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君王还是真性情,不会做戏,连臣都瞒不过,便更瞒不过项籍。”我猛一抬头撞上了窗棂,揉着脑袋抹着眼泪道:“你为什么还是来了?彭城就是个陷阱,掉进来就爬不出去了!”阿良毫不犹疑地开口:“臣来,带君王一起走。”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语气里是十二分的坚定。
我与阿良囿在彭城囫囵着日月,等待着时机。项籍全然束住了我的手脚,却并没有干涉阿良的公务——毕竟他也不希望即将到手的韩地没个人管着,再出什么差错。汉王刘邦的书信就是这个时候传来的,阿良展了信,读了两列,又去翻附件,我便好奇凑上去看,落款玺印竟是齐王田荣的,原是田荣秘密送往各国的策反书。我实在不想再生事,哆哆嗦嗦地问阿良:“要怎么办?销毁吗?”他蹙着眉头沉思了少顷,轻声缓道:“机会来了。”是夜我们熄了灯,趴在床上悄声长谈,内容大抵就是阿良认为可用齐王反书吸引项籍,将他“调”往齐国,我们则可以借着彭城空虚逃回韩地,接应刘邦出关。——前提是项籍不要突发奇想要我们随军之类的,——不过以项籍的自负,应该不屑再为难我们俩个。
于是第二天阿良便诚惶诚恐地向项籍献上了田荣的反书,项籍仍不放心刘邦,阿良便道自己归国时刘邦已烧绝了栈道,绝无东出之心,项籍方动了向东灭齐之心。其间他数次召我宴饮,我便更加装作唯唯诺诺毕恭毕敬唯项氏马首是瞻的样子,项籍看我的眼神也平和了许多——后来我才了然,这种平和,叫“留着没用瞅着糟心没啥可惜不如杀掉”。
我死在项籍东征前的筵席上,彼时的我与阿良都侥幸地以为我们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心下里还有些窃喜与焦急。于是项籍说:“韩国中原要害,必得亲信之人守之。”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瞥见阿良亦抿着嘴,睫毛微颤。项籍接着道:“我看郑卿颇好。”郑昌便出列拜谢。项籍看都没看我一眼,一锤定音:“今以郑卿为韩王。韩成——”我的心悬到了天灵盖,废为庶民?迁往边地?还是……“就不用留了。”项籍铿锵道。我:“……?!?!?!”没待我反应过来,阿良已然跪在了项籍面前,极恭谨地叩拜,而后尽力保持平静道:“霸王,韩王成是武信君生前所立——”被项籍粗暴地打断:“说这种毫无用处的王是叔父扶立的,是在给叔父抹黑。”他顿了顿又道:“子房先生刺秦义举项籍甚是敬佩,又是项氏的恩人,韩相的位子依然是留给先生的。”阿良还待再争辩几句,项籍已然挥手发令,他只能徒劳地扑过来拽住我的衣袖,眼中泪光朦胧,他说:“君王。”他说:“阿成。”他说:“……”我没有听清。我只听见项籍不耐烦地道:“押下韩相。”我能感觉到死死拽着我袖子的那只手无力地滑落,而后我自己被人拖走,砍了。
“就是这样。”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结道。殿上的先祖们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哦……那挺可怜的。——行了你也不用费唾沫星子了,自个儿跪着吧。——诶对了,如果你家阿良——啊不,现在是人家家的张良——来了的话——”我提心吊胆地问道:“怎么样?”“一起跪着吧。”一位前辈挥了挥手,随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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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①无尽的罚跪中,我孤独地等待着,我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还要等待多久,一直等到我连要等的人是谁都忘记了,仿佛我们不曾有任何牵绊……
结局②无尽的罚跪中,我孤独地等待着,我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还要等待多久,直到我的眼前蓦地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耳畔响起环佩铿锵。他说:“君王……阿成……我陪你。”
结局②-①“你们他丫的居然敢让老子的留侯跪门槛儿?!”“张良是我韩人我们爱咋咋。”“子房现在是我汉人!”“韩!”“汉!”“韩!”“别吵行——别打呀!!!!”
结局②-②“……行了,一边儿凉快着去吧……”让文昌右司命凌虚真人跪门槛儿什么的实在很别扭啊……
结局②-③“阿良为什么你又是给刘邦先点赞,给我后点呢……”“阿成这坛醋可两千多年了啊……”“为什么……”“……因为他后发的,在上面,顺手就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