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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断前情夜探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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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了脸色嘱咐身边服侍的几人:“你们也都下去。”
木芙几个已听声下去,雨凝和月思却偷偷看沐诗婉的脸色,见沐诗婉没有反对也忙退了出去。
沐诗婉这才开口:“在你们剖心置腹那日我便知晓了。”
我才想起,沐诗婉时常夜间也照看木兰花,许是那个时候偷听到的。
我心怀戒备的看着她。
她也叹了口气:“你不必惊慌,此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从前想着你们总有一日会看得开。看如今这个样子你们已经受了如此多的苦楚,就算再深的情,也该耗尽了,谁知你们却依然执迷不悟。”
沐诗婉琴棋书画,诗书歌舞样样精通,却唯独不懂这个情字。情字一动,岂是耗尽两字就能结束的。
沐诗婉又说:“你们可觉得现在的日子苦吗?”
我与邱怡鸢没有说话,相比在家中的时候自然是苦的,可每每想起那个人,却总有一丝甜蜜。
沐诗婉冷笑了一声:“你们可知道冷宫又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只听表哥说,那里死的疯的不计其数。
沐诗婉见依然说不动我,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咬了咬牙,又说:“攻打西疆的大军已经回京,我军大获全胜,皇上封了年少的聂将军为定保将军,并为他赐婚忠国公家的大小姐为妻。”
我突然有些踉跄,邱怡鸢赶忙扶住我。
他被赐婚了?半晌,脑字里只不断徘徊着这一句话。
“他不会同意的,他不会同意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他不会同意的对不对?”我几近疯狂的抓着邱怡鸢的手。“我们还有月下花开的誓言,他不会娶别人,你告诉我,他是不会娶别人的,啊?”
沐诗婉终究是不忍心了:“他确实没有同意,以要为国镇守西疆推辞了。皇上欣赏他的志气,便也没有强求。”
我的眸中瞬间绽出一丝火花,拉住邱怡鸢的手说:“我就知道,他是不会同意的,他的心里只有我。”
邱怡鸢没有附和我的话,只目光悲悯的看着我。
沐诗婉又开口:“可他总要娶妻生子,何况他是皇上看重的大将,必定会为他寻一门皇上认为合适的亲事,即便聂将军再推脱,皇上下一道随军侍夫的旨意,聂将军还能抗旨不成?”
沐诗婉接着说:“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感情颇深,你为了他可以连死都不怕,他必然也是如此的,可你真的希望他为你而抗旨,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沐诗婉顿了顿,语气柔软了很多:“你要知道,只有让他断了对你的念想,他才能活命。”
沐诗婉的话一句一句敲在我的心头,痛的我的心脏像是要缩成一团。我的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仿佛这样能让心中的痛楚少一些。沐诗婉说的没有错,若想让他活命,就必得让他断了对我的念想。
从此他的生命里将再没有我,他的温柔也再不属于我,他的一切一切,都将于我相隔天涯。
一想到此处,眼泪便如那缠绵反侧的雨水一般不肯停歇。似要浇尽我心中所有的美好。
“妍儿,如此我也错笔了。”
“妍儿,再送我一个荷包可好?”
“妍儿,待我得胜归来,等我上门提亲。”
“妍儿…”
“妍儿…”
“妍儿…”
我如一个无助的婴儿,咬着嘴唇看向邱怡鸢,邱怡鸢亦是落泪,只用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把头抵在她的颈窝,任凭我的眼泪流进她的衣襟。
邱怡鸢只这样静静的抱着我,我晓得她心中的痛楚不比我少上半分,只因她与他从来都没有开始过的浓烈的爱恋。
一直压抑的声音瞬间得到宣泄:“邱姐姐,邱姐姐,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好痛,好痛啊!邱姐姐…”
就这么一直嚎啕大哭着,沐诗婉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储秀宫。
待我缓过心神的时候,屋里只余我和邱怡鸢两人,我郑重的握着邱怡鸢的手:“姐姐,我要他活着。”
我要他活着,我要他知道我在这宫里过的很好,我要亲自为他选一个妻子,要他有自己的孩子,要他一生平安喜乐。虽不能与他携手终老,那我便要助他一生无忧。看着他享受这世间的似锦繁华。
还有灵双和长姐的死因,哪怕在这真相永远被包裹在层层丝茧的宫中,我也要查个清楚明白。
邱怡鸢满面心疼的看着我,嘴角强扯出一丝笑意:“你想怎样,我都是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如一杯温水浇入我的心田,这一刻仿佛我俩生来就是姐妹一般。
唤了木芙进来洗脸,随意吃了口东西。
我对邱怡鸢说:“姐姐,陪我去趟冷宫吧!”
我总要敲醒我自己的最后一棒。
“好”邱怡鸢的口气,仿佛只是答应随我一起逛园子那般的随意。
我牵着邱怡鸢的手,领着木芙与阿韵走出了宫门。
储秀宫已经少有人来,宫外的积雪还没人清扫,夜色清凉,天上繁星点点,月光如同冷霜一般照在满地的积雪上闪闪发亮,两侧的宫墙高高耸立,如同一个威严的老人,时刻守护着墙内的喧嚣与繁华。
宫墙的两侧有两排侍卫巡逻的足记,我们并没有沿着足记行走,而是一步一步踏在如银霜落地的新雪上,“咯吱,咯吱”走得缓慢。
越向宫墙的尽头走,周围的城墙越是破败,连侍卫的足记也没有了,木芙紧紧攥着我的衣襟说:“这里好生怕人。”
我没有看她,只淡淡的答到:“若有朝一日咱们住进冷宫,那才该怕。”
渐渐能看见冷宫的大门,红漆已斑驳脱落,耳边还能传来或哭,或笑,或叫嚷的声音。
缓缓推开大门,里面的宫舍皆已破败难修,摇摇欲坠,寒风吹着散碎的窗纸哗哗作响。
木芙突然尖叫了一声:“有死人。”
我顺着木芙手指的地方看去,是一堆女人的尸体,正七扭八歪的堆在门旁,有些已死去很久,被埋在雪下,只露出双足或双手,有两具正张着嘴,躺在新雪的上面,想必是今日刚刚死去的。露出的皮肤还带着些许的鞭痕。
我双眼牢牢魄住这些尸体,告诉自己,袁妍,这一定不能成为你的下场。
这时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妇人推开房门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又将房门关上。
那妇人虽已风烛残年,却将身子挺的笔直,看样子神智也是颇为清醒。
我朝那妇人的房舍走去。邱怡鸢拉住我:“妍儿,你做什么?”
我拍拍邱怡鸢的手:“只是过去看看。”
我轻轻扣门,还不待里面的人说请进,我已推门而入。
那妇人也不抬头,吃着桌前几道小菜,地上凌乱的放着几幅标准的簪花小楷。我心下诧异,这冷宫里还能吃到如此好的饭食,也是奇事。
那妇人说到:“这冷宫又添新人了,只是不知道能熬的了几天。”
木芙答到:“这二位是今届的秀女,邱小主和袁小主。”
那夫人冷哼一声:“还是秀女啊!也快,不过再等个两年多而已。”
我冷冷的开口:“我与邱姐姐是绝不会有这一日的。”
“呵呵呵呵!”那妇人笑了几声“所有刚进宫的女人都觉得自己不会有这一日,可你看看门口那堆尸体,只怕死的都比进的多。”
我声音坚定:“我们姐妹齐心,定能得偿所愿。”
那妇人这才抬头,看着我与邱怡鸢紧握的手说:“姐妹情?”
说罢,向是听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笑个不停。
不多会,她骤然停了停声,快速的走到我的面前,我甚至可以闻到她嘴中呼出的酸臭的气息,强压住胸下的恶心,却也倔强的不肯转过头去。
我紧紧盯住她那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那眼神震撼心魄,似是能将人生生看穿一般。
我这才感觉到,她曾经想必也是一个位分极高的妃嫔。
她又转头看向邱怡鸢,我忙把邱怡鸢拉到我的身后,依旧与她对视。
她见状,倒也轻笑了一声。又坐回桌前继续吃菜。
我此时已不想再待下去了,便说:“多有冒犯,晚辈告辞。”
老妇人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若是能一直坚信这姐妹情深,对你们也有些益处。这个地方以后不要再来了,免得沾了晦气。”
我与邱怡鸢道了声告辞。飞也似的跑出冷宫的大门,那环绕在我鼻尖的酸臭气息才渐渐消散。
我轻起眉头,直扶着胸口。
邱怡鸢也来帮我顺气:“谁叫你方才偏要进去。”
稍缓和一些,我们一行四人方快步往储秀宫走去。
待得快到储秀宫时,又听到几声尖锐的喊叫。
木芙吓得瑟缩不已,口中直念叨着:“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我却是不信这些的。我没做亏心事,凭他什么牛鬼蛇神的,也不该来找我。
邱怡鸢说:“似乎是从储秀宫传来的声音。”
我问她:“去看看吗?”
邱怡鸢点头。
我们顺着声音慢慢找去,却到了东院的门口,我猛然想起东院住着的人:“是徐瑾辰!”